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然算。我是轧钢厂的厂长,我说的话从来不作假。你要是真能枪枪命中,我一定推荐你当保卫科的大队长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张军装出一副不明白的样子,又问:
“杨厂长,我打听过,保卫科是 ** 部门。您虽然是厂长,可保卫科大队长的人选,您真能做主吗?”
他这话一落。
李怀德精神一振,看向杨卫国,眼神里带着玩味。
他现在终于明白了张军的意思。
杨卫国不是把他们架到火上烤吗?
王军这一手玩得漂亮,直接把杨卫国架到了高台上,下都下不来。
他甩了个反问句,压根没给杨卫国留退路。
杨卫国要是摇头说办不到,那在聂书记和保卫科这些人眼里,面子就彻底栽了。可他要是点头说行,就得硬着头皮去求保卫科点头,代价少不了,还得把人得罪一圈。
说到底,这手伸得太宽了。
不管杨卫国怎么接招,结果都里外不是人。
聂书记瞥了眼杨卫国,目光里带着点玩味。他心里嘀咕,这年轻人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?他隐隐觉得,杨卫国这脚已经踩进坑里了。
王有福和四个大队长,心全揪着。
两个跟保卫科八竿子打不着的人,当着他们的面聊保卫科大队长的任免。这滋味,憋屈得要命,也窝火得很。
更让他们上火的是,保卫科被人当柴火烧了。
王有福更是头一回感到这座大山压下来。要是他点头同意杨卫国的意思,自己在保卫科说话的分量就得缩水。要是他摇头反对,那跟杨卫国的关系就得崩盘。
保卫科虽说是个 ** 部门,可跟轧钢厂的工作扯得死死的。没了厂里领导点头,保卫科别说往前走了,连步子都迈不开。
他愣愣地盯着杨卫国,眼里全是复杂。
杨卫国显然也没料到,眼前这个看着愣头青的小伙子,能甩出这么一个问题。表面看是在问他的权力,可实际上,不也是在把他往火上推?
“哈哈哈……”
他干笑了几声,想糊弄过去。
“小伙子,你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还挺足。”
顿了顿,他深吸了口气。
“这么说吧,保卫科归武装部管,可一直对轧钢厂的工作挺上心。再说了,我这也是为了给保卫科添点力量。”
“保卫科壮大了,才能把轧钢厂守得更牢。我相信保卫科能理解。”
说到这,他转头看向王有福。
“王科长,你觉得呢?”
……
“王科长,你觉得呢?”
杨卫国这话一出口,压力全甩给了王有福。
一瞬间,所有人的眼睛全盯在他身上。
保卫科那几个大队长更是目光直勾勾的,复杂到极点。
王有福背上的目光像针扎一样,他咬了咬嘴唇,半天没憋出半个字。
现场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杨厂长,这事怪我,我没整明白轧钢厂跟保卫科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,给您添堵了。”
话音突然 ** 来,听着挺小声,也没什么底气,可偏偏扎人耳朵。
说话的是张军,脸上挂着副无辜样,看着像真体谅人似的。
“其实能当个保卫员我就知足了,杨厂长,您别管我,真没事。”
杨卫国脸一沉,黑得能拧出水。
张军这话听着像替他解围,实际上不就是在说——你杨卫国管不了保卫科那一摊子事吗?
聂书记眼珠子一缩,盯着张军的眼神变了。
刚才他还只是猜,现在他百分之百确定。
这小子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,一步一步把杨卫国往坑里带。
够狠,也够聪明。
也不知道李怀德从哪挖来这么个年轻人,再过几年,怕不是要成他手里一把快刀。
“咳、咳……”
李怀德差点没憋住笑,赶紧拿咳嗽压了压。
怪不得刘卫民和孙建国都说这小子不按套路来,骂也骂得你哑口无言,打也打得你无话可讲。
确实有意思。
他哪是在替杨卫国着想,他分明是巴不得把杨卫国的脸皮扒下来,还得让杨卫国自己往里咽苦水,说不出一个“不”
字。
王有福眼皮狠狠抽了两下。
这小子,太阴了。
看着杨卫国那张阴沉得快滴油的脸,他咬着牙,把话说得又重又硬。
“杨厂长开口的事,自然算数。我们保卫科最惜才。”
说完,他没管那四个大队长满脸的失望,转过头,瞪着张军,语气压得很沉。
“你要是真能做到百发百中、一颗 ** 都不偏,我们保卫科一个大队长的位子,肯定给你留着……”
“我懂。”
张军没等他说完,赶紧接上话茬。
“我要是办不到,那就是我骗了李厂长。李厂长爱惜人才,我却拿这当幌子。我也没脸留在轧钢厂,自己卷铺盖走人。”
这话一落,李怀德脸色动了一下。
他听出了里头的意思——不是他李怀德识人的眼光出了问题,是他求贤若渴,只不过被人钻了空子。
张军这是宁愿自己把锅背了,也不让他名声沾一点灰。
这一下,李怀德对这小子好感蹭蹭往上冒。
真是块好料。
聂书记心里念叨了一句。
这小子年纪不大,可担得起事。也说明李怀德笼络人的手段够老道。
再扭头看杨卫国。
那张脸板得跟死木头似的,表情全僵在脸上。
也不知道听了刚才那番话,他心里头是什么滋味。
靶场入口那阵骚动越来越近。
有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冲进来就喊:“刘主任,你不在车间盯着任务,跑这儿来干什么?”
