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风管道内。
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这个瘦小的女人拖着装好尸体的油布袋，直奔火化炉的方向赶去。
林易徘徊在远处草丛，远远的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只十分钟光景。
后山高耸砖砌烟囱里，便飘散出蛋白质焦糊的怪异香气。
林易挪动四肢，正准备顺着原路返回。
但敏锐的耳朵还是精准的捕捉到了前方传来的手机振动声。
“嗡嗡～”
女人站立于火化炉的阴影深处，按下接听键。
“明白，如若涧漓成效欠佳，我会再加加码！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冰冷且沉稳，但依然被林易精准的捕捉到了。
『加加码？加什么码？』
林易百思不得琦姐，但在他看来这女人一定没憋什么好屁。
没再过多逗留，林易快步赶往李晚晴的房间。
……
天际泛起鱼肚白。
后山停尸房乱作一团。
两个值夜比丘尼惊慌失措的跑去主院报告。
“住…住持，涧漓的尸首消失了！”
李湘平得到消息后来到空荡荡停尸床前面色阴沉，一言不发。
她看了看身后的中年尼姑：“查一下监控，结果出来之前让那两个守夜的把嘴闭严实！”
中年尼姑点头领命。
半小时后。
李湘平推开李晚晴房门。
李晚晴缩在床角，神色疲惫不已。
“晚晴，该出发了。庵内近来不太平，你暂时不要回来。”
“这里是两张黑金卡，应该够你的花销，自己在外面一定注意安全！”
李晚晴走了过来，李湘平微微叹了一口气将她抱住。
她凑到李晚晴耳边，快速嘀咕了两句。
李晚晴双死灰眼眸里，流露出了一丝好奇。
紧接着，她再次恢复呆若木鸡状态，双臂不受控制收紧。
“喵嗷——”
黑色保姆车驶出栖月庵。
由李湘平的亲信老尼贴身护送。
李晚晴顺利踏入z市天空树公寓。
3107室。
老尼留下未开封新手机、一袋熟食，一包衣物、三包进口猫粮。
将李晚晴安置妥当后便悄然离去。
宽敞大平层里，只剩一人一猫。
全景落地窗外，繁华都市车水马龙。
室内却寂静如深渊。
李晚晴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。
躺床上，坐椅子上，睡沙发上，双目空洞，不吃不喝也不说话。
唯独把林易死死搂进怀中。
脸颊贴住猫肚子，眼泪成串往下掉，洇湿大片猫毛。
“金坨坨，我杀人了……”
嗓音沙哑，字字泣血。
“我当时也不知道她贴我这么近啊……”
林易疯狂从那柔软的包裹中挤出一丝孔洞将自己的猫鼻子露了出来。
『该死，差点直接gameover了！
这样的脑电波，不要也罢！』
“妈妈让我什么都别管，去过自己的生活。可这是一条人命，她每晚都在梦里向我索命。”
“我读了如此多经书，修了如此多年心，全毁了！”
哭声压抑，撕心裂肺。
林易用脑袋拱着李晚晴，默默地安慰她。
这种行尸走肉的状态，持续到了第二天中午。
林易胃部绞痛，四肢发软，整只猫都焉不拉几的。
它从李晚晴怀里挣脱，跳上茶几。
挠了挠猫粮袋。
“喵！”
李晚晴呆愣半晌。
看着金坨坨精神萎靡的样子，总算找回点活人气息。
“对不起，坨坨，肚子饿坏了吧。”
她爬起身。
撕开猫粮袋，倒进不锈钢小碗，又找来浅碟倒满矿泉水。
林易一头扎进碗里。
咀嚼声在空旷房间里回荡。
有口吃食比什么都强。
见坨坨吃得那叫个香，李晚晴肚子也发出沉闷抗议声。
走到厨房，拆开泡面桶，倒入开水。
端起泡面坐回茶几前，挑起面条就往嘴里送。
左手拿起老尼留下新手机。
百无聊赖下开始刷起了视频。
美食探店，划走。
影视解说，划走。
……
屏幕画面闪烁。
昏暗交错镭射灯光，重低音音响震耳欲聋。
