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南星做梦,梦到苍梧一身白衣,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中。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抚摸着她的脸,告诉她,他就要走了,让她不要再找他,还让她跟着绯羽,好好生活下去。
向南星猛然惊醒,失神地大口呼吸着。
缓解了很久,才后知后觉,自己像是在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。
垂眸一看,小腹间正横着一条皮肤过分苍白,且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。
喷薄在她后颈的鼻息,又潮又热,但紧贴着她脊背的身体,却很冰凉。
她回头一看,便瞧见一张妖孽一样的俊颜。
绯羽乌黑长睫垂覆着,正陷入沉睡,呼吸声轻缓均匀,看似清瘦实则肌肉量不低的躯体几乎与她严丝合缝。
他大概是在她的浴室洗过澡,身上玫瑰香波的味道,和她身上的如出一辙。
向南星沉默片刻,随后面无表情起身,一脚把绯羽怼下了床。
咣的一声,‘重物’狠狠砸在地面上。
绯羽前一秒还在做着梦,梦到自己从悬崖上掉了下去,下一秒就疼的醒过来。
揉了揉摔疼的腰,后知后觉,他才发现自己被向南星从床上踢了下去。
掀起慵懒倦怠的眸子,绯羽屈膝坐好,抬手将额前凌乱的发丝抓到脑后,露出那双含着深深不满的猩红色瞳眸:“你干什么?”
在向南星看来,不论是绯羽擅自强行在她颈间吸血的行为,还是趁着她昏过去后,抱着她在同一张床上睡觉,未免都过于轻佻了。
她语气冷淡:“想要休息,除了我和苍梧的房间,其他次卧随便你挑,不要睡在我的床上。还有,你现在精神恢复得不错,可以联系你的人把兽晶送来了。”
绯羽眸光微闪。
这雌性,身体里明明流着那么温暖香甜的血,可对待他的态度,却比冰还要冷。
她对苍梧可从不这样。
舔了舔蠢蠢欲动想要伸出来的尖牙,绯羽突然不想帮向南星找苍梧了。
可这念头一出,他的头突然像撕裂了一样,让他痛不欲生。
这是违背向兽神发过的誓言后,开始反噬的征兆。
绯羽捂着头,努力压下阴暗的念头,痛感才慢慢消失。
随后,他冷着脸,调出光脑联系手下的人,让他们来给他送兽晶。
联系完,他坐在地板上,目光不冷不热地望着向南星:“我起不来了。”
向南星诧异:“你吸了血后,伤口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,为什么起不来?”
绯羽眯了眯眼:“血不是灵丹妙药,况且我吸得也不算多,外伤虽然好了,但内伤还很严重,而且我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,一脚直接被你踢到解放前。”
向南星垂下眼眸:“实在是因为你的行为举止有些出格,我一时生气,不小心下了重手,抱歉。”
“呵!什么叫出格?埋在你脖子上吸血叫出格,还是抱着你睡在同一张床上叫出格?”绯羽似笑非笑,“向南星,你别忘了我向兽神发过的誓,这辈子,直到你死,我都是要保护你的,这跟做你的兽夫有什么区别?”
她竟然如此排斥他,绯羽不爽到了极点。
向南星语气淡淡:“你放心,我不会绑你一辈子,更不会逼迫你做我的兽夫。等你帮我找到苍梧之后,我会向兽神起誓,不再需要你的保护。这样的话,誓言可以抵消掉,你之后的人生,也不会跟我牵扯在一起了。”
陌生的酸涩感突然涌上心头,绯羽笑容慢慢淡去,直至消失不见。
他一眨不眨盯着向南星冷漠无情的样子。
不知道这样盯了多久,又猛地讽笑出声:“你敢轻易抵消掉吗?向南星,你别忘了,我因为你的秘密,可是早就盯上你了。誓言一旦被抵消,那我就不会保护你,而是会为了利益,不择手段去伤害你。”
绯羽故意说这种恐吓性的话,吓唬向南星,潜意识也是不希望向南星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结。
他以为会在向南星眼里看到害怕,或者是迟疑。
可是没有。
向南星目光平静而冷漠:“若是这样,那我只好把你是髅蝠一族的事实捅出去,到时候我们只会落得一个鱼死网破的下场。”
没有感情波动,只有权衡利弊。
绯羽胳膊上的青筋爬起,沿着小臂流畅的线条蔓延到手背,他眼里全是恼怒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。
而向南星,仍无动于衷,眼里全是算计:“我知道你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选择帮我,也知道你的居心叵测。但既然彼此都握着对方的把柄,自然是和平共处,才能相安无事,哪怕是抵消掉誓言之后,我劝你也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说着,她掀开被子下床,走到绯羽面前蹲下:“我先扶你起来,养好伤要紧。”
绯羽想都没想,一把推开向南星。
他屈膝背靠着墙壁坐下,望着向南星困惑不耐的脸,表情顿生出几分顽劣和反叛,像是要跟向南星对着干:“看你这么着急找苍梧,我要故意拖着,让伤一直好不了,你说苍梧等得起吗?”
