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,野狼沟。
关东军两个残编大队的鬼子,正饿得双眼发绿,缩在漏风的窝棚里,眼巴巴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苦等航空兵的空投大饼。
等来的,却是一枚塞满高纯度tnt的破片高爆弹。
火光冲天。
几十个扎堆取暖的鬼子兵,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就随着那个破木窝棚一起,被狂暴的冲击波撕成了漫天的血肉碎雨。
残肢断臂噼里啪啦地砸在周围的雪窝子里,溅起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。
陈烈单膝跪在雪地里,面无表情。
他连看都没看对面的惨状,只是机械地从大壮手里接过炮弹,顺着滚烫的炮管松手滑落。
十发试制炮弹。
在短短一分钟之内,被这台粗糙的“抗联造”,毫无保留地倾泻进了野狼沟的腹地。
没有冲锋号,也没有白刃战。
单方面的远程洗地。
“教官,全炸进人堆里了!”
大壮放下望远镜,嘴丫子都快咧到耳根了。
“这帮孙子连躲都没地儿躲,野狼沟现在就是个露天绞肉机!”
陈烈站起身,随手拍了拍战术防寒服上的硝烟,一把拎起还在冒烟的迫击炮管,扛在肩上。
脚下的高分子静音滑雪板在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撤。”
陈烈没有任何废话。
试射完成,实战数据达标。
剩下的,就是回溶洞兵工厂,开启全自动流水线疯狂量产。
这三万个断粮的瞎子,等死就行了。
半小时后。
地下溶洞,抗联第一兵工厂。
水轮机带动的工业母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扬首长正端着搪瓷缸子,站在冲压机旁,看着那一枚枚崭新的弹壳流水般滚落,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。
“报告首长!”
电讯班的班长跌跌撞撞地冲进车间,手里死死攥着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电报纸。
“哈尔滨情报站急电!”
“最高级别加密!连发了三遍!”
扬首长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,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,一把扯过电报纸。
召政委也快步凑了过来。
发报人代号:晓梦。
陈烈刚好扛着迫击炮走进车间,听到这个代号,脚步微微一顿。
顾晓梦。
那个被他救下的哈尔滨地下党联络员。
如果不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,蛰伏在魔窟里的潜伏人员,绝不可能冒着暴露的风险动用最高级别的紧急波段。
“老扬,写的什么?”召政委声音发颤。
扬首长没有说话。
他的双手在剧烈地颤抖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,眼底的血丝瞬间爬满了整个眼白。
“砰!”
扬首长猛地一拳砸在实木桌面上,震得搪瓷缸子直接滚落在地。
“畜生……”
“这帮没心肝的畜生!”
扬首长咬碎了后槽牙,将电报纸狠狠拍在桌面上。
“顾晓梦用哈尔滨三个地下党同志的命,换回来的血情报。”
“关东军在长白山边缘的黑瞎子崖,建了一座‘黑矿战俘营’!”
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了。
所有纵队干部的目光,全都集中了过来。
“黑瞎子崖?”
召政委脸色煞白。
“那是个三面绝壁的天险啊!连猴子都爬不上去的地方,鬼子在那建战俘营干什么?”
“开矿!修要塞!”
扬首长眼眶赤红,声音里透着滔天的恨意。
“电报上说,鬼子在那里发现了一条高品位的富铁矿脉。”
“他们把咱们这几年被打散俘虏的抗日将士,还有附近十几个村落的无辜百姓,整整几千口子人,全押到了那个鬼地方!”
“男的下井挖矿,女的在冰天雪地里背石头修筑重炮阵地!”
周围的抗联汉子们听得目眦欲裂,拳头捏得咔咔作响。
“几千人……”
召政委喉结滚动,声音哽咽。
“这得要多少粮食才能养活?”
“养活?”
扬首长惨笑一声,指着电报上的字眼。
“老赵,你当鬼子是去搞建设的吗?”
“顾晓梦在情报里写得清清楚楚,鬼子根本没拿他们当人看,在关东军的物资清单上,这几千人被标注的是‘消耗品’!”
