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家庄园门口,气氛庄重得近乎凝固。
以杨振邦为首,所有杨家核心成员,不论男女老少,此刻全都毕恭毕敬地站成两排,翘首以盼。
那阵仗,比迎接古代的钦差大臣还要隆重。
“凯儿,张神医真的能来?”杨振邦站在最前面,激动得脸都有些红了。
“那还有假?我可是托了很大人情,好不容易才请来的张神医,不像某些人,就知道添乱。”
有意无意间,杨凯瞟了杨雪晴一眼,一脸得意。
杨雪晴心里有些发堵,却作声不得。
这张神医,可不是一般人!
张承德,年四十有七,乃是江省御医世家传人,如今更是江省保健委员会的特聘专家,专门负责为那江省几位顶天的大人物调理身体。
这种级别的人物,等闲的富豪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。
杨凯居然能请来张神医,如果他老人家亲自出手,那爷爷的病,可就有着落了……
“来了!”
不知是谁喊了一声,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远处。
一辆挂着江字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,不疾不徐地驶来,稳稳停在庄园大门前。
车门打开,一名穿着藏青色唐装,面容清癯,留着一小撮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。
他便是张承德。
他一下车,目光便淡淡地扫过众人,那眼神,平静中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,仿佛在看一群凡夫俗子。
“张神医!您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!”
杨振邦一个箭步冲上去,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,腰都弯成了九十度。
杨凯也是紧随其后,姿态放得比他爹还低。
“张神医,我是杨凯,之前跟您通过电话的。为了请您,我可是求了我老丈人好久……”
“嗯。不要浪费时间了,带我去见病人。”
张承德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,算是回应。
他背着手,目不斜视,径直朝别墅里走去,那派头,比杨家老爷子没病的时候还要大。
杨家人非但不觉得被冒犯,反而觉得这才是高人风范,一个个跟在后面,大气都不敢喘。
……
主卧室内。
张承德一进门,就闻到了那股混杂的药味,他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。
当他的目光落在病床上,看到杨老爷子头顶那根细若牛毛的银针时,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!
“胡闹!”
一声厉喝,如同平地惊雷,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响!
“这……这是谁干的?简直是草菅人命!”
张承德指着那根银针,气得山羊胡都在发抖,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。
“用银针封堵百会穴,这是要断绝病人生机!是哪个不学无术的江湖骗子,敢用如此歹毒的手段!”
此言一出,满室哗然。
杨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立刻跳了出来。
“张神医,您看!我就说吧!就是我堂妹杨雪晴,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,非说是神医!”
他指着脸色煞白的杨雪晴,大声控诉。
“那小子扎了一针就跑去休息了,还说什么不能拔针!我看他就是个骗子,心虚了!”
旁边几个之前被江辰怼过的老医生,也纷纷附和。
“是啊,张神医,那年轻人太狂妄了,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。”
“百会穴乃是诸阳之会,如此封堵,确实闻所未闻,太过凶险!”
杨雪晴站在原地,嘴唇都在颤抖。
“不……江神医说,这是在为爷爷续命……”
“住口!”杨振邦怒喝一声,“雪晴,你还执迷不悟!没听到张神医的话吗?你这是在害你爷爷!”
一时间,千夫所指。
杨雪晴百口莫辩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张承德冷哼一声,脸上是浓浓的不屑。
“续命?黄口小儿,也敢妄谈生死?此针不拔,气血无法流通,神仙难救!你们就是这么看着他胡来的?”
他一副悲天悯人的宗师派头,扫视全场,所有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。
“都让开!”
张承德走到床前,伸出两根手指,就要去拔那根银针。
“不要!”杨雪晴失声尖叫,想要上前阻止。
但杨凯一把将她拽住,死死按着。
“杨雪晴,你疯了!你想害死爷爷吗?”
就在这拉扯之间,张承德已经捻住了针尾。
“米粒之光,也敢与皓月争辉?”
他嘴里念叨着,手指轻轻一动,便将那根银针“嗖”地一下拔了出来!
