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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> 第74章 刀入木舌

第74章 刀入木舌

    刀尖进来的时候,没有声音。


    先动的是水。


    木舌下沿那一线黑水忽然往里一缩,像被什么冷东西割开。朱由检看见水面薄薄地裂了一道弧,下一息,湿木边缘便冒出一点白。


    不是骨。


    是木头被削开的新茬。


    持绳者没有再用钩子试。他把刀贴着木舌下沿送进来,刀身很窄,进得慢,像一条贴水的蛇。刀背压着水,刀尖贴着木,先不急着找人,只找边。


    老者的木杖尖在泥上一点。


    “退。”


    不是叫所有人退。


    是叫黑口边的人退。


    王承恩左肩一沉,先把朱由检往里拖了半寸。朱由检右膝被牵动,眼前霎时发白,喉间涌上一口冷气。他没有叫,左手反扣住地上的湿泥,指甲陷进去,硬把那一下压住。


    韩沉刚爬进来,半身还在低水边。他听见“退”字,没起身,只用左肘抵地,往黑道内侧挪。小腿新伤被水泡得发白,血从伤口边缘一缕一缕散开,混进脚下黑水。


    刀尖就在他方才爬上来的位置下方。


    若迟两息,那刀会贴着他的肋侧进来。


    少年看见了,脸白得发青。


    罗直一把按住他的后颈,把他往里压。


    “看也没用。”


    少年咬着牙,眼睛却还朝红布口那边转。


    外头,持绳者的声音低低响起。


    “刚才有人从这里上去。”


    刀尖轻轻一挑。


    一片湿木屑翻进来,落在韩沉手背上。


    韩沉没有抬手。他的手还攥着那截断钩,指节紧得发硬。断钩边缘锋利,已经把他掌心割开一条小口,可他像没觉着。


    朱由检看向老者。


    “还剩几个?”


    “外头三个。”老者道。


    阿桃,赵二,无名老人。


    刀又往右探了半寸。


    这半寸探得很准。不是乱刺,而是沿着韩沉过来的骨槽边缘找。持绳者听见了他们刚才的话,虽然被废线骗了一下,却没有完全信错。他在找真正的低口。


    朱由检眼底沉下去。


    “他在量槽。”


    老者木杖一顿。


    罗直低声骂了一句,弯腰要去拔韩沉手里的断钩。


    韩沉却没松。


    “别抢。”


    这是他进黑道后说的第三句话。


    罗直盯着他。


    韩沉把断钩反手递给朱由检身侧的王承恩,声音闷得像压在胸腔里。


    “钩尖短,能卡刀背。”


    王承恩左手接住,右腕缩在怀里,额角青筋微微跳了一下。他不能用右手,左手拿着断钩并不稳。周皇后伸过伤手,托住他左腕下方,帮他把那截断钩压在泥边。


    朱由检看见她手背裂开的旧伤又渗了血。


    他没有让她停。


    停不得。


    “别卡死。”他说,“卡死,他会撬。”


    王承恩低声应:“奴婢明白。”


    刀尖又探来。


    这一次,断钩没有去挡刀尖,而是贴着泥边轻轻一别,像在水下拨了一下。刀背碰到断钩,发出极轻的一声“叮”。


    持绳者立刻停手。


    双方隔着一层水、一片木舌、一条裂口,谁也看不清谁的脸。


    只有那一点金属相触的声音,像针扎在每个人耳中。


    外头忽然传来赵二的声音。


    “别往右了!”


    他说得急,像真急。


    持绳者没有动。


    赵二又喊:“右边没路!骨头顶着,刚才那大个子是被我们抬上去的!”


    罗直眼皮一跳。


    少年也看向赵二声音来的方向。


    老者却没有动。


    朱由检低声道:“假的。”


    赵二在骗。


    他故意告诉持绳者右边没路,是想让刀继续不信,继续量右。只要刀量右,阿桃和无名老人就还有一瞬能从真正的右下边沿错开刀路。


    持绳者也听出了假。


    他笑了一下。


    “你们怕我往右。”


    刀尖猛地一压。


    断钩被压得往下一沉。王承恩左臂跟着抖了一下,周皇后伤手立刻压住他的腕骨。她没出声,指缝里的血却被挤到断钩上。


    刀背顺着断钩往上一滑。


    不是撬。


    是借断钩找手。


    朱由检眼神一紧。


    “放!”


