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迷糊糊间,杨勇被一阵手机铃声惊醒,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摸过沙发旁的手机。
屏幕上正跳动着李振雄三个字,他指尖一顿,划开了接听键。
他把手机凑到耳边,声音裹着几分混沌的滞涩,没完全从倦意里挣脱出来:“喂,李叔,找我什么事?”
“臭小子,行啊你!”电话那头传来李振雄洪亮的嗓门,笑意里掺着毫不掩饰的调侃,“要不是我今天找林博文有事,还不知道你揣着个雍正官窑粉彩大盘去了拍卖行!藏得够深的啊,连我都没透一点风!
杨勇扯了扯嘴角,后背往沙发靠背上又陷了陷,语气依旧带着几分迷糊:“李叔,这盘子也是这几天才刚弄到的,之前八字还没一撇呢,哪好意思到处说。
“你就装吧!”李振雄笑骂一声,话音忽然收了收,那股玩笑劲儿淡下去,多了几分正经,“说正事——上回交易会你不是念叨,有好路子别忘了你?眼下还真有个场子,你要不要来瞧瞧?”
杨勇瞬间提起了精神,倦意一扫而空,原本陷在沙发里的身子不由得坐直了些,忙不迭追问:“什么场子?李叔您快说说!”
李振雄的声音压低了几分,带着点讳莫如深的调子:“香江下周末有场珠宝展,你别光听名头是珠宝展就不上心。”
“到时候不少收藏家都会把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参展,里头有不少有年头的古董珠宝,还有几件圈子里传了好些年的稀罕物。”
他顿了顿,接着说道:“岭南玉石协会刚给我寄了几张邀请函,我这不是刚跟林博文打完电话,就想起你这小子了,所以打电话来问你。要是想去,我直接给你留一张。”
杨勇眼睛一亮,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,语气里满是急切:“去!当然去!李叔,这邀请函什么时候能拿?我是直接去您店里取,还是您方便的时候带给我?”
李振雄在那头轻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性:“急什么,明早九点你直接来我铺子就行。我等下通过飞信把地址发给你。”
两人又闲扯了几句古玩圈子里的新鲜事,李振雄那边忽然传来旁人喊他的声音,他便匆匆道:“行了,我这边还有点事,先挂了。”
电话挂断没几分钟,杨勇的手机就收到了飞信提示音,点开一看,正是李振雄发来的店铺详细地址,连门牌号和附近的标志性建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被这么一搅和,那股子想窝在沙发上放空的劲儿瞬间没了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——去香江得有通行证啊。
他连忙摸过手机点开搜索,页面上的信息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测,往来香江确实需要有通行证。
他又接着查了办理通行证需要的时间,看到结果后松了口气,时间刚好来得及。
当即打定主意,明天去李振雄店里取完邀请函,就顺路去公安局把通行证办了。
时间匆匆,转眼就到了第二天。
早上八点二十分,晨光刚漫过街边的梧桐树梢,杨勇就发动了车子。
导航里早就输好了李振雄铺子的地址,他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,目光紧盯前方路况,车子平稳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里。
看着导航上的距离一点点缩短,他心里盘算着,等下拿到邀请函,顺带问问李叔什么时候出发去香江。
半小时后,车子稳稳停在了一间气派的临街店面门前。
整间店面采用大面积的落地玻璃幕墙,通透又显档次,银灰色的金属框架勾勒出利落的线条,门楣上没有繁复的装饰,只有一行简约的白色字体——琳琅玉阁,低调又不失质感。
杨勇停好车,理了理衣角,径直推门走了进去。
刚一推门,门口的电子门铃便响起一声轻柔的提示音。
杨勇抬眼一扫,整间店面是博物馆式的展陈风格,高透防爆玻璃展柜配着冷调的金属支架,玉石成品分门别类地嵌在深色绒布衬底上,嵌入式射灯将每一件藏品照得莹润透亮,简约又透着专业感。
店里有两三个店员正低头整理展柜标签,脚步放得很轻,偌大的空间里只听得见细微的响动。
杨勇的目光很快落在了里侧的会客区,李振雄正坐在茶台旁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慢悠悠地翻着一本画册。
“李叔。”杨勇扬声打了个招呼,抬脚就朝会客区走了过去。
李振雄闻声抬头,脸上露出笑意,冲他摆了摆手:“来了,坐。”
他放下手里的画册,指了指茶台边的椅子,随即提起紫砂壶,滚烫的热水注入茶杯,腾起一缕白雾,醇厚的茶香瞬间漫开。
“邀请函在右边那个抽屉里,你自己拿。”李振雄头也不抬地洗着茶,水流顺着壶嘴淌进茶盘,叮咚作响。
杨勇拉开抽屉,拿出那封烫金邀请函揣进兜里,顺势坐下。
他目光落在茶台上那几只粉彩杯子上,伸手拿起一只查看了一番,开口道:“李叔,您这几只杯子看着可不简单,这花鸟的笔法和设色,有些像刘雨岑的风格啊。”
李振雄闻声笑了,手里的紫砂壶往公道杯里稳稳一注,茶汤清亮地淌了进去:“的确是,民国仿的路子,画工算是拔尖的,比现在市面上那些粗制滥造的强多了。”
他放下壶,提起公道杯将茶汤分入杯中,端起一杯放到杨勇面前,接着说道:“真迹哪能这么随便搁茶台上用,当年收这几只,也是图个看着顺眼。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,从粉彩瓷的辨伪聊到古玉的沁色,又说到前些年古玩市场上的捡漏和打眼的趣事,越聊越投机。
店里的电子钟滴答作响,等两人回过神来,时间已经悄悄来到了十一点半。
“不知不觉聊了这许久,”李振雄抬眼瞅了瞅墙上的挂钟,将手中把玩的玉扳指揣进衣兜,站起身说道,“走,附近有家粤菜馆,烧鹅和老火靓汤做得地道,中午我做东,边吃边接着聊。”
杨勇听了这话,连忙摆手:“李叔,这可不行。您看啊,这次珠宝展这么好的机会,您特意想着我,还特意给我留了邀请函,这份情谊比啥都贵重。”
他往前凑了两步,语气诚恳,“这顿必须我请,您就给我个机会表示感谢,不然我这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。”
李振雄看着他认真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:“你这小子,还挺执拗。行吧,那就听你的,下次有机会我再回请你。”
“哎,谢谢李叔!”杨勇笑得眼睛都弯了,赶紧侧身引路,“这边走,您挑地方,我跟着您就行,您说吃啥咱就吃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