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易双眼眯作一条缝:“闹鬼?小师父,你们出家人也信这种鬼神之说?”
云杉往后缩了半步,扫帚把被她捏得发青,噘着嘴反驳:“到了晚上你就知道了,好心当成驴肝肺,不听拉倒!”
夜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,带着几分穿堂风的凉意。
林易手腕一抬,作势去捉云杉的小手。
小丫头反应极大,像被烫到一般抽回手,脸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子根。
“你、你干嘛!虽然我还没有僧籍,但我绝对不会为了你还俗的!”
林易被整乐了,心里忍不住吐槽:好家伙,这小脑袋瓜里一天天都在脑补啥呢?
“别忘鸟我们的约定啊……”林易冲她挑了挑眉。
目送云杉像兔子一样窜没影,林易摊了摊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。
床铺软硬适中,他扯过被子和衣躺下,连鞋袜都没脱。
自云杉提了一嘴闹鬼,他脑海里第一个跳出来的,就是那个被李晚晴失手推下台阶丧命的小尼姑。
但冤魂索命这种事情太过于奇幻,林易即便是重生者且有系统,但依然不是很相信鬼神之说。
他双手枕在脑后,双眼闭合。
呼吸频率慢慢拉长,听觉开始接管四周。
夜,越来越深。
整座建筑群彻底安静下来,只剩下山风掠过竹林的沙沙声。
直到时针悄悄指向上半夜的三更时分。
“啊!!!”
一声凄厉的尖啸突然撕开夜幕,从院落偏门的方向传了过来。
林易眼皮猛掀。
翻身,落地,拔腿狂奔。
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连半秒钟的迟疑都没有。
由于不用穿鞋穿衣服,他拉开门闩一脚踹开木门就冲了出去。
拐角处,一道人影正阴森森地往这边飘。
那人影披头散发,几乎将面部完全遮住,身上套着一件极为宽大的素白长袍。
“女鬼”显然也没料到,这大半夜的怎么会有一个男人突然间杀出来,也是被吓得鬼叫了起来。
她那刚酝酿到嗓子眼的哀嚎硬生生卡壳,憋出了一声破了音的干咳。
脚下一个踉跄,头顶的假发套因为惯性向前甩飞出一截,险些掉在地上。
但不得不说,这“鬼”的业务能力还挺强。
短暂的慌乱后,她一把扯住袖子,扭头就跑,脚底抹油溜得飞快。
林易站定脚步,没追。
不是追不上,而是犯不上。
那家伙显然对庵内的地形烂熟于心,半夜抓个假鬼,万一扯出栖月庵内部什么见不得光的利益纠葛,平白惹自己一身腥。
他低下头,鼻翼翕动。
青砖缝隙里,残留着零星淡黄色的粉末。
林易蹲下身,指尖捻起一点粉末凑近鼻尖。
刺鼻的大蒜味混合着雄黄和少量硫磺的味道直冲脑门。
有这玩意在,装神弄鬼的戏码彻底实锤了。
林易拍拍手站起身,目光一转,锁定了左侧五米外的一个畏畏缩缩的比丘尼。
他踱步靠过去:“出来吧,那只鬼溜了。”
一个负责夜间巡视的比丘尼双腿发软,一手死死扒着柱子边缘,脸色惨白如纸地挪了出来。
林易打量着她:“没事吧?”
这个比丘尼重重喘气,丰满的胸口起伏不定,缓了好半天才把气喘匀:“多谢林施主挂念,小尼无碍了。”
林易下巴点了点旁侧的房间:“今晚你守夜?”
比丘尼迎着林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,下意识的点了点头。
“这只‘鬼’每天晚上都来?”林易发问,语速很慢。
比丘尼手指绞着僧衣边缘,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:“也不是,时间上不固定吧,神出鬼没的。”
“她有刻意针对的目标吗?”林易继续抛出问题。
“这倒没听说过,就是半夜叫两声,跑一圈就没影了。”
林易托着下巴,大脑快速思索着关键。
这鬼既然是人造的,那么会做出这种行为就是有原因的。
忽的,林易眼底亮光一闪,前探身子逼近对方:“你仔细想想,那些有钱的女香客集中来这里清修的时候,这只鬼是不是出现得更频繁一些?”