    王承恩立刻松力。


    断钩落进水里。


    刀背失了借力,往前一空,扎进烂木屑里。外头持刀的人手上应是顿了一下。罗直趁这一顿,抓起地上一块湿泥混着木屑,直接抹向刀尖所在的缝。


    泥水糊住刀面。


    刀身被迫退了半寸。


    外头有人低喝:“他娘的,里头有人!”


    持绳者没有骂。


    他的刀很快又贴了回来。


    但这一次,刀尖上沾了泥,也沾了血。


    不是门内的血。


    血从刀尖滴落时,是从外往里带进来的。


    朱由检看着那一滴血落下,心口微沉。


    外头有人被刀割到了。


    下一息,阿桃的声音贴着水传来。


    “赵二,走。”


    赵二没有立刻答。


    水里传来一阵短促的扑腾声。有人被迫贴低,从刀下钻过,肩背碰到骨槽边,发出压在喉咙里的闷哼。


    “走。”阿桃又说了一遍。


    这次声音更低。


    无名老人咳了一声。


    那一声很老,像肺里灌了水。


    “丫头,你先。”


    “我认线。”阿桃道,“你先。”


    朱由检看向少年。


    少年双手攥着罗直的衣袖,指节一寸寸发白。罗直想骂他,却没骂出来,只把他往后又推了一步。


    老者木杖尖压在细水线旁。


    “先老人。”


    朱由检抬眼。


    老者看着他。


    “你刚答应过。”


    谁为他让一步,他就少命别人一步。


    此刻若让阿桃先,是因为少年在里头,是因为罗直在里头,是因为朱由检需要阿桃认线。可无名老人腿旧伤,肺中呛水,又在外头撑了太久。


    若按活路,先老人。


    若按用处,先阿桃。


    这才是老者把刀递到他面前。


    朱由检手掌在泥里收紧。右膝疼得已经没有清楚边界,只剩一片冷麻。他看着那条细水线,看着水下微微晃动的影。


    “老人先。”


    少年猛地抬头。


    罗直也看向他。


    外头阿桃沉默了一息。


    那一息里,刀尖又往右扎进来。它没有找老人,也没有找阿桃,只沿着水声最重的地方切。持绳者听见了他们的选择。


    他知道有人要过槽。


    阿桃忽然笑了一声。


    那笑很短,几乎不像笑。


    “听见没有,老头儿?皇帝让你先。”


    这话一出,黑道内所有人都静了半瞬。


    朱由检眼神冷下去。


    罗直的脸色也变了。


    阿桃不是失口。


    她是故意把“皇帝”两个字抛给水声。


    但她抛得极低,压在水下,像只给门内门外这一小圈人听,又像拿这个词去刺无名老人,让他别再推。


    外头持绳者没有立刻反应。


    或许没听清。


    或许听清了,却还没敢信。


    朱由检没有纠正。


    这一刻纠正,才是把话送到刀尖上。


    无名老人终于动了。


    水下先露出一只手。手背瘦,青筋突起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他没有抓红布,也没有抓里面伸出的手,只照罗直先前说的,摸到右下骨槽边,往下压。


    骨槽里发出一声轻响。


    像枯骨被脚跟压住。


    老人吸了一口气,整个人贴着水往里挪。左腿旧伤使不上力,他便用右膝顶,用两只手拖。每挪一寸,喉咙里都滚出一点水声。


    刀尖追着那水声来。


    韩沉猛地伸出左臂,想去按刀。


    “别。”朱由检喝住他。


    韩沉的手停在半空。


    朱由检盯着刀尖。


    刀不是要杀老人。


    它要逼门内伸手。


    只要有人伸手去救,刀就有手可扎,有腕可挑,有口可撬。


    朱由检声音压得极低。


    “自己爬。”


    这三个字落下,少年猛地看他,眼里第一次有了近乎恨意的东西。


    王承恩嘴唇抿紧。


    周皇后的手仍压在朱由检肩上,力道没有变。


    无名老人听见了。


    他没有骂,也没有求。


    他只是把头低得更低,额头几乎没进水里,左肩撞上骨槽边,整个人一顿。刀尖贴着他的衣背划过去,割开一条口子。


    血在水里散开。


    老人却借这一划,猛地把身子往前一送。


    他的右手摸到了细水线下的泥边。


    罗直眼疾手快,用短木往泥边外侧一顶,不拉人,只撑边。老人借那一点撑力,半个身子翻进来,重重摔在黑道口内。


    他趴在地上,咳出一口水。


    水里带着血丝。


    小满吓得缩进老妇怀里。老妇的眼圈红了一下,又立刻低头按住孩子的后脑。


    无名老人抬眼看朱由检。


    那一眼很短。


    没有谢,也没有怨。


    朱由检避不开。


    他受了这一眼。


    外头只剩阿桃和赵二。


    刀尖忽然不追老人了。


    持绳者换了方向,刀贴着木舌上沿一横,猛地向外一挑。


    “咔。”


