射击区地面平整，前面垒了沙袋，能趴着打、站着打、跪着打。
靶标区后面是一面土墙，一看就是人工凿出来的，七八米高，四五十米长，能挡 ** 。
土墙下面立着靶标，上头粘着绿靶纸。
靶子前面有条地沟，报靶员就蹲在那里面。
四个大队长已经把打靶的玩意儿都准备好了。
射击区的桌上，摆着各种型号的枪，还有一盒盒黄澄澄的 ** 。
“小张同志，该你露一手了。”
李怀德看了眼准备妥当的靶场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张军还没来得及开口，就见刘卫民快步走到李怀德身边，低语了几句。
李怀德的眉头一下子拧紧了。
聂书记和杨卫国跑来干啥？
靶场门口突然安静下来。
李怀德眉头一拧——聂书记和杨卫国？这俩人怎么凑一块儿来了？
他脑子里飞快地转。这两天刚跟杨卫国那边撕破脸，还从人家身上剜了块肉下来，他能有闲心跑这儿来遛弯？
旁边张军已经看见了——四个人正朝这边大步过来。
走最前头那两个，个头差不多，一个四十来岁，另一个明显老些，五十出头。俩人身上都穿着中山装，料子挺讲究，步子迈得稳，一看就是常年坐办公室的主儿。
能进这个靶场的，除了轧钢厂领导，还能有谁？
张军脑子里立刻冒出两个名字——聂书记，杨厂长。
昨天跟许大茂喝酒，那小子嘴里没把门的，把厂里的事抖了个干净。
说厂领导专门开了个紧急会，就为处理易中海那帮人占房的事。会上李派跟杨派差点拍桌子，结果李派压了一头，杨卫国 ** 得让了步。一车间主任当场拿掉，换了后勤部的刘忠汉顶上。
至于易中海那几个人怎么处置，最后是聂书记拍板的。
这种话张军从来不当耳旁风。
上辈子在公司跑断腿的时候他就懂了——什么叫小道消息？那就是提前放风。要是没人闹，正式文件立马就跟上。
再说这年头，哪有什么保密不保密的，会刚散话就传遍了。又不是什么机密会议，谁还去追查？
许大茂在宣传科混的，消息肯定错不了。
昨天刚在会上撕完，今天就追到靶场来，意思还用猜？
张军扫了眼周围，心里一下通透了。
杨卫国是冲他来的。准确点说，是冲李怀德来的——他可是李怀德亲自带进厂的人。
他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。
至于聂书记打的什么算盘，他一时拿不准。毕竟原剧里这位书记就没多少戏份。
“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。”
张军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，刚好卡在李怀德抬脚之前。
李怀德步子一顿，扭头看他。
张军咧嘴笑了笑。
“李厂长，谁来都一样。我手上这杆枪，说话算话。”
那双眼睛清亮又稳当。李怀德看着看着，心里那股没底的气，忽然就扎住了。
此时的李怀德心里早就有数，清楚聂书记和杨卫国是冲着啥来的。他眼皮子都没抬一下，眼角扫了扫正小跑过来的王有福，嘴里只淡淡吐了句：“我信你。”
说完，他迈开步子，朝那两人迎了过去。
王有福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，傻愣愣地跟在他后头。
“哟，聂书记、杨厂长，二位怎么有空跑这儿来了？”
李怀德脸上挂着笑，语气热络。
聂书记抢先开了口：“杨厂长说你这儿挖了个神 ** ，这种宝贝可不多见，我就过来开开眼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先一句“神 ** 是不可多得的人才”
，显得领导在关心人才。后一句“过来观摩”
，又显得姿态高。最后还不忘捎一句——是杨卫国硬拉他来的，不是他主动要来的。
李怀德脸上的笑没断过。
还真让那小子猜中了，这俩人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枪上。
杨卫国脸色顿了顿，转眼又恢复了正常，也陪着笑：“聂书记你也知道，我当过兵，一听有神 ** ，这心里头就跟猫挠似的。李副厂长，不怪我俩突然跑来吧？”
“哪儿的话，我跟你一样，也是部队出来的。虽说脱了军装，可那份感情哪是说放就放得下的。”
李怀德客气地回了一句。
“行了，咱也别站这儿聊了。走，一起看看小张同志练得咋样。”
聂书记和杨卫国谁都没提李怀德往保卫科安插人的事。
这种动作在厂领导眼里压根不算事。谁要是拿这个挑毛病，那就是跟整个领导层面过不去。
杨卫国心里门儿清。他这回拉着聂书记一块来，就是给李怀德上眼药水。