比丘尼愣了一下。
随即她整个人一激灵,连出家人的仪态都忘了顾及,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:“对!对对!!”
“上个月浙省来了几个女老板,包了三间西厢房,结果连着三天闹鬼!她嫌这地方阴气重,连夜全走了!”
破案了。
这哪是什么厉鬼索命,这分明是一场杀人不见血的商战。
有人在砸栖月庵的金字招牌,精准狙击高端客源。
至于背后是同行竞争,还是内部为了争权夺利搞的破坏,林易不在乎。
他只需要确定这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就行。
林易把手伸进布兜,摸出一个巴掌大小、包装极度考究的小铁罐,不由分说塞进比丘尼手里。
“山下老字号的太平猴魁。特供的。”
比丘尼拿着茶罐,手足无措。
林易凑近半步,声音压得很低:“今晚我没来过这里,你要是到处乱说,我这大半夜跟你拉拉扯扯的……要是污了小师父的清白就不好了,是吧?”
话音落下,林易直接冲着对方抛了个极为轻佻的媚眼。
比丘尼整天面对的都是木鱼青灯和枯燥的佛经,哪见过这种又送礼又威胁,还带流氓气息的套路。
她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,死死把茶叶罐护在胸口,红着脸退进了阴影里。
……
第二天。
晨钟连敲三下,栖月庵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、隔绝红尘的清雅做派。
内堂特护病房。
林易在住持李湘平的陪同下,准时过来给病床上的师太复诊。
李湘平身后依然跟着那两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私人医生。
此刻,这俩专家手里捏着厚厚的检测报告,看林易的眼神就像在看外星人。
“林先生,经过早上的抽血和脑电波测试,患者体内的寄生虫感染源……完全阻断。”男医生拿着报告单,说话有些结巴。
林易没搭理他,直接走到床边。
师太的脸色比昨日红润了不止一个度,呼吸平稳绵长,那股将死之人的灰败气彻底消散。
林易摊开右手,五指并拢,掌心准确无误地抵住师太颈后的风府穴。
纯阳手催动。
一股温热、霸道的气流顺着穴位灌入神经丛。
不需要拔除食脑虫时那般猛烈,这股力量被林易精准控制在温养的级别,温和的激活师太的脑中的细胞。
“呜呜,好暖和……”
师太发出一声舒服的呓语,脸颊泛起一丝健康的血色。
三分钟后,林易收回手,旁边的护士机灵地递上湿纸巾。
“气血疏通得差不多了。”林易扯过床头的便签纸,刷刷写下一张方子。
“按照这个方子固本培元,再配合两次推拿,人就能下地了。”
李湘平凑近看了看师太安稳的睡颜,那张常年不辨喜怒、犹如古井般的面庞上,终于浮现出明显的笑意。
“师太的状况越来越好了,这可真是要多谢小林你了!”李湘平双手合十,语气亲热得像是对待自家子侄。
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易。
“不知……小林你,可有什么用得上贫尼的地方?”李湘平抛出实质性的诱饵。
看着李湘平眼底藏不住的招揽之意,林易心里冷笑。
不过,这也正中林易下怀。
林易把用过的湿纸巾丢进垃圾桶,直起腰看向李湘平:“住持客气了。不过,小子还真有一件事,需要住持帮衬一二。”
李湘平不仅没生气,反而眼角多挤出了几条笑纹。
不怕你狮子大开口,就怕你什么都不要。
“小林施主尽管提。”
林易背着手,语气透着一股理所当然:“我知道贵庵医疗设备顶尖,内院的药房库房更是藏龙卧虎。”
“我最近刚好推演出了几个古方丹药的残卷,想要试着炼制一番。目前手里还差一些珍稀材料和萃取设备,不知能否行个方便?”
古方?丹药?
这几个字落在李湘平耳朵里,无异于听到了金山银海的撞击声。
“这完全没有问题啊!”李湘平答应得极快,连声调都拔高了两分。
“小林施主只管开个材料单子,所需之物,贫尼必定让人尽全力给你弄齐全!”
林易笑得温和纯良,活像个被包容了无理要求的大男孩:“好嘞。”
这小狐狸遇上老狐狸也算是各领风骚了。
不过嘛,这小狐狸却是李湘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