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整。
天空树公寓一楼大堂亮如白昼。
奢华的水晶吊灯垂下,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砖晃得人眼晕。
林易换上笔挺的夜班安保服,挪了挪腰间的对讲机。
他不动声色地移了半步,刚好卡死在去往高层专属客梯的必经之路上。
玻璃旋转门被人猛地推开。
“哒,哒,哒。”
高跟鞋叩击着大理石地砖,发出极其清脆且富有节奏的响动。
苏锦瑟踩着碎步气势十足的朝着林易的方向走来。
“哟,小保安,这次不躲了?”
“苏老师说笑了,能否耽误一分钟,私下聊两句?”
苏锦瑟的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。
这缩了一整天的小狐狸,总算是舍得冒头了。
如此,她倒反而不着急了。
苏锦瑟停下脚步,身子微微后仰,周身散发着高不可攀的贵气。
“小保安,我今天的行程都排满了。”
“要不是什么火烧眉毛的事,咱们改天再聊。”
这就端起来了,林易在心底冷笑。
远处的接待台后,物业经理孙敏瞧见这一幕,不禁眯起了那双风情万种的丹凤眼。
『小林啥时候跟这苏大网红这么熟了?』
不知怎的,一股子酸溜溜的紧迫感爬上了孙敏的心头。
而此时,林易将头凑近苏锦瑟。
没有任何铺垫,他直接甩出重磅炸弹。
“就在今天,已经有人派风控专员来摸你的底了。”
林易压低嗓音:“苏老师,你觉得这事要不要紧?”
苏锦瑟呼吸猛地停滞一拍。
但她掩饰得极好,她微微颔首:“谢谢提醒,估摸着是哪个客户在做常规的商业背景调查罢了。”
苏锦瑟搪塞了林易后,立马反守为攻。
“倒是你,小保安。”
“昨晚在电梯口,你凭什么断定我那个快递是同仁大药房的专件?”
“那包裹缠得严严实实,走的是加密派送,你长了透视眼?”
“还是说,你私自拆解住户的包裹?!”
苏锦瑟的目光死死盯在林易脸上,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。
林易闻言,突然就笑了。
他毫不退让地往前迈了半步,极具侵略性地拉近了距离。
“苏老师,我不仅清楚那包裹里的药是啥来路。”
“我还清楚……你的鱼塘里,究竟养了多少条鱼。”
轰——!!!
听闻此言,苏锦瑟整个人猛地绷成了一张拉满的硬弓。
“你,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?!”
她死死压着嗓门,精致的妆容再也盖不住眼底翻涌的煞气。
林易半点没退让,慢条斯理地继续逼近。
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米,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诱人的体香。
他在苏锦瑟的耳畔一字一顿地开口,温热的气息肆无忌惮地打在她的侧脸上:
“苏女士,你那床头暗格里的本子上,可是密密麻麻记录着那些‘大鱼’名目……”
“哪天要是落到了别有用心的人手里,那可就是彻底塌房的实锤,是你这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啊。”
苏锦瑟彻底僵死在原地。
整个人像被瞬间拔掉了电源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她猛地偏过脑袋,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穿着劣质保安服的年轻人。
平日里伪装出的温婉端庄,在这一刻碎落一地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只被踩住尾巴、浑身炸毛的野兽!
透着绝境下那种孤注一掷的凶狠和警惕。
“你……是打哪晓得那本子的事?”
这几个字,几乎是她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。
突然,苏锦瑟一把薅住林易的袖口。
力道大得惊人,修长的指甲几乎要透过布料抠进皮肉里。
连拖带拽,她把林易极其粗暴地扯进客梯旁边的消防通道。
“咣当!”
沉重的防火门重重合拢,把大堂的嘈杂声彻底隔绝。
远处的孙敏惊得手一抖,差点把文件掉在地上。
监控死角,昏暗的感应灯在头顶闪烁。
苏锦瑟的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水泥墙,双臂交叉,死死环抱在胸前。
这是一个极端缺乏安全感的人,在遭受降维打击时,潜意识里的绝对防御姿态。
“你是哪位富家太太派来盯梢的?我明明没……”
话音未落,戛然而止。
一个被忽略的细节,如同闪电般劈进她的大脑。
她想起来了。
前几天半夜回公寓洗完澡,她总觉得床头柜上的那本《刻意练习》摆放的位置有些不对。
“你摸进过我房间。”
这是一句极其笃定的陈述。
没有声嘶力竭的叫喊,狭窄的楼道里只回荡着她极度失控的急促喘息。
林易转过身,背靠着对面的铁栏杆,双手插兜,姿态极其松弛。
这副成竹在胸、气定神闲的架势,哪里是个初出茅庐的清澈大学生能有的底气。
『这小子是在装神弄鬼诈底牌,还是真的知道了些自己的秘密?
要是那账本上的三十二位身价上亿的老总知晓自己被当猴耍,被当成纯粹的提款机……』
苏锦瑟心跳快要冲破胸腔,冷汗顺着脊背止不住地往下淌。
林易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,单手滑开屏幕,点开秒表计时器。
“没错,我去过。”他大大方方地全盘招供。
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,直接按下开始键。
“你现在有三十秒钟可以按110报警,以非法入室的罪名将我抓捕。”
“当然,被捕后我的电脑也会自动将你的小秘密发送给那些被宰的大鱼。”
红色的数字开始飞速跳动。
苏锦瑟却是纹丝不动。
她双拳紧握,面色痛苦,但却愣是没挪动半步。
这是一个根本无解的死局。
林易脑子里盘算得清清楚楚,这女人在社会最底层摸爬滚打,一路踩着刀刃爬到现在的地位。
她,不敢赌,更输不起。
见她没动作,林易补充道。
“看样子你做出了选择。”
“现在,或许你可以安安静静听我把话说完了。”
手机被装进裤兜,现场死一般的静寂。
足足过了五秒后。
苏锦瑟缓缓放下交叉的双臂,身子离开墙壁,强撑着站直。
遇到天大的烂摊子,她也也能快速找回自己的理智,这是她这么些年摸爬滚打锻炼出来的本事。
“讲。”
林易收起散漫的站姿,眼神变得锐利:
“第一,中午来大堂查你的那个西装男,他的来路绝不是风控调查那么简单,你得防着一手!”
“第二,你每天写日记算账的好习惯,用不了多久就会把你径直送进局子里去度个长假。”
苏锦瑟双唇瞬间变得苍白,她猛地看向林易:“你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“到头来你还是要告发我?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,画蛇添足吗?”
“不,我是想拉你一把。”林易吐字极轻,在这昏暗的楼道里却掷地有声。
苏锦瑟气笑了,满腹狐疑和不屑。
“拉我一把?就凭你一个小保安?”
“不是我看不起你,我的盘子太大,你接不住,也平不了这个事!”
“我自然有我的道行!”
林易嘴角勾起一抹讥讽:“不然你以为,你的底裤是怎么被我扒得一干二净的?”
闻言苏锦瑟的神色骤然一凝。
“你究竟是干什么的?”
林易收起所有的戏谑,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:
“一个不想看你吃牢饭,不想看你亲妈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被断了药、活活熬死的人。”
轰——!!!
母亲,病床。
这几个字,就像是一记百万当量的核弹,毫无花哨地糊在了苏锦瑟的脸上!
精准无误,直接炸穿了她藏在最深处的逆鳞与命门。
只一秒钟。
这个对外标榜身价千万、高雅从容的百万粉大网红,防线彻底崩盘。
她一直死死端着的脊背,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塌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