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转头看向旁边脸色铁青的王主任,压低声音商量:“主任,这娘们是个亡命徒,咱们凑上去就是添乱,不如叫保卫科的人来处理吧?”
王主任心里直骂娘。
要是真出了人命,或者事情闹大惊动了院长,他这个职位就算到头了。
为了止损,他只能咬牙点头,挥手示意众人退后,随即掏出手机拨通了保卫处的电话。
没过多久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。
新调任的保卫处队长李卫国带着几个精壮队员快步冲进现场。
李卫国出身派出所,作风硬朗,最近刚提拔上来,最见不得医院里乌烟瘴气。
“怎么回事?”
他眉头紧锁,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,最后定格在那个持刀的老妇身上。
王主任像是看到了救星,赶紧上前汇报情况,顺手将那份鉴定报告递了过去。
李卫国接过报告,随意翻了翻,眼神忽然一顿。
“贾东旭?贾张氏……”
他喃喃念出这两个名字,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城南派出所老同事提过的那对母子。
那是个出了名的难缠户。
李卫国抬起头,目光变得锐利如刀,死死盯着地上的贾张氏。
“贾张氏,我劝你冷静点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,“你在所里进进出出比吃饭还勤快,怎么?嫌里面的牢饭不够硬?”
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。
贾张氏浑身一哆嗦,手里的刀差点拿不稳。
她慌乱地站起身,脸上的凶狠瞬间瓦解,换上一副哭天抢地的惨状。
“李队长,您别吓唬我老婆子。”
她声音颤抖,眼泪说来就来,“我就是想讨个公道,我家东旭分明是工伤,凭什么说不是就是不是?”
“闭嘴!”
李卫国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一下。
“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,王主任是我们院里的资深专家,还能故意栽赃陷害不成?”
他语气冰冷,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。
贾张氏不死心,手指颤抖地指向人群中的李有泉。
“李队长,您给评评理!这一帮人串通好了!”
“当年东旭还在的时候,李有泉就处处针对他。
现在人死了,他们更要把屎盆子扣在我头上啊!”
李卫国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贾张氏,你的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?”
“人家李副处长是什么身份,是你这种泼妇能随便指认的吗?”
“看在死者为大,同情你们家不幸的份上,我不跟你计较。
要是让李副处长听见你这么诽谤他,你觉得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跟我废话?”
这番话直击要害。
贾张氏的气势彻底垮了。
她垂下头,像个泄了气的皮球,眼神黯淡无光。
就在她准备放弃时,余光瞥见了站在角落里的秦淮如。
秦淮如挺着大肚子,原本安安静静,此刻见势不对,立刻挤出几滴眼泪,楚楚可怜地走上前。
“李队长,请您明鉴。”
她声音柔弱,带着几分委屈和无奈。
“婆婆是因为儿子去世受了 ,神志有些不清醒,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
“我们也没别的意思,只是觉得这结果有些蹊跷,想申请重新鉴定。”
“如果复查结果还是一样,婆婆也就认命了,绝不会再来医院 。”
看着眼前这位身形单薄、满脸哀求的孕妇,李卫国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李卫国没理会旁边的窃窃私语,目光沉沉地锁定在王主任身上。
“王主任,之前的结论我不服,申请复核。”
这话掷地有声,连空气都凝滞了一瞬。
王主任眉头微皱,显然没想到这案子还有翻盘的余地。
他沉吟片刻,似乎权衡利弊后点了点头。
“行,既然你坚持,那就重新来。”
但他很快抛出一个条件:“光我们两个不行,得有个懂行的医生在场做见证。”
说到这,他视线转向人群:“蒋文文以前干过法医,专业过硬,让她来最合适。”
“我没意见。”
李卫国干脆利落,“不过具体人选,还得问问当事人。”
转头,他看向一直低着头的秦淮如。
“麻烦你安抚一下老人情绪,我这就安排复查。”
秦淮如眼眶瞬间红了,两行清泪无声滑落。
她抬起头,眼神凄婉又感激:“多谢李队长,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这份楚楚可怜的模样,恰好撞进李卫国眼里。
