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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> 第229章 西边来的人

第229章 西边来的人

    天已经亮了。


    东边天从浅蓝褪成灰白,草叶上的露水沉甸甸的,朱由检每往前挪一步,小腿就蹭过一丛湿草。右腿膝上四圈短绳还勒得住,深色布垫在绳下,边角被骑马人掖进去的那半寸没有松。但膝窝那道裂口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往外渗东西——不是血,是比血更清的淡红水液,把短绳下沿的布浸得发黏。


    他走不快。


    左脚迈出去,右脚只能点一下地,借一点力,再把左脚往前送。秦大河在他左边一步,刀没有拔,但握刀的手指一直没收松。刀柄上缠的布条被草汁浸透了,握上去又滑又黏。


    骑马人走在他右边,马缰攥在左手,右手空着,随时能扶。


    温迟在最前面。


    他手里的草芯已经扔了,两只手都垂在身侧,走几步就停一下,头偏一偏,像在听什么。他听的方向是西边——那片暗处,草比人高,晨光还没完全照进去。


    “她还在收。”温迟说,声音很轻,“收了有一会儿了。”


    秦大河看了朱由检一眼。


    朱由检没有停。左脚往前迈了一步。右脚点地。膝窝那层湿布又往外洇了一点。


    “问她。”朱由检说。


    温迟没有问——他还没开口,西边的草动了。


    不是风吹的那种动。是一只手把草拨开,从暗处伸出来,手指上沾着湿泥,指甲缝里嵌着草屑。那只手在草尖上停了一瞬,然后一个女人从草丛里站了起来。


    她没有退。这一次没有。


    她就站在离朱由检不到十步远的地方,脚背旧疤、小腿斜白疤、肋骨凸出、草茎别在发间、嘴唇干裂。她怀里抱着一团用旧布裹着的东西,不大,比拳头大一圈,裹得很紧,布角在她手指间攥得发白。


    “你们要往西。”她说。


    不是问题。


    “往西。”朱由检说。


    她看了他一眼。那种看——不是打量,不是评估,是像看一件不太要紧的东西,看过之后不会再想第二遍。然后她把目光移开,看向西边更远处。她看的方向草在动,不是风。


    “有人。”秦大河说。他的手没有拔刀,但握刀的手指收紧了,指节泛白。


    “很多人。”温迟说。


    骑马人把马头往西偏了半寸。马耳朵竖起来,往前转。


    朱由检停了下来。右脚刚点过地,左脚还没迈出去。他听见了——不是脚步声,是金属碰金属的声音,很轻,但不止一声,是好几声叠在一起,从西边那片更高的草丛后面传过来。


    然后第一声惨叫传过来了。


    不是被打的惨叫。是被杀的惨叫——短、尖、突然断了。


    第二声跟着第一声,离得更近了一点。第三声更近。


    草在动。


    不是跑的那种动。一丛草被身体压弯,从根上折了,倒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,像一袋粮食砸在地上。另一丛草猛地往两边分开——刀光闪了一下,很快,像水面反了道光,然后草合上了。草合上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溅在草叶上,暗色的,顺着叶尖往下淌。第三丛草后面有个人刚站起来,还没站直,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来扳住他的下巴,刀从侧面切进去,切得很短,只切了一下。那个人又坐回去了。草把他吞了。


    有人在跑。草被踩倒的声音连成一线,从西往东,越来越近。跑的人不止一个——草在好几个地方同时剧烈晃动,像是被什么从里面往外撞。


    第一个人从草丛里冲出来了。


    不是新人。是个穿短衣的汉子,手里攥着一把短刀,满脸是血,没命地往东跑。他跑过女人身边的时候看都没看她一眼,只顾着跑,刀尖朝下,刀柄被他抓得死紧,像抓最后一口气。


    第二个人紧跟着他冲出来——跑得更快,刀已经丢了,空着手跑,左臂在晃,不是甩臂是手臂从肩膀往下吊着,骨头断了。


    然后第三个人也冲出来了。


    但他没跑出那片草丛。


    一把刀从他背后捅进去,刀尖从胸口穿出来。他的身体被刀尖顶得往前踉跄了一步,刀尖又抽回去了,快得像没进去过一样。他往前扑倒,脸砸在泥里,后背的血把衣服染成深色。


    那个追他的人从草丛里走出来。


    男人。


    三十出头。肩宽背厚,脖子粗,左耳垂缺了一块,不是被削的是被扯的——伤口是旧的,边缘已经长成白色的疤。他右手攥着一把腰刀,刀身上全是血,血顺着刀尖往下滴,在草叶上打出暗红色的印子。左手空着,手指微屈,指节上全是老茧,不是握刀磨的,是握枪杆磨的。