你不是说自己找了个神 ** 吗？那行，大伙儿一块儿来看看。
要真是神 ** ，那没话说。要不是，那李怀德带进来的这小子就别想进厂子了。顺带还能让李怀德背个“看人不准”
的名声。
打脸还解气，这买卖稳赚不赔。
神 ** ？
呵，哪儿来的那么多神 ** ？
说话间，几个人已经走到了射击区。
“张军，这位是轧钢厂的聂书记。”
李怀德介绍完，递给张军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张军二话不说，脚一并，挺直腰杆，抬手就是一个标准的军礼：“聂书记好！”
“好哇，六亿人民六亿兵，小伙子精气神不错，好好干。”
聂书记露出和气的笑容，冲他点了点头。
别看他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，要真信了那就是傻了。
张军脑子里装着后世的经验，自然明白——这也是领导的一种本事。
越是面对底下的兵，有些领导就越会装得亲切随和。
杨卫国对他笑呵呵的，看着挺热乎。
可张军心里清楚得很，这人压根儿没把他当回事。
不是看他顺眼，也不是冲着他这个人。
纯粹是因为——俩人之间的差距，大到人家犯不着给脸色。
杨卫国犯得着甩脸子的，只有那些直接归他管的，像李怀德、杨卫国这一级的领导。
你张军？还不够格。
“这位是咱们杨厂长。”
李怀德话音刚落，张军的视线就扫了过去。
国字脸，浓眉大眼，一身的正气样儿。
跟原剧里的杨卫国，还真是差不离。
“杨厂长，您好。”
“嗯，看着不错，精神头挺好。”
杨卫国满脸笑，一副挺好说话的样子。
“李副厂长跟我说了，说你是个神 ** ，这可是咱厂正缺的人才。不光能帮保卫科提提气，还能让他们整体本事上个大台阶。”
“好啊，真好。像你这样的神 ** ，到咱们保卫科当个大队长，那是绰绰有余的。”
话说得敞亮，听着也大方，好像在给李怀德撑场面。
可张军明白，这话里藏了刀。
捧得高，摔得才狠。
杨卫国真能对他这么好心？
尤其——他还是李怀德领过来的人。
原着里起风那阵子，傻柱天天冒着风险偷摸给他送吃的，说是救命之恩都不夸张。
结果呢？
官复原职之后，就给傻柱排了个靠后的食堂主任位置打发了。
说白了，傻柱在食堂干了几十年，还给领导炒了小灶，就算没杨卫国帮忙，升个主任也够格。
杨卫国这么干，不过是想把李怀德和张军架到火上去烤。
你看——你李怀德说他是神 ** ，我杨卫国二话不说就给个大队长，对你们够意思了吧？
但前提是，他得真的是神 ** 。
杨卫国自己也是立过功的复员干部，太清楚神 ** 这三个字的分量。
打了多少年仗，才出了几个神 ** ？
他就是拿准了张军不可能达到这个标准。
这是敞亮的阳谋。
就算李怀德和张军心里明白，也挑不出毛病。
因为换谁听了杨卫国这话，都得觉得他是个重视人才的好领导。
李怀德听完杨卫国那番话，脸色唰地变了。
眉头拧成一团。
聂书记那张脸也挂不住了，表情冷下来。
杨卫国这步子迈得太大，已经踩线了。
但他没吭声，视线转向远处的靶子。
斗吧。杨卫国跟李怀德斗得越凶，他越能捡便宜。
在场的人里头，脸最臭的是保卫科科长王有福。
杨卫国那话一出口，他心里就把杨卫国的祖宗问候了个遍。
这是在搞什么？
一个保卫科大队长的位置，就这么随口送人了？
还真以为当了个厂长就能无法无天？
先不说杨卫国根本没这个权力动保卫科的编制，就算真有，也不能这么儿戏吧。
可想到自己跟杨卫国的交情，还有以后得靠他拿物资，王有福硬是把火气压了下去。
脸色最差的，是那四个保卫科大队长。
一个比一个脸黑，跟锅底似的。
他们招谁惹谁了？
杨卫国一句话，就把他们四个人里的一个给踢出局了。
凭什么？
就算心里清楚，这小子不可能是神 ** ，可听到杨卫国的话，还是憋屈。
这也太不把保卫科当回事了，更不把他们几个大队长放眼里。
一群人各怀心思，情绪翻来覆去的时候，张军的眼睛亮了。
他盯着杨卫国，脸上带着憨厚老实的样子，开口问：
“杨厂长，您是轧钢厂的厂长，您说的话能算数吗？”
话音落地。
聂书记愣了。
王有福也愣了。
这小子居然当真？
真是不知天高地厚。
那四个大队长，眼神突然变得复杂。
也许当兵的直觉，天生就比普通人敏锐。
李怀德倒没什么表情，也许刚才张军给他留下的镇定印象，让他莫名有了信心。
杨卫国也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。
笑得痛快。
笑得有点耐人寻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