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华胜盯着那些照片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原本嚣张的气焰在证据面前被一点点压了下去。


    “签个字吧，李大少爷，”警员将笔录和签字笔推到他面前，语气冷淡。


    李华胜盯着那几页纸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，却硬撑着没有伸手接笔。


    就在审讯室内的气氛降至冰点时，紧闭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

    市局副局长陈志远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，而在陈志远身后，还跟着一个西装革履、神色极其复杂的男人。


    强盛集团副总经理，王平贵。


    王平贵的脸上带着几分无奈，双手不安地在身前交握。


    他怎么也想不到，自己转头竟然被当做替罪羊推了出来。


    但在强盛集团这尊庞然大物面前，在董事长李永强的威逼利诱下，任何人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。


    “陈局，您这是……”审讯椅旁的年轻警员有些错愕地站起身。


    陈志远没有理会警员，而是直接将一份刚刚做好的补充笔录重重地拍在桌上。


    “事情已经查清楚了，这是一场误会。”陈志远的声音低沉，虽然将事情说清。


    根据王平贵刚刚做出的供述，是他“误导”了李华胜。


    王平贵声称，是他提前告诉李华胜黑曼巴酒吧的查封已经解除，邀请李华胜进去吃饭谈生意。


    李华胜对此毫不知情，他只是个被下属蒙蔽、无辜闯入的“受害者”。


    紧接着，审讯室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音。


    一名穿着黑色职业套装、神色干练的年轻女法务快步走了进来。


    她是“静海华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”的法律顾问。


    “我是李华胜先生的代理律师，这是取保候审的申请材料，请市局立刻依法办理。”


    女法务将厚厚的一叠材料递了上来，担保人、保证金、担保书，所有的手续准备得无懈可击。


    “等会儿！”


    一声粗粝而低沉的嗓音在门口炸响，宛如一块巨石砸断了所有人的算盘。


    刑侦科副科长李铁柱那魁梧的身躯，如同一座城墙，横亘在审讯室的门口。


    “如今证据确凿，陆局亲手录下的视频就是铁证。”李铁柱的声音不紧不慢，却掷地有声，“如果你们今天想从这里把人带走，我不介意明天一早去省检察院亲自举报你们。”


    陈志远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，眼角的肌肉抑制不住地抽搐起来。


    李华胜是李永强的子嗣，更是整个强盛集团的命根子。


    如果今晚不能把人捞出去，明天天一亮，强盛集团少东家被抓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静海。


    到时候，强盛集团的股价、信誉，乃至背后那些错综复杂的利益链，都会受到波及。


    他必须在陆朝歌明天早上回到局里之前，把取保候审办成既定事实。


    说实话，他们都想不到，就是约着吃个饭，那陆朝歌竟然会上纲上线，简直就是无理取闹！


    谁家好人在吃饭的时候，会选择录像啊？


    “李铁柱，注意你的态度！我是市局副局长！”陈志远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划过走廊。


    他往前逼近了一步，试图用肩膀上的警衔和职务级别的差距，将眼前的老兵彻底压垮。


    “现在人证物证俱在，当事人已经主动交代，你还要在这里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？！”


    “我命令你，立刻给我让开！”


    李铁柱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脚下仿佛生了根一般，寸步不让。


    “签字？人是陆局亲自让人抓回来的，最后怎么定性，得等陆局明天来亲自鉴定。”


    “封条上盖着市局和治安署的红公章，只要是个正常人就认识，他李华胜会不知道？”


    “那么大一张封条就贴在正门上，一个被‘误导’的人，会在局长都亲自到场办案的时候，还在里面作威作福？”


    陈志远强压着胸腔里翻滚的怒火，眼神阴鸷，试图用另一种方式瓦解李铁柱的防线。


    “李华胜只是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，他也是我们市的杰出青年企业家！”


    陈志远指了指一旁的王平贵，声音故意放缓了几分，“王平贵这个别有用心的人已经对罪行供认不讳，是他欺骗了李华胜！”


    “难道你非要因为一个下属的失误，就毁掉一个对静海经济有重大贡献的年轻人的前途吗？！”


    听到这里，李铁柱忽然冷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充满了对陈志远的鄙夷，“陈副局长，一个‘不知情’的人，会在把封条割断之后，还大摇大摆地坐在里面吃火锅？”


    他往前迈了一大步，那带着军人铁血气息的身躯逼得陈志远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

    “我现在严重怀疑他涉嫌毁灭证据！”李铁柱的声音骤然冷若冰霜。


    “黑曼巴酒吧是被依法查封的涉案场所，里面留存着多起恶性案件的关键痕迹。”


    “他擅自闯入、撕毁封条、在里面大摆宴席，导致原始现场被毁得一塌糊涂！”


    “要是关键证据因此丢失，这个责任，是你陈副局长来承担，还是我李铁柱来承担？！”


    “我来承担！”陈志远被逼到了墙角，猛地大喝一声，脸色涨得通红。


    正如当初在好又多旁边的广场上，陆朝歌淡然且坚定说出的那句‘我来承担’！


    然而，李铁柱却只是淡淡地看着他，眼神中有着一种近乎死板的执拗，“还是那句话，陆局没有签字前，这个人，你带不走。”


    陈志远在心中疯狂地大骂了一句“混蛋”，手指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。


    这就是权力被架空、失去掌控权后的痛苦与憋屈。


    如果在以前，刑侦科副科长还是他的心腹齐安春，这种事情不过是他一句话、一个电话就能办妥的小事。


    可现在，李铁柱这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当了副科长，而赵文华也彻底倒向了陆朝歌。


    看着眼前这张沧桑而坚毅的脸，陈志远恍惚间想起了十年前。


    十年前，为了周敏那个案子，这个叫李铁柱的小民警也是这样梗着脖子顶撞他。


    那时候，他动用手中的权力，轻而易举地把李铁柱摁在了冷板凳上，一摁就是十年。


    可他万万没想到，十年后，这个被他踩在脚底下十年的老兵，竟然会在陆朝歌的提拔下，再次挡在自己面前，寸步不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