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念洛拉开副驾驶的门，用手挡了一下门框上沿，等凌洛坐进去之后才轻轻关上门，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。
车子缓缓驶入凌晨中空旷的街道。
温念洛没有立刻开口，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。
他的手指松松地握着方向盘，姿态看起来很放松，但拇指却在皮质方向盘上不停扣挲。
那是温念洛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，只是凌洛从来不会注意到这些。
车里安静了一阵。
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顶滑过，橙黄色的光在车内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。
温念洛的声音在等红灯的间隙里飘过来，像是等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。
“昨晚...怎么回事？”
凌洛靠在副驾驶座上，车窗半开，夜风吹进来，拂动他额前的碎发。
他听到这个问题，脑子里快速地转了一下。
昨晚的事如果说实话，势必会牵扯出一连串的解释：跟踪狂是谁、为什么会被盯上、那个救他的男人又是谁。
解释起来太麻烦了，而且他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完成任务，不是让温念洛担心。
担心会变成更多的关心，更多的关心又会变成更深的牵扯。
而这种牵扯，对一个迟早要走的人来说，太累赘了。
于是凌洛选择了最简单省事的说法：“昨晚和朋友喝多了，手机也喝丢了，就直接在他家睡下了。”
“不好意思啊阿念，没来得及跟你说。”
他抬手揉了揉后颈，语气随意。
凌洛是真的没把昨晚的事当回事，他只是没准备才会被偷袭成功。
下次再碰见那个跟踪狂，他肯定给对方打得满地找牙，跪下叫他爸爸！
至于那个救了他的海鲨，确实是个好人，改天请人家吃顿饭就行了。多大点事。
凌洛的目光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，没有注意到温念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。
绿灯亮了，车子继续前行。
温念洛沉默了几秒，目光始终看着前方的路，但拇指摩挲的幅度更大了。
他笑了一下，半开玩笑道：“是吗？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。”
凌洛转过头，疑惑地看了温念洛一眼。
他看到温念洛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，看不出任何破绽。
随即大大咧咧地笑了一下，“我怎么会不要你呢？”
这是真心话。
至少在任务完成之前，他是不可能和温念洛分手的。
他的任务还没有走到那个“被绿”的关键节点，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不要温念洛？
所以凌洛说得无比坦然，他伸手拍了拍温念洛的肩膀，带着一种哥们儿之间特有的随意。
“别多想，真是喝多了。”
温念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松开了一点。
他不傻，当然知道凌洛在说谎。
但谎言不可怕，可怕的是连谎都懒得撒。
洛洛现在还愿意骗他，说明心里是在乎他的。
而且只要洛洛还陪在他旁边，他就还有时间和机会让他的爱人心甘情愿地留下来。
凌洛靠在副驾驶座上，已经开始有点犯困了。
昨晚的迷药虽然代谢得差不多了，但残余的影响还是让他的眼皮有些发沉。
他打了个哈欠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：“阿念，我睡一会儿，到了叫我。”
温念洛温柔地应了一声：“嗯，睡吧。”
他的目光，无声地落在了凌洛的脚踝上。
那里露出一小截皮肤，在车内的暗光下泛着莹润的白色。
凌洛穿过的每双鞋里都有他亲手植入的定位芯片。
一颗嵌在鞋垫夹层里，一颗缝在鞋舌内侧。
但今天的事让温念洛觉得这些还远远不够。
鞋子会丢，手机也可能丢失或者更换。
如果要确保万无一失，皮下定位器是最稳妥的选择。
针尖刺入皮肤，芯片嵌入脂肪层，从此他走到哪里，信号就跟到哪里，永远都不会离开自己的视线。
但温念洛转念一想，或许脚链更合适。
一枚看起来像装饰品的监控器，内置定位模块，防水防震。
套在那截白皙的脚踝上，轻轻一扣，日夜不摘。
既像装饰，又像枷锁。
甚至还可以直接拷在床尾，用途更加广泛。
温念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，不能着急，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。
凌洛闭着眼，脑子也没闲着，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算剧情进度。
主角攻和主角受的感情线推进到哪一步了？那个姓季的疯子算不算助攻？昨晚那个跟踪狂是不是剧情里的人物？他还要在这个世界待多久？
一堆问题搅在一起，像一团理不清的线，越扯越乱。
凌洛正想着，刚刚温念洛给的备用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他睁开眼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，是海鲨发来的微信消息。
【到家了跟我说一声】
凌洛正要回复，又一条消息跟了过来：
【大猫很想你。它还会表演后空翻，下次你来，可以表演给你看。】
凌洛看着这条消息，忍不住轻声笑了一下。
后空翻？那条威风凛凛的马犬？
“看到什么这么开心？”
温念洛侧过头看着他，声音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调子，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忍不住越收越紧。
路灯的光线在凌洛脸上流转，勾勒出他俊美的轮廓，那颗泪痣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轻轻跳动。
凌洛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语气里的紧绷，他抬起头，凤眼亮晶晶地注视着温念洛。
“阿念，我们也养条狗吧？”
温念洛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“你经常加班，我一个人在家挺无聊的。”
凌洛的语气很认真，“养条狗的话，我晚上遛狗也能顺便散散步，不用总窝在家里干等着你回来。”
而且他离开这个世界的话，还有条狗陪着温念洛，好兄弟就不至于太孤单。
多一条狗陪着，他应该就不会那么难过了。
凌洛觉得自己想得很周全，既解决了当下的无聊，又铺垫了未来的退路。一箭双雕。他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。
温念洛微微一怔。
胸腔里那股翻涌了一整夜的酸涩和不安，被这句话轻轻戳了一下，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凌洛说的是“我们”，他在规划一件未来需要两个人共同完成的事。
他在想他们的未来。
温念洛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，心情顿时舒畅起来。
“好，你想养什么品种？”
“还没想好。”凌洛又打了个哈欠，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，“改天一起去宠物店看看吧。”
“嗯。”温念洛应了一声，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，心口酥酥麻麻的。
“都听你的，洛洛，改天我们一起去。”
车子继续在凌晨的夜色中前行。
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，像一条流淌的光河，从他们身边流过，又消失在身后的黑暗中。
那些光点连成一条温暖的线，蜿蜒着伸向远方，仿佛这条路没有尽头。
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，但这一次的安静和之前不同，带着一种被小心捧在手心里的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