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飘着淡淡的墨香，妹妹红红正坐在桌前练字。
脸颊上的红肿已经消退了不少，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痕迹。
听到动静，红红猛地抬头，眼睛一亮，丢下笔就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。
“哥！你看，妈妈用热鸡蛋给我滚过脸了，现在完全不疼啦！”
李有泉低头看了看妹妹那张恢复如初的小脸，心头那点残留的暴戾之气，终于消散大半。
他揉了揉红红的头发，语气柔和了几分：
“过两天就要去学校报到，周末哥带你去裁缝铺，做几身漂亮的新衣服。”
红红高兴得原地蹦了起来，眼珠骨碌一转，狡黠地看着哥哥。
“那白玲姐姐能一起去吗？”
“我不信你的眼光，还是让嫂子帮我挑比较靠谱。”
昨晚迷迷糊糊间，其实她都听到了哥哥和父母的谈话。
想到未来可能真的多了一位漂亮的嫂子，心里就像揣了只小兔子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。
李有泉当然看穿了妹妹的小心思。
看着她那双清澈又期待的眼睛，他实在狠不下心拒绝。
“行，尽量吧。”
红红脸蛋上漾开笑意，心里甜滋滋的。
哥哥既然松口答应陪自己去挑布料，这事儿基本就稳了。
可那笑容没维持多久，小嘴又瘪了起来。
“哥，这四合院我不待了。”
这话像是敲在了李有泉心坎上。
他何尝不是这么想的？
这院子乱得像锅粥，每天乌烟瘴气，看着都头疼。
特别是贾家那几口子，还有易中海那一拨人。
光想想就要皱眉，要是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，不得憋出病来？
早就该搬出去。
最好买个独门独院的小宅子，清净自在，红红也不会再受那些窝囊气。
李有泉心里盘算着，伸手捏了捏闺女软乎乎的脸颊。
语气放得极轻：“行，不想住咱就换地方。
好不好？”
里屋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，李慧芬停下手里的针线活。
她快步跨出门槛，眉头微蹙。
“有泉，瞎说什么呢？”
“要搬也是你带着未婚妻搬，我们老胳膊老腿的，凑什么热闹？”
李有泉立刻接过话头，笑得灿烂。
“姑，您这就见外了。
是一家人，当然一起搬！”
李慧芬在院里熬了几十年，真要挪窝，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。
这段时间院子里局势微妙。
傻柱被抓后，贾东旭像只缩头乌龟，整天瘫在床上。
他心里虚得很，生怕兄弟咬出自己那点破事，更怕李有泉再来一次“教育”
好在周围人忙着吃瓜，没人往他身上揪。
这才让他捡回一条命。
而秦淮如有了身孕，成了全院的焦点。
贾张氏态度大变，之前那股嚣张劲儿收敛了不少。
主要是怕贾东旭被李有泉找麻烦，索性自己跳出来做顺水人情。
她特意攒下的一小袋花生米，成了今日的见面礼。
顺便还要宣示一下孙媳妇怀孕的消息。
第二天大清早。
趁着李有泉上班的空档。
贾张氏攥着那包花生米，蹬蹬蹬就往李家跑。
在她认知里，花生米已经是稀罕物，拿出手绝对有面子。
刚进楼道，一股浓郁的肉香钻进了鼻子。
李慧芬正蒸包子，热气腾腾的肉味儿飘得到处都是。
红红坐在桌边，手里捧着一个大肉包啃得正欢。
贾张氏喉头一滚，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她已经太久没闻过这种荤腥味儿了。
脚步顿了一瞬，她把花生米重重搁在桌上，声音却刻意压低，透着股虚浮。
“慧芬妹子，拿着。”
“这可是好东西，务必收下。”
“秦淮如怀了身子，这是天大的喜事，想给你们沾沾喜气。”
“再说有泉年纪也不小了，总得给李家留个后吧？”
“我看他那木头桩子似的性子，恐怕还没开窍呢。”
这番话像针一样扎过来。
李慧芬脸色瞬间涨红，随即又白了几分。
又是羞愤，又是担忧。
但这婆娘脸上挂着笑，巴掌伸不出去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冷着脸敷衍道：
“您的好意心领了。”
“我们有泉的对象已经定下来了。”
“至于生孩子这种事，自有打算，不劳您操心。”
“该生的时候自然就生了！”
李慧芬指尖轻弹，将一盘花生米推向对面。
“这袋东西你带回去，给秦淮如好好补补。
别让孩子没营养。”
贾张氏闻言，眼底精光一闪。
她顺势接过袋子，脸上堆起笑：“行，既然你这么说了，那我就不客气了……”
“不想要拉倒，我还懒得送呢！”
