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这里,三人都笑了起来。
笑过之后,却又都有些沉默。
虫谷的经历对于他们每一个人来说,都是一次灵魂的洗礼。
那不是简单的冒险,而是一次对过往生涯的审视,对未来道路的抉择。
“说起来......。”
王胖子啃着鸭梨,含混不清地说:“咱们在虫谷最后找到的那个献王的‘冥室’,里面除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痋术典籍和材料外。”
“不是还有几卷他自个儿写的、关于风水、星象、还有怎么说的来着?”
“‘服食’、‘导引’求长生的手札吗?那些东西,老胡你后来研究出啥没?”
胡八一摇摇头:“大多是臆想和邪法,掺杂了些道家炼养术的皮毛。”
“但路子走歪了,以生灵血肉魂魄为引,害人害己。”
“有用的东西不多,倒是有些关于滇南古地理和气候变迁的记录我整理了一下,寄给相关的考古研究机构了。”
“至于长生......。”
胡八一嗤笑一声:“献王自己就是个最好的反面教材。”
雪莉杨接口道:“不过,里面提到的一种利用特殊矿物和植物。”
“配合地脉阴气来保存肉身不腐的方法,倒是给了我一些启发。”
“我用现代生物学的角度做了点分析,发现那种矿物可能含有某种罕见的放射性同位素。”
“能在极低剂量下抑制细胞彻底坏死,而那种植物分泌的汁液则有极强的抗氧化的用。”
“当然,跟献王用的活人痋术是两码事。”
“这些发现我写成论文投给国外的专业期刊了,也算是对那段经历的一个科学总结吧。”
王胖子听得云里雾里,只抓住重点:“就是说,献王那套是邪门歪道,没用!”
“还是咱们这样好,该吃吃,该喝喝,该积德积德,心里踏实!”
他又贼兮兮地压低声音:“不过,那冥室角落里堆的那几箱子金饼、玉璧。”
“还有那尊黑乎乎的、据说是‘陨铜’雕的古怪神像,咱们可是按老姜说的只取了少量‘研究样本’,大部分都就地‘处理’了。”
“可惜了啊,胖爷我后来做梦还梦到好几回呢!”
“你就惦记着这个!”
胡八一没好气地瞪他一眼:“那些东西沾了献王的因果和痋术气息,带出来是祸不是福。”
“就地用咱们重炼的摸金符布阵净化,然后让它们随着地气梳理,重归大地,是最好的结果。”
“贪那点财物,坏了功德,得不偿失。”
“知道知道,我就这么一说。”
王胖子讪讪地摆摆手,随即又眉开眼笑:“不过话说回来,咱们从虫谷带出来那几件‘干净’的小玩意儿。”
“还有早年攒下的家底,加上胖子我这些年倒腾点小买卖,这日子不也挺滋润?”
“我现在就想着,啥时候老胡你和杨参谋赶紧生个大胖小子。”
“我给他当干爹,把我这身‘本事’传下去......当然,是经商的本事!”
雪莉杨听了王胖子的话后眉头微微一竖:“胖子,我家秋梨虽然是女孩但哪儿差了......非得生个大胖小子才行?”
“教员他老人家可是说过,妇女也能顶半边天的。”
王胖子被雪莉杨劈头盖脸一顿叱骂,王胖子也只能赔笑,同时给胡八一使眼色求救。
胡八一咳嗽一声,转移话题:“对了,阿香最近有联系你吗?”
“那丫头心思重,我怕她总想着过去的事。”
“有啊,上周还给我打电话呢,说学校里有男生追她问我怎么办。”
王胖子急忙接过话茬:“我能怎么办?我让她带那小子来见我,胖爷我给他‘看看相’!”
说着王胖子挥舞着拳头,逗得胡八一和雪莉杨忍俊不禁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,洒在堂屋里,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。
三个曾经在生死边缘徘徊、搅动地下风云的“摸金校尉”。
此刻就像所有普通的京城百姓一样,喝着茶,聊着家常。
说着晚辈的趣事,抱怨着物价,憧憬着未来。
那些古墓的阴冷、机关的险恶、怪物的狰狞、以及面对超自然力量的震撼与无力,仿佛都成了遥远而模糊的梦。
只有偶尔深夜醒来,摸到枕边那枚温润的摸金符,或者看到书架上那几本关于风水秘术的笔记时。
才会恍然记起,那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、塑造了今日之“我”的经历。
虫谷的功德,似乎真的在悄然改变着什么。
胡八一觉得自己肩头那份无形的压力越来越轻,雪莉杨的研究顺利而充实。
王胖子的生意虽有小波折但总体平稳,连身边人的运气似乎都好了起来。
这或许就是“福报”的一种体现吧。
傍晚时分,雪莉杨去接自己和胡八一的女儿胡秋梨回家。
家里,胡八一和王胖子开了瓶二锅头、
就着花生米,忆苦思甜,说说笑笑,直到月上中天。
送走喝得微醺、哼着不成调小曲的王胖子,胡八一和雪莉杨收拾好碗筷,并肩站在院子里。
秋夜的天空格外高远,星河璀璨。
“有时候想想,像现在这样,真好。”
胡八一揽住雪莉杨的肩膀,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
雪莉杨靠在他肩上,望着星空:“以前总想着探索未知,解开谜团。”
“现在觉得,能把已知的日子过好,让身边的人平安喜乐或许是更大的成就。”
“只是偶尔还是会想起老姜和婷婷嫂子,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、怎么样了。”
胡八一感叹道:“他们那样的活法,跟咱们不一样,但都是自己的选择。”
“他们有他们的道,我们有我们的路。”
雪莉杨柔声道:“或许在某个更高的层面上,我们都走在‘积功累德’的路上,只是方式不同。”
“就像老姜说的,江湖路远,各自珍重。”
一阵夜风拂过,带来隔壁院落隐约的电视声和孩子的笑语。
胡同里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叮铃声,由远及近,又渐渐远去。
这平凡的人间烟火,此刻在他们眼中却比任何古墓中的珍宝都更加珍贵,也比任何惊心动魄的冒险都更值得守护。
虫谷的余韵,渐渐融入了这京城的秋夜里。
化作心头一丝明悟,与对未来安稳岁月,最深切的期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