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老刘怎么样了，有没有暴露？”张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，脸上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，“如果他那里没有暴露了话，就只有通过他，传递胶卷了。”


    “明天必须去老刘小卖部外面看一看，看看老刘的情况，周围有没有敌人埋伏？”张军在心里打定了主意，“如果他没事，就只有通过他传递了。”


    “哼，这次差点被军统害死，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张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，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，“那个隐藏在军统内部的叛徒，还有宪兵队特务处的那些狗东西，必须让他们付出加倍的代价！等这阵风头过去，我一个个收拾他们，一个都跑不了！”


    其实，他也有想过和地下党合作，相比军统，地下党的特工有信仰，纪律性很严格，暴露的危险要低一些。


    可他转念一想，又无奈地摇了摇头。上海的地下党组织在半年前刚刚遭受了一次毁灭性的打击，大部分核心骨干都英勇牺牲了，剩下的少数人转入了更深的地下，人手严重不足，传递情报的渠道也非常有限。


    这两份情报太过重要，就算交给他们，恐怕发挥出的作用也不大。


    反而军统在上海有充足的火力支援，而且论搞暗杀、潜入、爆破这些高风险的武装行动，地下党确实不如军统经验丰富，人手和武器装备也差得太远。


    以后要是有需要动手除掉日伪高官和叛徒的任务，还是得依靠军统的力量。


    “算了，暂时先跟他们虚与委蛇吧。”张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，语气里充满了无奈，“等这次的事情彻底过去，再跟上海站好好算算账。要是他们再这么不靠谱，再出一次这样的纰漏，我就真的只能另找合作对象了。”


    折腾了这么久，从潜入76号偷取胶卷，到死信箱遭遇埋伏，再到一路浴血拼杀逃回家，张军的体力和精力都已经透支到了极限。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气，一股疲倦之意涌上心头。


    “先睡一会儿，养足精神，明天还有一大堆事要做。”


    想着想着，他不知不觉就睡着了。


    …………


    时间流逝，不知不觉就到了早上七点半。


    明媚的阳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。房间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座钟不知疲倦地“滴答滴答”走着，声音格外清晰。


    咚 咚咚！


    “军哥！快开门，军哥！”
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阵响亮而熟悉的敲门声突然响起，伴随着王保国那标志性的大嗓门，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

    张军一下子被惊醒了，当确定不是伪警察，也不是特务，他才松了一口气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，慢吞吞地走到窗边，撩开厚重的深色窗帘一角，往下看去。


    只见王保国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色工装，手里提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油条和两个冒着热气的豆浆杯，另一只手里还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纸，正仰着头，朝着二楼的窗户使劲挥手，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。


    “军哥，你可算醒了！快开门！”王保国看到他，立刻提高了嗓门，“你昨天不是特意跟我说，今天早上九点公司有重要的董事会，我怕你睡过头，特意早点过来叫你，还给你带了街口老李家的油条和豆浆，刚出锅的，还热乎着呢！”


    “你这也太早了吧。”张军白了他一眼，对着楼下大声说道，“这才七点半，离九点还有两小时呢，你催命呢？等着，我这就下来开门。”


    说着，他放下窗帘，又打了个哈欠，揉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，慢吞吞地穿上拖鞋，走下了楼。


    他走到门口，没有立刻开门，而是先透过门缝往外仔细观察了半天，确认只有王保国一个人，周围的胡同里也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影和动静，这才放心地打开了门。


    “军哥，早啊！”王保国笑嘻嘻地走了进来，顺手把门带上，把手里的油条和豆浆放在了客厅那张擦得锃亮的八仙桌上，“快趁热吃，老李家的油条你最爱吃了，酥脆酥脆的。”
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张军点了点头，目光落在了他手里紧紧捏着的那张皱巴巴的黄纸上，随口问道，“对了，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？神神秘秘的。”


    “哦，这个啊！你看了肯定也得吓一跳！”王保国连忙把那张纸递了过来，脸上露出了兴奋又激动的神色，眼睛里还闪烁着一丝崇拜的光芒，“军哥，这是通缉令！今早上天刚亮，就贴满了大街小巷的电线杆和墙头上，我出门的时候在胡同口看到的，特意撕了一张回来给你看看。”


    “通缉令？”张军心里猛地一动，表面上却不动声色，伸手接过了那张粗糙的黄纸。


    纸张很薄，还带着一股刺鼻的劣质油墨味，一看就是连夜赶印出来的，边缘还有没裁齐的毛边。他低头看去，首先映入眼帘的，就是一张黑白的素描画像。


    画像上的人，蓬头垢面，头发油腻得打结，留着浓密又杂乱的络腮胡，几乎遮住了半张脸，头上戴着一顶破了边的草帽，帽檐压得很低，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，肩膀微微弓着，眼神浑浊麻木，活脱脱一个走投无路的流浪汉模样。


    虽然画像画得很模糊，很多细节都没有勾勒出来，只是一个大概的轮廓，但张军的心脏还是猛地一缩，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，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。


    太像了！


    这画像，和他昨晚化妆之后的样子，至少有七分相似！尤其是络腮胡的形状，还有破草帽压得很低的姿态，以及肩膀的宽度，简直一模一样。


    甚至连衣服上补丁的位置，都隐约能看出一点影子。


    “好厉害的素描师……”张军在心里暗暗惊叹，手心微微出汗，“昨晚上如此复杂，天色这么暗，看到我的人不出五个人，居然能画出这么精准的画像。还好我昨晚化妆化得彻底，没有任何人看到我的真面目，要不然现在恐怕已经被全城搜捕了。”


    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，手指微微用力，捏紧了手里的通缉令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，继续往下看。


    张军的目光缓缓扫过通缉令下方的印刷文字，劣质油墨晕开了些许笔画，却丝毫不影响那些恶毒的字句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

    上面赫然写着：


    【查有抗日暴徒一名，于昨夜潜入南兴路地区，蓄意袭击我宪兵队及警务人员，滥杀无辜，罪大恶极。该犯身高约一米七五，体格健壮，作案时伪装为流浪乞丐，蓬头垢面，留浓密络腮胡。凡提供有效线索者，赏大洋一千元；生擒该犯者，赏大洋五千元；窝藏包庇者，与该犯同罪，一律枪决。】


    落款处盖着日本上海宪兵队特务处和上海市警察局的鲜红大印，墨迹还带着未干的潮气，在晨光下泛着刺眼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