舞池里扭动腰肢人群。
吊带黑丝女孩把香槟酒举过头顶。
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。
屏幕上，红男绿女在酒精刺激下放肆尖叫，规矩、压力、道德感全被踩在脚底。
李晚晴呼吸加重。
从懂事起便是好好学生，长大后被母亲安排进栖月庵。
面对青灯古佛，面对虚伪阔太。
从未单纯为自己活过一天。
如今背上人命。
凭什么别人肆无忌惮活着，自己只能待在这里等死？
眼底的死灰消散，压抑长久的疯狂火苗开始熊熊燃烧。
李晚晴已经走上了既定的路线，但林易这里的任务却并没有结束。
那女人口中的加加码，始终悬在林易心头，不弄清楚实在难以安心。
林易甩动尾巴跳下沙发，两只前爪顶开虚掩卧室门。
跃上书桌。
桌上摆放一台李晚晴常用的笔记本电脑。
林易的肉垫发力按向开机键，艰难的将电脑开机。
它调出命令提示符窗口，两只前爪交替拍打键盘。
动作滑稽，效率低下。
输入代理ip。
建立肉鸡跳板。
开始端口扫描。
栖月庵网络防护在内行人眼里破绽百出。
三十分钟后。
注入sql漏洞代码。
获取管理员权限。
不多时，便成功黑进栖月庵内网监控系统。
利用监控，林易可以看到栖月庵发生的种种事件，心里也算是踏实了一些。
白天，李晚晴在公寓补觉，醒来抱猫发呆。
夜晚，化身暗夜精灵。
流连z市各大夜店，疯狂消费，疯狂买醉。
林易则在人走后，准时蹲守电脑屏幕前。
重点监控区域划分完毕。
后山悬崖、停尸房、李湘平禅房、藏经阁、香客区。
十几个分屏画面同时滚动。
他在等。
按照现实中的记忆，李晚晴来到天空树前两个月，栖月庵就开始闹鬼。
涧漓会频繁的搞出动静。
夜半三更，白影飘过走廊，鬼哭狼嚎声响彻山谷。
以达到把栖月庵的高净值香客惊吓走的目的。
然而，整整一周耗尽。
监控画面风平浪静。
鬼魂毫无踪迹，怪事无影无踪，连只野猫也未曾路过。
“怎么会这样，是那会长说的话不管用了？还是我错过了什么？”
“这涧漓是生了反骨，不办事了吗？”
“不对，既然既定的事实在模拟中无法更改，那必定是涧漓那里计划有变。”
林易蹲在键盘边，呆呆的看着屏幕。
具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林易不得而知，但他知道迟早闹鬼事件会出现的！
【叮～】
【系统提示：非关键时段快进中……】
【关键节点：栖月庵闹鬼】
几个月悄然过去，林易在这几个月中艰苦奋斗。
几乎摸清了李晚晴的每一丝底细，哼哼！
它还用猫式推背法为李晚晴舒缓了胸大肌。
当然，该干的工作不能少干，晚上它照常切入监控画面。
后山处的监控画面忽然间闪过一道白影！
林易干净回放，巡查路径。
“终于让我带着你了，小涧漓！！！”
从这一刻开始，林易也正式认真了起来。
因为他知道，一旦涧漓的行动效果不好，那个瘦小的女人就要开始加码了！
…
时间推进到了现实时间的两天后。
林易照例巡查资料室的监控。
屏幕光芒闪动。
资料室金属门虚掩。
门缝底侧。
暗红色液体缓慢向外蔓延，汇聚成小水洼。
见到这里林易的心猛然一紧。
水洼面积不断扩大，流向走廊。
林易两腮胡须绷直，按在方向键上肉垫重重压下。
镜头拉近，像素颗粒放大。
一只苍白手掌从门缝伸出，手腕位置，戴着一串十分眼熟菩提子手串。
这是栖月庵内特有定制款，上面会刻有比丘尼或沙弥尼的法号。
林易继续放大画面，增大清晰度直到两个字浮现在眼前——云衫！！！
是那个帮他查过李晚晴生辰的云衫小师父。
『她死了？！
她怎么会死？』
林易脑海巨震。
『这难道就是那个黑衣女人所指的加码吗？
可云衫还是个沙弥尼啊！她招谁惹谁了？
她那么阳光善良，为何要选她啊？！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