“每天干十六个小时的重活,喝的是带着冰碴子的脏水,吃的是掺了沙子的发霉高粱面!”
“稍有动作慢的,直接用矿镐砸碎脑袋!”
扬首长的手指死死戳在桌面上,骨节发白。
“每天!每天都有几十具累死、饿死、被打死的同胞尸体,像扔垃圾一样被扔进后山的万人坑!”
“他们这是在拿咱们中国人的命,去填那个钢铁要塞!”
死寂。
整个车间里,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。
大壮红着眼圈,一把扯下头顶的狗皮帽子,狠狠砸在地上。
“首长!下命令吧!”
“俺们现在手里有枪有弹,还有教官弄来的大炮!”
“直接拉开阵势,平了那个狗日的黑瞎子崖!把乡亲们和战友们全接回来!”
“对!打过去!”
“血债血偿!”
纵队干部们纷纷拔出配枪,战意沸腾。
扬首长深吸了一口气,死死盯着地图上黑瞎子崖的坐标,却缓缓摇了摇头。
“不能硬打。”
扬首长的声音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“黑瞎子崖,正面只有一条不到两米宽的盘山道,两侧全是雷区和铁丝网。”
“鬼子在制高点修了六个永备钢筋混凝土碉堡,里面全是重机枪。”
“加上他们要塞核心那几门大口径重炮,已经彻底锁死了所有进攻路线。”
“咱们这三千人要是拉过去强攻,在那种地形下展不开队形,就是排着队去给鬼子的机枪当活靶子!”
“可是……”
召政委双手捂住脸。
“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几千个大活人,在那儿被活活熬干血肉吗?”
“首长。”
一道冷硬如冰的声音,突兀地切断了所有的争论。
陈烈将手里的迫击炮管靠在墙边,缓步走到地图前。
他没有任何情绪外露。
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,只有极致的理智,和对生命最纯粹的漠视。
那是对敌人的漠视。
“这种骨头,大部队啃不动。”
陈烈的视线落在黑瞎子崖那密集的等高线上,犹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剖析着战局。
“人多,目标就大,还没等摸到山脚,就会被重炮洗地。”
“就算你们拿命填平了碉堡,鬼子狗急跳墙,直接屠杀战俘,咱们连个收尸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扬首长转过头,看着陈烈。
“陈老弟,你有法子?”
陈烈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反手拔出战术快拔套里的三棱军刺。
漆黑的刀刃在灯光下连一丝反光都没有。
“长官负责顾全大局,保住咱们刚攒下的这点家底。”
陈烈抬起头,那双深邃的眼眸直视着扬首长。
“杀人的脏活,我一个人包了。”
“我带幽灵小队去。”
车间里顿时倒吸了一片凉气。
“陈教官!那可是几百个鬼子把守的钢铁要塞!”
大壮急得直跺脚。
“三十个人去塞牙缝都不够啊!”
陈烈转过头,冷冷地扫了大壮一眼,只用一句话就堵死了所有的质疑。
“对付堡垒,从来不是从外面砸的。”
陈烈收刀入鞘。
“鬼子把同胞当耗材。”
“我就在他们的堡垒里,把他们物理超度。”
陈烈看向扬首长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首长,给我打掩护。”
“带着大部队在黑瞎子崖十里外拉开架势,有多大动静搞多大动静,把他们的重火力全部吸引过去。”
“这要塞,我给您连根拔了。”
“那几千个人,我全须全尾地带回来。”
扬首长死死盯着陈烈的眼睛。
他在这双眼睛里,看到了来自国家武装力量加持的绝对自信,也看到了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冷血。
“好!”
扬首长一拳砸在桌面上。
“抗联主力全部出动!我亲自带队,在正面给你唱一出空城计!”
“陈老弟,你需要什么装备?咱们兵工厂全速给你造!”
陈烈拉紧战术背包的绑带,发出一声清脆的锁扣咬合声。
“不用了。”
陈烈转身向溶洞外走去,头也没回。
“我只要他们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