    他身上没有伤。


    但他衣服上全是血——不是他的血。是别人的血溅上去的,从左肩到右腰,横着泼了一道。血还没干,在晨光里反着暗光。


    他走出草丛的时候没有看朱由检。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被他捅穿的人,又看了一眼还在跑的那两个,迈步追上去。


    不是跑。是走。


    他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,踩在草上不晃,刀尖始终朝下,握刀的手从捅穿第三个人到现在没有抖过一下。


    跑在最前面的那个汉子回头看了一眼——看见他还在走,跑得更快了。但那个掉了刀、断了左臂的人跑不动了。左臂吊着,每跑一步就晃一下,痛得他整个人往左偏。他跑到第三丛草的时候被自己的脚绊倒了,脸朝下摔在泥里,翻过身想爬起来,手臂撑不住,又塌下去。


    追他的人到了。


    男人没有立刻出刀。他站在倒地的汉子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刀尖还在滴血。草上的露水被血染成粉红色。


    “说。”男人说。他的声音不高,但很沉,像从胸腔最底下挤出来的,“谁给他递的消息。”


    倒地的汉子嘴唇在动,说不出话,只是摇头。


    男人没有再问。他的刀从下往上撩,刀背砸在倒地的汉子下巴上——不是刀刃,是刀背。下巴骨碎的声音闷闷的,像石头砸进湿泥里。汉子的头往后仰,整个人翻过去,不动了。


    还有最后一个在跑的。


    已经跑出去三十步了。跑得快,短衣被风灌得鼓起来,短刀还在手里攥着,刀尖朝后,刀刃上沾着草汁不是血。


    男人直起身,看着那个跑远的人。


    他把左手的血在裤子上擦了一下,然后弯腰,从倒地的汉子手边捡起一样东西——不是刀,是一块令牌,木头的,边角磨得发亮,上面刻着什么字,看不清。他把令牌揣进怀里,然后开始追。


    这次是跑。


    他跑起来的时候不像三十出头的人。步子大,落脚轻,草被他踩下去又弹回来,几乎不出声响。三十步的距离,他跑了五步就追上一半——不是正对着追,是斜着切,像赶羊一样把那个逃跑的人往东边赶。


    跑到第十步的时候他已经到了逃跑者的背后。


    他没有出刀。


    他伸出左手,抓住逃跑者的后领,猛地往后一拽。逃跑者整个人仰面摔倒,短刀脱手飞出去,在草上弹了一下,落在秦大河脚前三步远的地方。


    秦大河没有动。刀没有拔。但他握刀的手已经把刀柄攥得死紧,布条上的草汁从指缝间挤出来。


    男人一脚踩在逃跑者的胸口上,刀尖抵住喉咙。逃跑者不动了,喉咙里挤出一声像漏气的声音。


    “最后一遍。”男人说,“他躲在哪。”


    逃跑者的嘴唇在抖。不是怕,是下巴刚才被刀背砸碎的那个汉子——那个人刚才还在跑,现在已经不动了。逃跑者咽了口唾沫,喉咙被刀尖顶着,咽不下去。


    “往南。”他说,“往南有——”


    他没说完。


    不是男人杀了他。是远处飞来一支箭,射进他的喉咙。箭头从喉结下方进去,从后颈穿出来。箭杆是黑色的,箭羽剪得不齐,不是正规弓箭——是猎户用的。


    逃跑者的嘴还在动,但声音已经没了。血从箭杆周围涌出来,不是喷的,是往下淌的,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看着踩在他胸口上的男人,好像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

    男人抬头。


    箭来的方向——西边更远处,草丛深处,有人在跑。不是冲过来的,是往反方向跑的。草在动,已经跑出去很远了。


    男人没有追。他看着那片草动的方向,看了一会儿。


    然后他收回刀。把刀尖在逃跑者的衣襟上擦了两下,擦掉新血,露出刀身上旧血的暗痕。刀不是今天才开始沾血的。刀身上有七八道深浅不一的划痕,都是旧痕,每道痕都意味着这把刀曾经撞过别的刀、别的枪、别的骨头。


