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里,四个人各怀鬼胎地喝着酒,目光在空气中不断交锋,甚至连每一次举杯都带着试探和挑衅。
背景音乐从爵士换成了古典钢琴,灯光又调暗了一档,气氛不但没有因为人多而热烈起来,反而更加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陆泽川靠在沙发上,手里端着那杯威士忌,目光虚虚落在桌面上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温念洛坐在另一端的沙发上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,目光偶尔扫过窗外的夜景,又收回来。
池怀衍倒是自在,自己给自己倒了第二杯酒,喝得有滋有味。
沈渊坐在角落里,手里端着一杯白水,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池怀衍喝完了第二杯酒,把杯子往桌上一放,开口打破了沉默。
“所以,我们现在是要干嘛?就这么干坐着?”
他环顾了一圈,没有人回答他,陆泽川连眼皮都没抬,温念洛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
沈渊放下水杯,替他们回答了:“等人。”
“等谁?”池怀衍问。
沈渊没有回答,但他的目光朝窗外瞥了一眼。
那个方向,正对着对面那家咖啡馆。
池怀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嘴角弯了一下,半开玩笑道:
“小洛该不会在对面吧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池怀衍觉得没劲,他今晚就是出来放松的,结果碰上这几个冰块脸,喝闷酒有什么意思。
他开口提议玩游戏,输的人喝酒。
沈渊破天荒地没有拒绝,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晃了晃,目光从杯沿上方扫过陆泽川和温念洛之间那片空旷的沙发。
凌洛在对面的咖啡馆看着这一幕,觉得自己的助攻计划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顺利进行着。
虽然不是他预想的二人世界,但气氛好像确实在变好。
四个人坐在一起喝酒,看起来挺融洽的。
说不定人多还能刺激到陆泽川,让他产生危机感,反而更容易促成他和温念洛的好事。
于是凌洛决定再推一把。
他掏出手机,给温念洛发了条消息:【阿念,我给你点了杯特调,叫邂逅!记得喝哦!】
后面跟了一个小狗比心的表情包,那只小狗的尾巴摇得很快,像凌洛此刻的心情。
这杯酒是他下午在蓝调会所的在线菜单上研究了很久才选定的,配料是芒果、苹果汁和一点点薄荷利口酒,酒精含量很低,评论都说喝起来像果汁。
发完消息之后,凌洛满意地笑了笑。
温念洛喜欢吃芒果,应该会喜欢。
而且这个酒名简直是神来之笔,邂逅。
既浪漫又有暗示意味,温念洛喝了这杯酒,气氛到了,说不定就和陆泽川...
包厢里,温念洛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看到凌洛发来的消息,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几下。
服务员端着一杯橙色的饮料走了进来,放在温念洛面前。
“先生,您点的特调,邂逅。”
温念洛看着那杯橙色的果汁,又看了看对面冷脸的陆泽川,忽然冷笑了一下。
他伸手从口袋里捻出一粒极小的白色药片,夹在指缝里,然后低头接着咳嗽的动作,自然地送入口中,咽了下去。
整个过程不过两秒,流畅又丝滑,明显有备而来。
温念洛咽下药片之后,端起那杯“邂逅”,对着灯光晃了晃。
橙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层薄薄的酒痕,像一小片正在融化的晚霞。
他朝陆泽川举杯,“陆总,你上次说凌洛不爱我,我不同意。凌洛是爱我的,未来也只会爱我一个。”
“你看,这杯酒就是我的爱人专门为我点的。他知道我最近心情不好,所以特意约我出来喝酒放松。”
温念洛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“凌洛愿意花时间做这些事,说明他在意我,爱我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把杯沿贴到嘴唇上,一饮而尽。
然后将空杯倒扣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陆泽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他看着温念洛那个举动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温念洛不是那种会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的人。
他父亲招聘的这位特助,精明能干,做任何事情都带有极强的目的性。
这一连串奇怪行为的目的是什么?
在他们面前立威宣示主权?还是另有深意?
