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次,也是最关键的唐文昌。”张军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,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,“这老东西躲了这么久,明天终于要主动现身了。樱花酒店不是他的警备团,不是他的乌龟壳公馆,那里是一个开放空间,人来人往,觥筹交错,没有人会时刻保持最高警惕。
就算他带着保镖,那些保镖也不可能像在家里一样把每个角落都搜个遍。只要我能找到一个机会接近他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空茶杯上,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毒药,慢性毒药。利用系统空间带进去,任何搜查都查不出来,过了安检门也不会响。进去之后,找准时机,把毒药悄无声息地混进他的酒杯里。慢性毒药的好处在于,他不会当场发作,喝完酒之后可能过一个小时、两个小时才开始有反应,到那时候,宴会早已结束,他可能已经回到家里或者回到团部,谁也不会把毒发和酒会上的某杯酒联系起来。他喝下了毒药都不知道,悄无声息地就见了阎王。”
张军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案可行,脑中的细节越来越清晰,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。
但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,深吸一口气,收起了笑容,开始思考实际操作层面的困难:“不过,具体操作起来还有很多细节要考虑。毒药必须是无色无味的,否则容易被察觉 。
最好是慢性发作的,给他留出离开酒会的时间。另外,下手的时候绝对不能被人看见,必须挑一个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走的瞬间。这个需要随机应变,到了现场再看具体情况。”
“还有,下毒一定要隐蔽,最好不要和唐文昌接触,一旦唐文昌死了,任何和他接触过的人,都会被怀疑。”张军眉头皱了起来,陷入了沉思。
接着,他又想到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,毒药从哪里来?
慢性毒药,还要求无色无味、发作延迟、致死率高,这种东西可不是随便在药店里就能买到的。
砒霜倒是有,但砒霜有轻微的金属味,而且发作太快。氰化钾更不行,那玩意儿沾一点就当场暴毙,太显眼了。他需要的是那种下在酒里完全喝不出来、几个小时后才开始发作、发作时像突发疾病一样的慢性毒药。
“这种东西,只有军统的专业配给才能搞得到。”张军自言自语,目光透过百叶窗望向远处的天际线,“我得尽快联系上老刘,让他把消息传回上海站。”
打定主意之后,张军的心情安定了许多。他抬手看了看表,上午十点零五分,距离川野田美离开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分钟。
他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,把明天酒会的计划从头到尾在脑海里预演了两遍,觉得大致框架已经立住了,剩下的就是具体执行层面的随机应变。
他又在办公室待了将近一个小时,处理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之后,张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骨节咔咔作响。他站起身,拿起桌上的礼帽扣在头上,走出办公室,来到了隔壁孙载洋的房间。
孙载洋正坐在办公桌后面,对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秘书吩咐工作,手边堆着厚厚一摞文件,全是关于秋季军服订单的合同和布料采购清单。
看到张军进来,他抬起头,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。
张军没坐,站在门口笑着说:“孙大哥,我在这儿也没什么事,准备回家了。”
孙载洋点了点头,放下手里的钢笔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,说:“嗯,那你回去吧。明天的酒会,你自己好好准备一下,衣服穿得体面点,但别太引人注目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对了,我明天要出一趟远门,去苏州谈一笔棉纱生意,恐怕赶不回来参加酒会了。到时候你就跟在田美小姐身边,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,少说话,多点头,低调一点,千万别得罪日本人,记住了吗?”
张军点了点头,认真地说:“孙大哥放心,我记住了。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会多说,不该做的事一件都不会做。”
孙载洋对他的稳重一向放心,闻言便也不再多叮嘱,只是又额外提醒了一句:“还有,酒会上难免会碰到76号或者特高课的人,你应付几句就行,别跟他们走得太近。那些人都是人精,鼻子比狗还灵,你在他们面前说错一句话,他们能顺着味儿摸出你八辈祖宗来。”
这话说得粗俗,但理不糙。张军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,拱了拱手说:“多谢孙大哥提醒,我心里有数。那孙大哥你明天去苏州路上也小心点,最近外面不太平,多带几个人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张军笑着告辞,转身下了楼,皮鞋踩在木制楼梯上发出有节奏的“咚咚”声。他穿过一楼繁忙的车间,和几个相熟的女工点头打了个招呼,然后推开了大门,走出了辉宏服装厂。
外面的阳光比楼里刺眼得多,张军眯了眯眼睛,把礼帽往下压了压,站在厂门口的台阶上,望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黄包车和行人,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“王保国这家伙,怎么还没回来?”他喃喃嘀咕了一句,眉头微微皱起。
前段时间,王保国突然找到他,说是乡下来了个多年不见的亲戚,带了家里的口信,让他去松江那边住几天,好好聚一聚。
张军当时没多想,就痛快地答应了,可如今一晃眼,四五天过去了,王保国人影都没见着,音讯全无,不免让张军有些担心。
“他在乡下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亲戚了?”张军站在厂门口,双手插在裤兜里,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,“以前从没听他提起过啊,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?这小子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?”
“可惜我不知道他亲戚到底在哪个村,不然就派人去打探一下了。”张军摇了摇头,随即又自我安慰道,“算了,保国又不是三岁小孩,一个大男人,能打能扛的,还能丢了不成?说不定就是在乡下玩得开心,忘了给我回信了。等他回来了,我再好好说道说道他。”
他把这件事暂时按在了心底,但一种隐隐的不安还是在内心深处扎了根,像一根细小的刺,不致命,却总让人有些不舒服。
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,他不能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。张军深吸一口气,收敛起所有散漫的思绪,整了整衣领,大步走向街边。
街边停着一排等客的黄包车,车夫们有的蹲在车杠上抽烟,有的靠在车斗里打盹,有的扯着嗓子吆喝拉客。张军扫了一眼,挑了一个看着面熟的车夫,招手示意他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