向南星面上终于起了一丝波澜,连嗓音都开始变得不稳:“苍梧等不起,你也等不起。我想,如果你一直都是这种虚弱状态,怕是连人身都维持不住。若是被人发现,你的下场只会是个死。”
听到这话,绯羽不怒反笑:“你是在威胁我?”
向南星看出绯羽是不高兴了。
至于为何不高兴,大概是因为她方才反相威胁他,而惹了他不痛快。
考虑到还需要绯羽帮自己找人,她还是耐下性子,软了态度:“绯羽,不管我们以后如何,起码我们现在是坐在同一条船上的人。我帮你治伤恢复实力,你帮我找苍梧,是互利互惠的关系,没必要闹得这么僵。”
哪怕向南星的态度的确好了不少,但绯羽还是能感觉到向南星对他只是纯粹的利用。
他忍不住冷笑:“好啊,那你继续让我吸你的血。”
向南星道:“我去厨房给你放一碗。”
她准备用刀子划破自己的手,放血给绯羽喝。
可下一秒,绯羽嗤笑的声音就传来:“不好意思,我只喜欢喝新鲜的血,尤其喜欢从脖子那里流出来的血。说什么同一条船上的人,你却这么没诚意,干脆如你所说,鱼死网破算了。”
说着,绯羽闭了闭眼,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。
向南星第一次对绯羽生出名为恼怒的情绪,她忍着想一巴掌扇死绯羽的冲动,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几个小时前被绯羽吸过血的地方。
大概是因为髅蝠一族的唾液有治愈伤口的作用,那里的皮肤已经恢复平滑,但被他的獠牙没入时的刺痛感仍存在着。
头疼地叹了口气,最终,向南星还是缓缓靠近他,闭上眼微微扬起脖颈:“麻烦快点儿。”
向南星越说让快一些,绯羽越不会快,雄性从来都不能说快。
他抓住向南星急于找苍梧的心理,较劲一样,舌尖慢条斯理舔舐着她颈间血管的脉络。
直到向南星不耐烦地出声催促,他才慢悠悠地把尖牙刺了进去。
但这次绯羽没有大口地吸食,而是一点点舔着细小伤口冒出来的血珠。
照这样舔下去,他根本喝不下多少血。
向南星耐心告罄,推开绯羽起身:“你非用这种应付的态度,那我们也没合作的必要了,你从我家里离开,我自己想办法去找苍梧。”
绯羽明显在拖延时间,既如此,有他没他都一样。
向南星转身就要走。
绯羽轻声叫住她:“我说答应帮你苍梧,一定会帮你。只是以你现在的状态,根本不适合再提供血液给我,如果我再吸下去,你会失血过多晕过去。”
况且,他刚才也不是想吸她的血,只是觉得,她稍微靠近他一些,他酸胀的胸口才会好受一些。
只是想亲近而已。
向南星道:“那我去一趟医院,看能不能买一些血回来。”
“我挑食,不喝别人的血。”绯羽眼神又冷了下来,“你如果想让我尽快养好伤,最起码给我一些病号该有的待遇。”
向南星深吸一口气,最终还是没有走,转身将绯羽扶起来,挑了一个次卧,将他安顿下来。
看了眼时间,才凌晨四点多。
向南星在手环里给警察赫角,以及典当行老板横朗都留了言,说自己家里出了一些事情,这几天不能去摆摊了。
还特意跟横朗道了个歉,表示等解决完家里的事,再给他和他的雌主送面吃。
没想到这个时间,横朗竟然第一时间回了她:“家里出什么事了?需不需要我帮忙?”
向南星想着,也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绯羽身上,便跟横朗说,苍梧目前行踪不明,麻烦他得空帮着留意一下有没有苍梧的行踪。
横朗也没多问,直截了当答应了。
随后,向南星又通过系统试图感应苍梧的位置,还是感知不到,她把剩下的礼包一股脑拆了,看看是否有能帮她找苍梧的道具,然而没有。
只拆出一个异能来,叫控雨术,可以通过唱歌来祈雨,能力依然逆天,但对她找人毫无用处。
向南星想到此刻苍梧生死不明,眼里渐渐蓄满雾气。
绯羽在房里等得不耐烦,跌跌撞撞出来时,便看到这一幕:向南星眼睫泪珠颤落,顺着白皙的脸颊一滚而下,她闭了闭眼,低声祈祷着苍梧千万不要出事。
胸口的窒闷感愈发强烈,绯羽最终还是扶着墙壁,回了自己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