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冯曜话音落下，大部分人震惊得连吞咽唾沫的动作都做不出来，现场愈发寂静。


    他们听到了什么？


    无根生——也就是冯曜，谋划整整几十年，搅得异人界鸡犬不宁，就为了救下自己的女儿。他的对手，居然是一个转世的神明之灵？


    而搅乱了异人界的八奇技，居然只是一套修行法的拆分？


    当然，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。


    最关键的是——


    他们面前站着的，居然是个从先秦活到现在的仙人？


    现在问题来了，他们还有活下去的风险吗！


    众人心中直呼倒霉。


    亲自带队配合王蔼行动的风正豪，更是肠子都被悔青。


    这可是仙人啊！


    一个差点成为他女婿的仙人！


    就因为一个王家，他硬生生把送上门的仙缘推了出去。


    现在好了，不仅缘分断了，他还得想办法从常笙手里活下去。


    至于反杀？他是不敢想的。


    场中也没有人敢。


    不久之前，一个修行不到百年的张之维，就能杀穿整个全性，逼得全性代掌门不得不请罪赴死，才勉强把事情摆平。


    而他们眼前的，是从先秦活到现在的常笙。


    数千年的时光，哪怕是头猪都能修到无敌于异人界了，更别说是常笙这种杀气浓郁，一看就不简单的人。


    能来这里的都不是傻子，在这种情况下，谁要是说自己能反杀，那大家绝对会联手把他第一个丢出去，以求常笙放他们一条生路。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常笙沉吟着，对其他人熟视无睹。


    在花些许时间推算了冯曜的话，确认没什么逻辑问题后，认同的对他点了点头。


    “父母之爱子，则为之计深远。站在父亲的角度，你的所作所为是没有问题的。


    而你当年引发甲申之乱时，我还未入异人界，整件事和我没半毛钱关系，按理说，我没理由对你出手的。”


    听到常笙这话，场中众人神色各异。


    冯曜：(′-w-)`


    他是聪明人，知道‘按理说’之后，多半都不会讲道理，因此没什么期待。


    这种事他当年常干，如今只能说是风水轮流转，轮到他倒霉了。


    陆瑾：(°ー°〃)→(′-w-)`


    他先是一愣，但很快也平静了下来。


    他和张之维都觉得常笙的辈分之说有坑，没人愿意卜上一卦，故而不清楚常笙的来头居然这么大。


    如今从无根生嘴里知道了常笙的身份，他便知道，自己赠送的《逆生三重》，对常笙来说算不得什么，无法以此要求常笙为三一门报仇，故而很快释然。


    众人：ヽ(??▽?)ノ??▽?)ノ??▽?)ノ…


    其他人很是欣喜。


    常笙说出‘按理说’这样的话，就表明他不愿意多事，不管最后这道理讲是不讲，那都是针对冯曜的，和他们无关。


    如此一来，他们活下来的可能性就大了。


    “但是冯曜…”常笙顿了顿，缓慢看过众人，脸上带着复杂难言的笑意。


    随着常笙的动作，被看到得人眼中全都亮起希望的光，心中涌现同一个念头。


    【快，快把剩下的话说出来！】xn


    “窥视命运者，终被命运左右。”


    常笙说着出人意料的话，身形一点点飘向空中。


    “多年来，我一直将这句话奉为圭臬，因此哪怕精通占星卜算之法，也从未敢在命运之事上逾越过半分。今日，我也将这句话送你，并提醒你一句——


    今日这里，八奇技已齐，你却未必能够改变早已注定的命运。”


    说罢，空间瞬间扭曲，消去常笙的痕迹。


    他是开着道法自然过来的，一直没关，曲彤等人的存在，一直都被他看在眼里。


    所以他在梳理冯曜的话的同时，也顺带探查了一下所有人，并看清了张楚岚这个关键人物的所有底细。


    张楚岚身上确实有【神明灵】。


    但那只是一个没有欲望、杂念以及主观意识的、新生的灵。或许要过许多年以后，才会像被他毁掉的‘冯宝宝魂体’一样，诞生出一点属于自己的情绪。


    也就是说，如果冯曜没有说谎，那么那个真正的【神明灵】，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冯宝宝的身体。


    而八奇技的齐聚，则是冯曜试图改变命运后，注定迎来的宿命。


    ——


    “什么命运，谁的命运？”


    “什么叫‘八奇技已齐’！”


    常笙留下的话，让场中众人很是不安，议论纷纷。


    唯有几个年老成精的主事之人，强行冷静了下来，然后从常笙的话语中提取了关键信息，把最近的事联系到了一起。


    根据冯曜的说法，想要达成目的，八奇技就不能只在一个人手上，必须凑足八个人。


    而在场众人中，除了全都会的冯曜外，目前在场的八奇技就只有陆瑾的《通天箓》、王、风两家的《拘灵遣将》和吕家的半部《双全手》。


    考虑到半部不一定有用，所以他们算是凑齐了三门。


    那剩下五部在哪里？总不能在那帮外国人手上吧。


    所以…


    还有高手！


    王蔼、吕慈对视一眼，出声收拢自家人的同时，悄然和陆瑾靠近在了一起，防备未知的敌人，并把打算凑过来的徐四等人和风家排斥在外。


    “明明已经用《六库仙贼》把气息都收敛了，却还是被探查到，这就是仙人手段吗？”