    他把刀收回鞘里。


    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朱由检。


    不是看秦大河。不是看骑马人。不是看温迟。是看朱由检。


    他的眼神和女人的不一样。女人看人像看不太要紧的东西。这个男人看人——是在量。量距离、量威胁、量这个人值不值得他出下一刀。


    “你们往西。”他说。和女人一样的话。不是问题。


    朱由检的左腿撑着全身。右腿膝上短绳还在勒着,深色布边角没有松,但膝窝的湿意已经从布边渗出来,顺着小腿往下淌,一直淌到脚踝,把草鞋后跟浸成深色。


    “往西。”朱由检说。


    男人看了一眼朱由检的右腿。不是看伤口,是看那四圈短绳。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把目光移开,看向秦大河握刀的手,又看向骑马人攥缰的左手,最后看向温迟——温迟没有看他,温迟在听西边,眉头皱着。


    “刚才那个人说往南。”骑马人说。声音平调,不解释。


    男人没有回答。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木令牌,翻过来看了一眼——令牌背面刻着一个字,太远看不清。他把令牌放回怀里,手从怀里出来的时候多了一样东西。一个铜扳指,旧了,铜面磨得发亮,边缘有一道细裂。


    他把扳指套在右手拇指上。套的动作很熟,不用看。


    “你们往西。”他说,这次不是陈述,是劝告。他把腰刀往后推了半寸,让刀鞘不再碰腿。“前面有卡子。”


    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目光在朱由检右腿上停了一瞬——不是看伤口,是看那四圈短绳,看深色布边角,看膝窝渗出的淡红水液从布边往下爬的痕迹。然后他移开了目光,没有问。


    “你呢。”秦大河说。


    男人看了他一眼。不是回答——是衡量面前这个人值不值得知道自己的去向。秦大河的刀握得紧,但没有拔。男人的目光在他握刀的手指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。


    “往南。”他说,“还有两个。”


    他没等回答。转身往南走了。


    走了三步,他停下来。不是回头看朱由检,是低头看地上那个逃跑者脖子上的箭杆。他弯腰把箭杆拔出来——箭头上挂着一小片气管壁的碎肉,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暗红的血。他把箭杆在草上擦了一下,插进自己腰带里。


    然后他继续往南。


    草在他身后合上。脚步声轻,但每一步都踩得稳。走出去十几步之后,他的身形已经被草吞了一半,只能看见肩膀以上在草尖上移动。


    “他杀了多少个。”朱由检说。


    秦大河松了松握刀的手指。“刚才冲出来的——三个。”他说,“草里还有。至少还有五个,没出来。”


    骑马人把马头从西边转回来。马耳朵还是竖着的,但没有刚才那么紧了。“刀背砸下巴那一下——不是头一回了,”他说,声音平淡,“看手法,军汉出身。不是逃兵,是追兵。”


    “不是追兵。”温迟说。


    所有人都看他。


    温迟的眉头还皱着,手在衣襟上慢慢擦,擦的不是血,是草汁。“他不是在追。”他说,“他在清人。清干净。”


    西边。女人还站在那里,怀里抱着那团布裹的东西。她的目光一直跟着那个男人,直到那片草不再动了,她才收回视线。


    “他杀的人。”朱由检说,“你认识。”


    她没有回答。但她攥着布角的手指松开了一点。只是一点。


    布裹的东西往下滑了半寸。她重新攥紧,但慢了一步——布角从指缝间松开的时候,露出里面东西的一角。不是刀。不是令牌。是一面小旗。旗面叠得很小,只能看见旗杆的一截——细竹竿,断了,断口被磨过,不是旧断,是有意磨平的。


    她把布角重新攥紧。


    然后她也往南看了一眼。那片草已经不晃了。男人的脚步声已经完全消失了。东边矮树林方向又传来一声极轻的树枝断裂声——然后没了。


    更远处,在他们来的方向,传来一声闷响。


    不是树枝断裂。是门被踹开的声音——很远,很闷,隔着不知多少里地,传到这片草丛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截低沉的余响。从东边来,从他们昨晚离开的那个方向来。响了一下。然后没了。


    秦大河握刀的手再次收紧。他还记得沉声指挥者往矮树林方向看的那一眼。不是随意看的。有人在矮树林里放了什么东西。


    “走。”朱由检说。左脚迈出去。右脚点地。膝窝的湿意又从布边渗出来一丝,沿着小腿往下爬。他没有停。“往西。”


    第229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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