贾张氏撇撇嘴，拎着袋子转身出了门。
……
城南看守所内。
阴冷潮湿的空气裹挟着霉味。
傻柱躺在硬板床上，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，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。
他本想着跟命搏一搏。
却没料到李有泉根本不留余地。
三个月的拘留期，像座大山压下来。
情报处的人会深挖他的背景，查验是否有敌特嫌疑。
等调查落定，人才能放出来。
届时，劳动教育少不了。
社区会派发惩罚任务。
大概率是去扫大街。
这一扫，就是大半年。
易家小院里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易中海和一大妈坐在炕沿，消息带来的冲击让两人久久无言。
终于，一大妈起身，装了一碗饭，揣进饭盒。
临出门前，她拉住易中海：“老易，咱去看看柱子吧。
毕竟拿过他爹的钱，心里不安生。”
易中海嘬了一口旱烟，烟雾缭绕中，那双小眼睛眯成一条缝，牙关紧咬。
“柱子算是废了！”
“好好的苗子，被李有泉那小子坑成了这样！”
“真是废物点心！”
“现在倒好，进去了！咱们老两口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了！”
一大妈叹了口气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怨气：“老易，抱怨有什么用？当初要是跟李家搞好关系，哪至于落到这一步？”
这话正好戳中易中海的痛点。
他本就憋着一肚子火，此刻更是暴跳如雷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！”
“要不是你肚子不争气，没给我生个儿子养老！”
“我们至于指望柱子吗？！”
这句话像把尖刀，狠狠扎进一大妈心窝。
她猛地把手里的饭盒摔在地上，泪水夺眶而出，瘫坐在椅子上嚎啕大哭。
易中海看着妻子的惨状，心中的无名火更盛。
他一脚踹开门，直奔李家而去。
刚到门口，正撞见一脸不耐烦的贾张氏往外走。
看见易中海，贾张氏立马来了劲头。
“哟，一大爷，这是去李家啊？”
“我劝您一句，李家现在可不一般！”
“那电话整天响个不停，神着呢！”
易中海冷哼一声，强装镇定地瞪了她一眼。
贾张氏这回倒没跳脚。
她甚至乐呵呵地指了指里屋炕头。
那儿坐着刚挺起小肚子的秦淮如。
“东旭媳妇儿有喜了。”
“我忙着伺候孕妇还嫌不够，哪有空眼红别人？”
语气里透着股酸劲，更藏着藏不住的得意。
易中海脸色沉了几分。
他没接茬，只淡淡抛下一句：
“淮如有了，恭喜。”
转身便朝李家院门走去。
敲门声响起时，李慧芬正陪红红啃包子。
门开。
易中海那张堆满假笑的脸挤进来。
自从上次被李有泉揍得找不着北后，他鲜少登门。
李慧芬本能地后退半步。
警惕像刺一样竖在心头。
“易主任，有何贵干？”
厌恶从骨子里往外冒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，时不时往自己身上瞟。
那眼神黏腻又肮脏，让人反胃。
虽心里想把他扫地出门。
但如今她是这院子的一把手。
面上还得端着架子。
李慧芬冷着脸，连个坐的位子都没给。
更别提奉茶。
她自顾自地继续吃包子。
易中海站在桌前，尴尬得话都说不利索。
憋了半天，才挤出几句软话：
“慧芬，以前是误会。”
“咱们翻篇吧。”
“另外，劝劝有泉。”
“别跟街坊邻居结仇了。”
李慧芬停下筷子。
声音不大，却字字带刺。
“易中海，错的是你们！”
“我们没想过要跟谁过不去。”
“可你想想，红红才多大？”
“这次要是没被抓回来，只是挨顿打也就罢了。”
“万一那帮畜生坏了孩子的名声！”
“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？！”
平日里温婉的李慧芬不见了。
一提红红，她就成了护犊子的母狮。
情绪越说越激动。
易中海被怼得哑口无言。
只能讪讪点头：
“行，我不说了。”
“只求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，别撕破脸皮。”
说完，背着手，灰溜溜地退了。
红红嘴里塞着包子，含糊不清地嘟囔：
“妈，要不咱搬走吧？”
“跟哥一起，离这四合院远点。”
李慧芬摸了摸女儿的头。
眼里满是温柔。
“听你的。”
“只要红红开心，妈都依你。”
……
情报处。
办公室内一片死寂。
李有泉坐在桌前。
手里翻着厚厚的审讯记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