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早还算晴朗的天气，突然刮起大风，清扫落叶的宫人忍住内心的咒骂，一遍一遍地将宫道打扫干净。
碧瓦红墙，在秋日冷清里显得格外鲜明，齐巳生去寻凤锦了，姒元生一个人走在红绿之下，枯叶之间。
“出来吧！”
红墙一角，拐出一道美貌身影。
“王爷让属下在这等着，说天元观主必会进宫的。”
月分今日穿了一身禁卫军的轻甲，头上却没有头盔，而是轻簪玉冠。
姒元生看向月分，和她腰间的跨刀。
如果是来迎她的，那么就不会跟着这么久，都不现身。
“怎么！诩王已拦了我一道，你家王爷也要拦我吗？”
月分摇了摇头，还是那个明艳温柔的样子：
“观主误会了！王爷这般爱重您，怎会拦着您呢！只是今日朝阳殿太过危险，王爷让属下劝一劝您，今日莫要进宫了吧！”
劝一劝？
月分如此说话，姒元生心中不知是何感受，把宫道前前后后扫了一遍，确认只有月分一个。
“怎么只有你一个？盛聿行忘了我的本事了么？一个人可拦不住我！”
月分冷下神色，再劝：
“观主，王爷真的只是担心您！只是让我来劝的。”
姒元生却摇了摇头：
“不！他不是！他只是知道，我想走便走，想留便留，来多少人也改变不了什么，何必浪费兵力。
月分！我见过诩王盛千梓了，水榭刺杀的真相已然知晓！
你家王爷，骗得我好苦！”
月分脸色陡然一变，瞪大双眼看着姒元生。
直到这一刻，姒元生的心才真正的沉入了谷底。
盛千梓说的竟是真的。
月分刚刚一变脸色，瞬间就查觉出来，姒元生可能是在试探，正要解释一下，就连姒元生原地回身，脚下轻点，轻功都用上了！
“观主留步！”
月分毫不迟疑，起身便追，若单论轻功，姒元生这个半路出家的半吊子自然是比不过久经沙场的暗卫的。
但她还有术法！
袖中符篆连出，用轻功踏上神行，转眼之间，姒元生便消失在了宫道之上。
月分顶着一头的汗落地，口中呢喃着：
“糟了！王爷你自求多福吧！”
这厢里，姒元生急急赶去朝阳殿。
而朝阳殿中，如同菜市场一般。
“陛下身子向来康健，就算年事已高，也不能床都下不来，太医院的脉案写的不过是年老体弱，宁王殿下，你这狼子野心是一点都不藏着掖着啊！”
“王大人说得不错，年老！体弱！陛下已然不能执政，却又迟迟拿不准立嗣的人选，不过是因为皇嗣之中，德才兼备又血统高贵之人太少！
既然陛下不能定夺，那宁王殿下作为监国，忧己忧国在所难免！
陛下也是英明，既然同意了永平侯世子入嗣，那礼部就应该马上去办！”
宁王一派的大臣跳出了反驳，大肆宣扬姒长明入嗣的好处。
“真是滑天下之大稽！陛下膝下，皇子不知凡几，且不说养在深宫没有成年的，就说如今参政这几位，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！
你说皇子们血统不够高贵？难不成姒家一个罪臣之子就高贵了？
盛意良不过一个郡主，连公主的名分也是没有的，她同姒风一个罪人生的孩子，怎配同陛下的皇子相提并论！
我看你们都是被宁王这个贼子吹坏了脑子吧！”
御史台的官员站在盛聿行的身后破口大骂。
盛聿行坐在太师椅上支着头，闭目养神。
“邱大人小心说话，宁王殿下是陛下明旨册封的监国，陛下养病期间，宁王代行皇权，自然可以随意处置入嗣事宜。
大慵没有太子，待陛下龙驭，这天下归属，宁王殿下也是要出来说话的！”
……
此言一出，满殿寂静。
宁王坐在御座的一旁，得意之色再也掩盖不住。
“呵！连龙驭这种话都说得出来，不如直接让宁王现在就继位吧！也省得在这争执什么入不入嗣的问题。”
众大臣见盛聿行连王叔也不叫了，沉默观望的沉默观望，窃窃私语的窃窃私语，还有一批人，冲上前去。
“玖王这话说得不错！宁王仁义，实乃大慵德才之表率！又得陛下信重，行使监国大权！便是陛下禅让也未必不可！
臣请宁王殿下以苍生为念！”
“臣请宁王殿下以苍生为念！”
数名官员齐齐躬身叩首，袍服触地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殿内气氛骤然绷紧，原本喧嚣的争吵，瞬间化作逼宫之势。
宁王盛成海目光如泉，缓缓抬手，虚虚按了按，面上假意露出几分惶恐，眼底的狂喜却藏不住。
声音故作谦和：“诸位快快请起，本王受陛下重托监国，只为辅佐君上，安定朝局，岂敢生此僭越之心，只是皇嗣孱弱，国本悬空，江山社稷，不能一日无依靠。”
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，最后落向一侧闭目不动的盛聿行，带着几分挑衅。
“如今，唯有姒长明入嗣，承继大统，方能安抚星象所示的国运，钦天监早已奏报，此子乃是紫薇转世，天命所归。”
邱御史气得须发皆张，上前一步，双手攥紧朝笏，高声抗辩：“一派胡言！星象之说，岂可当作废本立侧、扶持罪臣遗子的凭据！钦天监之言，未必没有受人蛊惑！”
礼部其中一位侍郎立刻出列驳斥：“邱大人莫要危言耸听！齐巳生乃四大观主之一，天心观主首徒，星象推演，岂会作假？天命在前，你还要固执己见，是要违逆天道吗？”
盛聿行这才缓缓抬眼，狭长眼眸里不见半分波澜，淡淡开口，声线不高，却穿透满殿嘈杂：“天道？何为天道。”
他微微坐直身子，指尖轻叩太师椅扶手，声响清脆，一下一下敲在众人心头。
“若天命在姒长明，那姒风便不会为了褫夺血幽昙而叛逃出京，若宁王是天命所归，那先帝就不会传位于陛下。
宁王叔不必在嘴上下功夫了！是上是下，亮出招式来吧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