他本就心软正直,见状心里更偏向这对苦命母子,态度不禁温和了几分。
一旁的李有泉冷眼旁观。
他对贾张氏的撒泼打滚嗤之以鼻,更懒得插手贾东旭这滩浑水。
可听到“蒋文文”
三个字时,他还是下意识开口提醒了一句。
“王医生,我姑还在里面给李慧芬做检查,估计一会儿就出来。”
话音刚落,妇科监察室的门正好被推开。
蒋文文陪着面色苍白的李慧芬走了出来。
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,气氛有些微妙。
蒋文文瞥了李有泉一眼,欲言又止。
李有泉是个聪明人,见姑姑神情凝重,便知情况不对。
眼下人多眼杂,若是真有什么难言之隐,当众说出来太尴尬。
他索性闭嘴,只吩咐司机先送李慧芬回四合院休息。
自己则打算等鉴定结束,再私下询问病情。
等人走散,现场只剩下核心几人。
在王主任的主持下,蒋文文接手了工作。
因为涉及工伤认定,且最终结果未出,贾张氏并未将贾东旭下葬,而是暂时停灵,等待最后的定论。
这一趟,贾张氏是跟着去见的最后一面。
秦淮如紧紧跟在后面,手指不自觉地捂住口鼻,动作细微却难掩嫌弃。
这一幕,刚好落入贾张氏眼中。
老太婆猛地抬头,双眼喷火般瞪向秦淮如,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出几个窟窿。
见到贾东旭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,贾张氏再次嚎啕大哭,捶胸顿足。
秦淮如也跟着抹眼泪,演技堪称一流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底根本没有半点悲戚。
相反,一股隐秘的兴奋正在蔓延。
死了,一切都结束了。
这意味着枷锁断裂,自由降临。
只要肚子里的孩子平安出生,她的后半生就有奔头。
当贾东旭空洞的眼神仿佛穿透灵魂扫过来时,秦淮如适时挤出几滴泪水,显得格外深情。
看着那张逐渐冰冷的脸,她心中竟无波无澜。
唯一让她觉得可惜的,是那笔还没到手的抚恤金。
那是她用青春和忍耐换来的补偿。
如果可能,她不仅要拿走,还要尽可能多占一份。
毕竟,这笔钱够她和孩子安稳过日子很久。
看完 ,贾张氏瘫软在地,秦淮如也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。
此时,蒋文文拿着刚整理好的初步报告,与王主任对视一眼。
两人默契地不再多言。
在两名工作人员的协助下,贾东旭的 被缓缓推向了专门的检验室。
接下来的事,交给科学和法律裁决。
医疗报告单上的红章格外刺眼,结论白纸黑字:非工伤。
这结果像一记闷棍,敲碎了贾东旭家人最后的幻想。
王主任和蒋文文没敢隐瞒,原原本本向李卫国交了差。
李卫国听完,眉头都没动一下,转头看向秦淮如。
“事儿板上钉钉了。”
他语气平淡,听不出悲喜,“你带老人回去吧。
至于抚恤金,厂里按规定一分没有。
不过嘛……法律是死的,人是活的,你们要是脸皮厚,去找厂长谈谈补偿也不是不行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基本就是赶人了。
李卫国起身离开,背影决绝。
病房里瞬间安静得可怕。
贾张氏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,蔫头耷脑地缩在床角。
去?肯定碰一鼻子灰。
不去?全家老小喝西北风?
丈夫没了,钱也没影了,以后的日子简直没法想。
她恨毒了眼角的秦淮如。
这个女人冷血无情,像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白眼狼,连一点同情心都没有。
秦淮如根本没理会婆婆的死气沉沉。
她的目光黏在李有泉身上,借着医院的幌子,终于忍不住了。
她身子微微前倾,压低声音对贾张氏说:“妈,您先回吧。
我正好趁这会儿做个产检,看看肚子里的孩子稳不稳当。”
“做啥检?”
贾张氏一听就要花钱,立马炸毛,“钱都快进不来门了,你还折腾这个?”
秦淮如眼眶瞬间红了,一脸委屈地看着婆婆。
“妈,东旭不在了,这可是他留下的唯一血脉啊!您真就这么狠心,连孩子的命都不顾?”
这句话精准踩中了贾张氏的软肋。
她张了张嘴,半天憋不出一句话,只能灰溜溜地转身回家。
人刚走,秦淮如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。
她挺着大肚子,径直走到李有泉身边,一屁股坐下。
此时蒋文文正在隔壁查房,屋里只剩他们两人。
李有泉正忙着整理资料,见秦淮如坐过来,只是抬眼示意了一下,并没多话,继续手上的动作。
秦淮如深吸一口气,酝酿出几分熟稔的神情。
“有泉啊,咱们做了这么多年邻居,抬头不见低头见的,能不能帮嫂子个忙?”
李有泉手头动作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