凌洛甚至来不及思考,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。
“季世淮!”
凌洛甩开沈清试图拉住他的手,在众人还未完全反应过来时,已然跃入池中,朝着季世淮下沉的方向疾速游去。
又是水。
冰冷,窒息,黑暗。
熟悉的感觉瞬间将季世淮淹没。
水从四面八方涌来,压迫着他的耳膜,灌入他的口鼻。
他睁着眼,看着水面之上的光亮离自己越来越远。
心脏因为缺氧不停剧烈收缩,带来尖锐的疼痛。但更疼的,是心里那个破开的大洞,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。
凌洛刚才那冷淡的眼神,像慢镜头一样在季世淮脑海中反复播放。
凌洛是不是真的不要他了?
是不是就算他死在这里,凌洛也不会再为他皱一下眉头?
这个念头比冰冷池水更让季世淮绝望。
他放弃了挣扎,任由身体向下沉去,意识开始模糊。
也好...
如果这样能结束这无望的痛苦,如果这样能让凌洛记住他,哪怕是作为一个死人...
就在季世淮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,一道身影破开水面,不断向他靠近。
凌洛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,力道大得恨不得要捏碎他的骨头。
季世淮在模糊的视线中,看到了凌洛的脸。
那张对他冷若冰霜的俊脸上,此刻布满了焦急和恐惧。
为什么呢?
你不是不在乎我吗?
你不是看都不看我吗?
为什么又跳下来了?
季世淮感觉到凌洛的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腰,带着他奋力向上游去,破开水面。
“哗啦!”
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,带来辛辣的痛感。
季世淮剧烈地咳嗽起来,不断咳出呛入的池水。
他浑身湿透,冰冷刺骨,但腰间那只手臂传来的温度和力量,却滚烫得让他战栗。
凌洛半拖半抱地将季世淮弄到池边,在其他人七手八脚的帮助下,将人推上了岸。
他自己也爬了上来,浑身湿透,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,水珠不断往下滴落。
凌洛顾不上自己,立刻跪在季世淮身边,查看他的情况。
他的手指不停拍打着季世淮的脸颊,声音还带着急促的喘息和未消的惊怒。
“季世淮!季世淮!你怎么样?能听到我说话吗?”
季世淮咳嗽渐渐平息,他睁开眼,对上的就是凌洛近在咫尺的迷人脸庞。
湿漉漉的睫毛下,那双漂亮的凤眼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激烈情绪。
鲜活又炽烈,完全因他而起。
季世淮看着这样的凌洛,心口又酸又痛,紧接着涌起一股扭曲病态的满足感。
看,凌洛还是在乎他的,还是会为他跳下来,为他露出这样动人的表情。
啊,凌洛又要打他了吗?就像那晚一样?
这个念头让季世淮奇异地性奋起来。
如果凌洛肯打他,就说明还在乎他。如果凌洛肯为他生气,就说明心里还有他。
他宁愿被凌洛打,也不要被凌洛无视。
凌洛喘息着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季世淮。
他耳边嗡嗡作响,眼前全是那晚泳池边的画面——
季世淮沉在水底一动不动的样子,毫无生气的脸,紧闭的眼睛,冰冷发绀的嘴唇...
那种眼睁睁看着生命从指间流逝的无能为力,再次席卷了凌洛。
他猛地抬起手,死死揪住了季世淮湿透的头发,用力将他的头往后拽,迫使季世淮仰起脸,与自己对视。
“季世淮!你他爹的!”
凌洛的声音因为后怕有些颤抖,拽着头发的力道很大,带着宣泄般的愤怒。
但或许是因为刚才救人耗费了太多力气,又或许是因为后怕带来的虚脱,那力道在达到顶峰后,竟不受控制地懈了力。
拽扯就变成了无力的抚摸。
他的手指从季世淮湿冷的发间穿过,带着颤抖,轻轻拂过他的头皮和额角。
季世淮浑身一震。
那轻柔的抚摸像一道电流,猝不及防地窜过季世淮的全身,直冲小头。
凌洛在摸他的头?
凌洛在安慰他?怜惜他?
季世淮的心脏疯狂跳动了起来,一股巨大的幸福感瞬间席卷了他。
凌洛还是在乎他的!凌洛舍不得打他!凌洛在心疼他!他就知道!凌洛心里是有他的!
季世淮贪婪地蹭着凌洛的手心,想要汲取更多那短暂虚幻的温柔。
他苍白的脸上甚至因为激动泛起了些许不正常的潮红,眼睛亮得惊人,里面充满了希冀和扭曲的爱意。
然而,就在季世淮心神激荡,几乎要幸福得落下泪来的时候。
“啪!!!”
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了他的左脸上。
力道之大,直接将季世淮的脸打得偏向一边,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。
火辣辣的疼痛瞬间取代了那虚假的温柔触感,将他从幸福的云端狠狠掼回冰冷的现实。
季世淮被打懵了。
他维持着偏头的姿势,好几秒没动。
脸颊是滚烫的刺痛,耳朵里嗡嗡作响,嘴里也尝到了血腥味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包括所有嘉宾,都像被施了定身咒,僵在原地。
直播镜头早在季世淮跳水的瞬间就预感不妙,此刻更是被导演当机立断,紧急掐断。
凌洛垂在身侧的手,在微微颤抖。
他盯着季世淮脸上迅速肿起的红痕,胸口剧烈起伏,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。
凌洛快烦死季世淮了!
厌烦他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,更不爽他让自己经历那种心脏被攥紧的感觉。
那种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逝去却无能为力的绝望,季世淮凭什么让他一次又一次地承受?他以为自己是谁?
季世淮慢慢转过头,看向凌洛。
他左脸红肿,嘴角破裂渗出血丝,模样狼狈不堪。
但望向凌洛的眼神,却没有丝毫怨恨,反而充满了沉醉的痴迷。
仿佛那一巴掌不是惩罚,而是奖赏,是凌洛终于肯正视他的证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