李怀德认出是刘忠汉,眉头拧了起来。
刘忠汉大口喘着,话都说不利索:“聂书记,杨厂长,李副厂长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,语速飞快:“易中海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,在一车间 ** 工人,说李副厂长以权谋私,把一个逃荒的塞进保卫科。还说李副厂长这是跟组织对着干,坑工友。他说那小子根本不是什么神 ** ……”
“我劝了半天,没用。怕他把事闹大,就让他带着几个工人代表过来了。”
话没落音,易中海和四个工人已经冲到了跟前。
他一眼就看见站在聂书记和杨卫国中间的张军。
仇人见面,眼睛都红了。
就是这小畜生害的他。
易中海冲上来,根本不管不顾:“聂书记,杨厂长,我要举报!这小子就不是什么神 ** ,他就是个逃荒要饭的!”
“我不知道李副厂长为啥非要把他弄进保卫科,但我怀疑他俩之间肯定有事。李副厂长这么做,是在砸轧钢厂的招牌,是在损害工人阶级的利益。”
“求聂书记和杨厂长赶紧把这骗子抓起来,给工友们一个交代。车间里大家伙儿都等着消息,时间一长,我怕……”
易中海脸红脖子粗,一副为民 ** 、正义凛然的样儿。
他身后那四个工人虽然没吭声,脸上写满了质疑和询问。
可他说得唾沫横飞,现场愣是没人接话。
安静得不对劲。
聂书记的脸当场就黑透了。
一个劳改犯,不好好改造,跑他面前来检举揭发副厂长?
这是要翻旧账还是想干嘛?
杨卫国的表情更难看了,铁青着脸,眼看就要炸。
他早知道易中海不是什么好东西,但没想到能蠢到这种地步。
易中海是什么人?
李怀德又是什么人?
轮得到他一个劳改犯来指手画脚?
亏他还听聋老太太的话,把易中海当自己人。
这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?
这消息只要传出去,人人都得认定杨卫国指使了易中海。
他现在懊恼得想抽自己。
当初要不是聋老太太那几句话,他怎么也不会把这么个蠢货抬上来。
李怀德面上没什么波澜,眼神却在王有福身上多停了一瞬。
有意思。
他们从办公室出来,到靶场屁股还没坐热——他安排张军进保卫科的事,连车间那边都嚷嚷开了。
谁传的?
当时在场的就四个人。刘卫民是他秘书,嘴严得很。张军想传也传不了。
只能是王有福。也只有他能办到,会去办。
这是给他上眼药呢。
聂书记来了,杨卫国也来了,连个刚关完禁闭的劳改犯都跑来掺和。好,真好。
王有福脸上闪过一丝慌。
他压根没想到易中海会冒出来,还当着书记和厂长的面,把一个副厂长给掀了。这人疯了吧?
“易中海,你不在车间老实待着改造,跑这儿来胡闹什么?”
王有福只想赶紧把人轰走。
他太了解易中海了——嘴上功夫了得,能把死的说成活的,嘴上全是仁义道德,手底下净是见不得人的勾当。
可易中海根本不吃他这套。
一听说李怀德要安排张军进厂,他整个人就炸了。对张军的恨,把他最后那点脑子都烧没了。
“王科长,我是替全厂的工人兄弟来举报的。举报这个骗子,还有李副厂长以权谋私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大。
“怎么,王科长是想跟工人阶级对着干,包庇他们?”
气氛一下子冻住了。
一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。
跟工人阶级对着干?
这帽子扣下来,谁接得住?
王有福的脸唰地白了。他指着易中海,嘴唇抖得厉害。
“胡说八道!你这就是胡说八道!我王有福什么时候跟工人兄弟站对立面了?”
聂书记、杨卫国、李怀德,三个人全都不吭声。
眉头拧着,脸沉得很。
不是怕易中海一句话就怂了,而是边上还站着四个工人代表。那四个人的背后,是轧钢厂上上下下几千号人。
这是大是大非的事。
说错一句,就得摔个大跟头。
谁也不敢乱开口。
张军瞪大了眼。
易中海这是要来真的,非要把这事闹到见血才算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