    木舌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。


    红布口上方裂开了一条新的缝。


    一线更冷的风从外头灌进来,带着火折子烧过的焦味。


    持绳者终于找到了木舌的薄处。


    罗直脸色一白。


    “他要开上沿。”


    老者木杖尖沉沉一点。


    “往里。”


    朱由检没动。


    他看着外头黑水里那两道还未消失的影。阿桃在后,赵二在前。赵二似乎已经开始贴槽,可刀这一挑,把整片木舌上沿都挑松了。再有人过,头顶会落木,背后有刀,身下是骨槽。


    少年哑声道:“她还在外头。”


    朱由检道:“我知道。”


    “那你让她进来!”


    少年声音破了。


    朱由检抬眼看他。


    “她最后。”


    少年像被人打了一下,整张脸僵住。


    罗直的手指扣紧短木。


    阿桃在外头听见了。


    她没有反驳。


    赵二却骂了一声:“凭什么我在她前头?”


    阿桃道:“你会看水。”


    赵二的骂声停住。


    阿桃又道:“你进去了,告诉他们哪边塌。”


    这不是求。


    是命令。


    赵二沉默一息,低声道:“行。”


    刀又挑了一下。


    上沿裂缝扩大,湿红布被撕得更窄,剩下的一截挂在木刺上,像一条被钉住的舌头。


    赵二往右下沉。


    这一次他没有韩沉稳,也没有老人能忍。他肩一贴骨槽,就疼得倒吸一口气,脚下乱了一下。刀尖立刻顺声压来。


    朱由检看见水下影子一偏。


    “左肩低!”


    他这一声出口,右膝因撑身再次一错,疼痛从膝底炸开。他身子向前栽,周皇后和王承恩同时压住他。王承恩左肩撞上木边,闷哼一声,仍死死顶住。


    赵二听见了。


    他把左肩硬往下一沉,整个人像被水吞了半截。刀尖擦着他的后颈过去,割断一缕湿发。


    赵二从水里钻出来时,脸色灰白,嘴唇发紫。他一进黑道,立刻回头,指着外头。


    “上沿要塌,别让她抬头!”


    阿桃还没进。


    外头忽然亮了一下。


    不是火光完全照进来。


    是刀身把外头一点光折到了裂缝上。持绳者把刀横插进木舌上沿,开始往下压。


    木舌整片往里低了一指。


    老者脸色终于变了。


    “阿桃,低头!”


    阿桃没有答。


    水声从外头猛地逼近。


    她没有走赵二刚才那条稳路,而是贴着更低的一条边,几乎整个人沉进水下。少年往前扑,被罗直死死拦住。


    刀身压下。


    木舌上沿再裂。


    一块湿木片脱落,直直砸向水下那道影。


    韩沉忽然动了。


    他没有站起来,只把自己半边肩背横过去,挡在木片落下的位置。湿木砸在他左肩旧伤上,声音很闷。他整个人一震,额头撞上泥壁,血顺着眉骨流下来。


    阿桃借这一挡,从水下滚进黑道口。


    她没有完全进来。


    左脚还在外头。


    刀尖顺着她脚踝后的水声刺下。


    罗直再也按不住,短木往外一探,横着卡向刀身。刀刃擦过短木,削掉一片木皮,也削开罗直虎口。


    阿桃趁这一瞬缩脚。


    鞋没了。


    一只沾血的鞋被刀尖挑住,钉在木舌裂口外侧。


    持绳者终于开口。


    “抓到一个。”


    阿桃趴在黑道口内,脸贴着泥,喘得几乎没有声音。


    少年扑过去抱住她的肩,手抖得不成样子。


    朱由检看着那只被钉在外头的鞋。


    鞋里没人。


    可血在往下滴。


    持绳者隔着裂口,慢慢把刀往上一抬。


    那只鞋被挑起来,鞋口朝向黑道,像一张空口。


    “下一个,我要真的。”


    第74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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