银针离体的瞬间,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然而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张承德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一颗乌黑发亮的药丸,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。
他撬开杨老爷子的嘴,将药丸塞了进去,又并指如剑,在老爷子胸口几处大穴上迅速点过。
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做完这一切,他收手而立,抚着胡须,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。
“好了,老先生体内被压制的生机,已经被我重新激发。半刻钟之内,必能醒转。”
话音刚落,奇迹般的一幕出现了!
只见病床上,原本面如金纸的杨老爷子,脸上竟迅速泛起了一层健康的红晕!
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,胸口也开始有了平稳的起伏。
旁边的生命体征监测仪上,各项数据开始稳定回升!
“天呐!真的!真的有效!”
“老爷子的脸色……红润起来了!”
“不愧是张神医!妙手回春,当世华佗啊!”
客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和恭维声。
杨振邦激动得老脸通红,对着张承德连连作揖。
杨凯更是得意忘形,挺着胸膛,环视众人,尤其是挑衅地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的杨雪晴。
“怎么样?我说的没错吧!这才是真正的神医!为了请动张神医,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搭上了天大的人情!”
他唾沫横飞,仿佛救了杨家的人是他一样。
张承德享受着众人的吹捧,脸上那份矜持再也绷不住,化作了掩饰不住的傲然。
“不过是举手之劳。幸好我来得及时,若是再晚片刻,被那庸医的邪法耗尽了元气,就是大罗金仙下凡,也无力回天了。”
他这番话,既抬高了自己,又把江辰死死地踩在了脚下。
杨雪晴看着爷爷越来越好的气色,心中也开始动摇。
难道……真的是自己错了?江辰……真的是个骗子?
然而!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,准备开香槟庆祝的时候!
“嘀——嘀——嘀嘀嘀嘀嘀——”
那台刚刚还平稳运行的生命体征监测仪,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锐警报!
屏幕上,那条代表心率的曲线,在疯狂地抽搐了几下之后,猛地向下一沉,拉成了一条笔直的、象征着死亡的直线!
与此同时!
病床上的杨老爷子,那张刚刚还红润的脸,瞬间变成了骇人的青紫色!
他双目圆瞪,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,嘴巴大张,一股股白色的泡沫混着血丝,从他口中狂涌而出!
“噗——”
“怎么回事!”
“爷爷!”
满屋的欢声笑语,戛然而止!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!
张承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整个人如遭雷击!
“不……不可能!”
他一个箭步冲到床前,手指颤抖地搭上杨老爷子的手腕,一探之下,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!
脉象……没了!
“张神医!快救救爷爷啊!”杨凯疯了一样扑上来,抓着他的胳膊。
“滚开!”
张承德一把推开他,手忙脚乱地拿出银针,想要再次施救,可他的手抖得厉害,连穴位都找不准了!
“反噬……是生机反噬!”
他嘴里喃喃自语,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“你不是神医吗!你快想办法啊!”杨振邦也慌了,对着他大吼。
张承德被这一吼,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颓然地后退了两步,一屁股跌坐在地上。
他失魂落魄地摇着头。
“没用了……最后那一线生机,被强行催发,已经……彻底断了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看着满屋子杨家人期盼又绝望的眼神,艰难地吐出几个字。
“准备……后事吧。”
轰!
这几个字,如同九天玄雷,在每个杨家人的脑海里炸开!
所有人都呆立当场,久久没有回过神来……
“庸医!你这个庸医!你还我爷爷的命来!”
杨凯身子一个激灵,双眼血红,疯了一样朝张承德扑了过去。
开玩笑,到了现在,必须推卸责任,一切这庸医所为,与他无关!
杨振邦则是瘫倒在地,老泪纵横。
整个房间,瞬间被人间地狱般的绝望和愤怒所笼罩。
“这……这不关我的事!”张承德连滚带爬地躲闪着,“是……是老先生他自己油尽灯枯!也许是……对!是之前那根针!是那根针留下了暗伤!”
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,杨雪晴如遭电击,猛地抬起头。
她的脑海里,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江辰离开时那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声音。
我暂时封住了他的死穴,为他续了一口气。
这根针,暂时不能拔。
“对,江神医……”
杨雪晴嘴里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悲鸣,悔恨的泪水决堤而下。
她猛地转身,像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,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间。
“快!快去请江神医!”
“只有他!只有他能救爷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