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勇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微微发颤,目光扫过“北宋三大家”“师法造化”这几个字,脑子里轰然炸开——原来这幅无名古画,竟是画坛巨擘的真迹!
他猛地抬头看向展墙上的《溪山行旅图》,再看那巍峨主峰、虬劲古松、渺小行旅,只觉先前感受到的沉雄气韵,此刻又添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。
那密集的雨点皴,哪里是简单的笔触,分明是范宽隐居山林时,对着山石草木日复一日的描摹,是他将天地灵气凝于笔端的心血。
一千二百万到一千五百万的估价,和八亿二千万的真实价值比起来,简直是天壤之别。
杨勇的心怦怦直跳,一个念头疯狂地在脑海里滋生——这场拍卖会,他必须拿下这幅画。
可转念一想,又忍不住苦笑。范宽真迹现世,一旦被行家认出来,必然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的竞价,到时候,怕是倾尽他所有身家,也未必能争得过那些实力雄厚的大藏家。
他定了定神,再次凑近展柜,装作欣赏画作的笔触,眼角余光却在飞快打量四周。
展厅里依旧安静,几位老者还在玉器区低声品评,工作人员也只是远远地站着,没人对这幅“佚名”古画多加关注。
看来,暂时还没人认出这幅画的来历。
杨勇暗暗松了口气,同时又生出几分庆幸——若不是他有探查之眼,怕是也会和其他人一样,将这幅国宝级的真迹,当成一幅普通的宋代无名山水。
他掏出手机,假装拍照留念,悄悄将展签和画作的细节都拍了下来。
杨勇拍完最后一张细节照,随手存进手机相册,转身就往出口走——他得赶紧回家,对着这些照片再仔仔细细琢磨一番。
刚走到展厅中央,入口处忽然一阵喧哗,一群人簇拥着一个穿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
杨勇脚步一顿,眉头微微皱起。
是刘万堂。
刘万堂的目光在展厅里漫不经心地扫过,身边跟着两个跟班模样的人,嘴里还在说着什么,声音不算小,引得周围几个看展的人纷纷侧目。
杨勇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两步,藏到展柜侧面,目光却始终锁着入口的方向。
只见刘万堂一行人径直走向展厅中央的压轴拍品展柜,半点没有往书画区这边瞥的意思。
杨勇心头了然,看来刘万堂对上次错失兮甲盘这事还耿耿于怀,这次是铁了心要在这几件压轴拍品上一雪前耻。
确定刘万堂的注意力全被吸走,杨勇再没半点逗留,悄无声息地转身,快步走出了展厅。
一路驱车回家,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,他脑子里却全是《溪山行旅图》的模样,还有那层层叠叠的雨点皴,以及八亿二千万的真实价值,一颗心又忍不住突突地跳了起来。
杨勇推门进屋,换好鞋,径直走到茶几边,随手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放,便一屁股坐了下来。
他立刻掏出手机点开相册,放大《溪山行旅图》雨点皴的细节,指尖在屏幕上来回摩挲,嘴里还低声念叨着什么,这一研究,就是小半个钟头。
可兴奋劲儿刚过,一个现实的难题就狠狠砸在了他头上——钱不够。
他退出相册,先点开手机银行,屏幕上明晃晃的280多万余额,让他心里凉了半截。
紧接着又调到计算器模式,指尖噼里啪啦地敲着,把自己手头那些宝贝藏品的市场价挨个算进去:何朝宗德化白瓷观音像、国宝金匮直万、莺歌绿奇楠手串……一件件加起来,将近1000万。
杨勇盯着计算器上的数字,眉头拧成了疙瘩——现金加藏品估值也就1200多万,堪堪够得上那幅《溪山行旅图》的拍卖行给出的估价下限,距离拿下这幅真迹需要的底气,还差得远呢。
更何况,这些可都是他压箱底的宝贝,每一件都是费尽心血淘来的,压根没打算出手。
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忽然眼睛一亮,猛地拍了下大腿——对啊,艺术品抵押贷款!
他立刻翻出通讯录里银行经理的电话,手指飞快地拨了过去,语速都带着几分急切:“王经理,我是杨勇,想问个事儿,我手里那些古玩藏品,能不能做抵押贷款?”
电话那头的王经理顿了顿,随即给出了肯定答复:“杨先生,古玩藏品是可以办理抵押贷款的,不过得先找专业机构做价值评估,我们行再根据评估报告放款。”
杨勇的心刚往上提了提,就听见王经理接着补充:“而且有两个硬性规定,第一,贷款额度最高不超过评估价的60%;第二,单笔贷款的上限是500万,这是行里的规矩,没法通融。”
这话像是一盆冷水,一半浇灭了他的狂喜,一半又留了点希望。悲喜交加的滋味堵在胸口,让他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挂了电话,杨勇瘫在沙发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现金280万,就算贷款批到最高的500万,满打满算才780万,离1200万都还差一大截,更别说应对突发的竞价了。
怎么办?
杨勇瘫在沙发上,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,指尖一遍遍掠过《溪山行旅图》雨点皴的细节,脑子里乱成一团麻。
贷款额度不够,藏品舍不得卖,难不成眼睁睁看着这幅范宽真迹从眼皮子底下溜走?
就在这时,手机屏幕下方突然弹出一条本地生活信息推荐,第一条赫然就是关于天光墟的——“资深藏家凌晨淘宝,三千块捡漏清代官窑青花碗,转手狂赚五十万!”
短短几行字,像一道闪电劈进杨勇的脑子里。
天光墟!
那地方是花都有名的鬼市,凌晨三四点开市,天光一亮就散场,故名天光墟。
没有规整的店铺,全是临时支起的帆布摊,地上铺块旧布,瓶瓶罐罐、字画铜器、杂项玉器就随便摆着,真货假货掺着卖,全凭买家的眼力和胆识。
圈里人都说,去天光墟淘宝,要么“捡漏”发大财,要么“吃药”交学费,而且规矩极多——不问出处、不截他人买卖、还价成交就得认,稍有不慎就可能惹麻烦。
之前他觉得那里水太深,龙蛇混杂,怕被“埋地雷”或遇上强买强卖的茬子,为了稳妥从没踏足,可现在,这是他能快速凑钱的唯一路子。
别人来这儿是碰运气,他有探查之眼啊!那些被摊主当成普通旧货、蒙着一层尘土的宝贝,在他眼里根本无处遁形,不管是“开门”的真品,还是带着“贼光”的新仿,一眼就能辨明。
杨勇眼里重新燃起了光,抬眼瞥了眼墙上的挂钟,才中午十二点,离天光虚开市还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