答案在几分钟后揭晓了。
温念洛忽然弯下腰,一只手捂住腹部,另一只手掌用力撑在茶几边缘。
嘴唇发白,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,整个人直接从沙发上滑了下去。
陆泽川第一个站了起来,“你怎么了?”
池怀衍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,桃花眼里的玩笑瞬间收敛,凑过来:“喂,你没事吧?”
沈渊已经上前一步蹲在温念洛面前,拉起他的手腕,拇指按在腕部的寸口位置。
脉搏又快又弱,典型的过敏性休克前兆。
他又翻了翻温念洛的眼皮,脸色变得严肃起来:“像是严重的过敏反应。他刚才吃了什么?喝了什么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桌上那个倒扣的空杯上。
陆泽川心底的疑惑更深,“那杯酒?”
沈渊拿起那个杯子,放到鼻尖前轻轻一嗅。
有一股极淡的药味混杂在鸡尾酒甜味里,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。
他又仔细看了看杯底的残留物,“里面有芒果成分,还有一些人工添加剂。他应该是对这些东西过敏。”
沈渊站起来,语气果断,“必须马上送医院,过敏性休克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池怀衍已经掏出手机准备叫救护车,但就在他按下拨号键的前一秒,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——
由远及近的救护车鸣笛声,正从会所门口的方向传来,越来越清晰响亮,最终停在了楼下。
几个男人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。
池怀衍放下手机,看着陆泽川,陆泽川看着沈渊,沈渊则看着倒在地上的温念洛。
温念洛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,呼吸越来越急促,嘴角却向上勾起。
三个人在那一瞬间全明白了。
这根本不是意外,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苦肉计。
沈渊看着温念洛那张苍白的脸,目光冰冷。
身为医生,他太清楚救护车的平均响应时间了。
从市区任何一家急救中心到蓝调会所,最快也要十五分钟,除非有人提前叫好了救护车。
这说明,温念洛就是故意的——
他提前叫好了救护车,算好了时间,每一步都精确到了分钟。
沈渊冷哼一声,“真是好手段。”
池怀衍也反应过来了。
他靠在门框上,看着地上那个脸色苍白的人,忽然嗤笑了一声。
“温特助,你可真是...”
他没有说完,但语气里的寒意已经足够说明一切。
陆泽川二话不说,俯身把温念洛扶起来,架在自己肩上。
这个人还不能死,起码不能死在这个时候。
“丈夫”这个身份已经很难斗得过了,“亡夫”更是这辈子都别想再有机会了。
如果温念洛死了,凌洛会记住他一辈子,在自责中不断怀念,永远无法释怀。
那将变成真正的白月光,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战胜的存在,而陆泽川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。
温念洛这种心机深沉、不惜拿自己性命做赌注的人,只配做黏在衣服上的一粒白米饭。
池怀衍推开包厢的门,几个人搀扶着温念洛,快步走出了包厢。
楼下,救护车的灯在夜色中旋转着,红蓝交替的光芒照亮了他们每个人阴沉不满的脸。
温念洛这个人,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危险。
他对自己的狠,对凌洛的执着,对每一个情敌的算计,都让他们心底涌起同一个念头——
绝对不能让凌洛和这种危险的人在一起。
池怀衍站在救护车旁边,看着温念洛被抬上车,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在这个纨绔子弟脸上出现过的认真。
“温先生,你应该感谢现在是法治社会。”
池怀衍没有说完后半句,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。
如果不是法治社会,温念洛今晚可能真的走不出这个会所。
对面的咖啡馆里,凌洛正举着望远镜。
他看到一辆救护车突然停在了会所门口,又看到一群人从会所大门涌了出来,紧接着温念洛被抬上担架。
凌洛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。
他扔下望远镜,抓起包就往楼下冲。
凌洛跑到门口的时候,正好看到救护车的尾灯在街角消失。
蓝红交替的顶灯在他脸上闪烁,照亮了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眼睛里不加掩饰的慌乱。
凌洛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,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师傅,跟上前面那辆救护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