    见渔翁计划破产，曲彤有点无奈，只能带人来到明面上。


    她没有穿平日里代表曜星社社长的典雅礼服，而是一身紧紧贴合丰腴曲线的作战服，双手各套着一个一看就不是大众货的法器护腕，显然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。


    “几位老爷子，好久不见！”


    曲彤笑着打了个招呼，看上去很熟友善。


    但她身后的人，却手持法器，将所有人都围了起来。


    得益于马仙洪的力量分享计划，让曲彤有了批量制造高手的能力，并利用这些年控制住的失意之人，实实在在的制造了大量高手。


    为了计划顺利，她还让马仙洪准备了许多顶尖法器，将所有人都武装了起来。


    此时倾巢而出的她，哪怕面对场中所有人的联手，也有把握取得最后的胜利。


    只是过程会比较麻烦罢了。


    更何况，场中之人也那么齐心。


    曲彤先是以加钱大法稳住考察团，并承诺事后可以让他们自由离去；又以风家传承不全，自己的目标不是他们，且敌人的敌人是朋友，可以一起对付王家为由，邀请风家合作。


    于是，本来面对外部压力，准备暂时合作的众人，立马分崩离析。


    考察团的异人，大多是在进入二十四节气谷后诞生的，因此战力不高。在曲彤许诺后，便立刻靠了过去。


    王、吕、陆同为异人界四大家族，多年来都是面不合心合，哪怕呛得再厉害，出事时都会自动变成最可靠的盟友。


    徐四、张楚岚等人虽已知道自己对冯宝宝的好是受到了影响，但意志的改变，让他们下意识的忽略这件事，最终选择和冯曜站在了一起。


    而风家因为风正豪此人过于枭雄，没人敢真心和他合作，因此被所有人默契排挤，只能自成一军。


    然后，乱战重启。


    凭借着人多、法器多和属下悍不畏死的优势，曲彤很快就掌控了局面，拿下了所有人。


    没办法，这些人里最能打的冯曜，出场就挨了常笙一记重击，现在是残血状态。


    没有了他的强大武力支撑，其他人在实力差不多的情况下，自然不是曲彤这些人的对手。


    “现在，就让我来看看，你究竟要做什么吧。”


    将人带入谷中后，曲彤手泛蓝光，伸向冯曜。


    冯曜作为八奇技的源头，曲彤都做好了一无所得的准备。


    但出乎意料的，冯曜除了防备自己被控制之外，并未拒绝曲彤查看自己的记忆。而曲彤得到的答案，也和冯曜刚才说的差不多。


    如果说有什么区别的话，那就是冯曜脑海中的计划更详细一些，还让曲彤知道了，八奇技为什么非要八个人的理由。


    “祭品吗？”


    曲彤收回手，若有所思。


    按照冯曜的想法，神明之灵的强大，绝不是普通异人能对抗的。


    哪怕这神明之灵是刚复苏，哪怕他修了何为人洞内的修行法，实力日渐增长。


    但面对神明灵，他一个人多半顶不住。


    所以他才将修行法一拆为八。


    而整个计划的进行，冯曜也不知道要多久，所以他尽量去做保险，选择结义的人，也全是名门正派的天才。


    人都是贪心的，只要见识过了这种强大的力量，就不会甘心让它断绝。


    或是传于后人，或是传于门派，总是能传下去的。


    反正他不需要计划收尾时的八个人，有多了解八奇技，实力有多强。他只需要在计划收尾的时候，这些人能凭借八奇技的联系，成为八卦阵的阵基，加强阵法力量就行。


    然后，他会点燃这八个修行者的灵魂，将阵法推至极致，用以命换命的方式，强行斩断冯宝宝和神明灵的联系，甚至是把这【神明灵】抹去。


    曲彤看完记忆，觉得这计划很不错，而且所有的事都解释的通。


    唯一的问题是——


    她不信。


    她会双全手，但冯曜会得更多，她能看到的，全都是冯曜想给她看的。


    里面或许大部分是真的，更或全是真的，但曲彤相信，冯曜一定还瞒了什么。


    很多时候，被隐瞒的真相往往比刻意编织的谎言更加危险。


    但曲彤没怂。


    她人多，加上可以批量制造八奇技持有者的技术，就算有问题，大不了跑路，换个身份从头再来就是了。


    而要是没问题，她就算是弄清了冯曜的目的，端木瑛的遗愿就能实现大半，她以后就能轻松许多。


    计算了一下盈亏比，曲彤觉得这笔买卖可以做。


    她先是唤来马仙洪，让其取出修身炉2.0，用从冯曜身上取来的修行法，赐予属下八奇技，并在几人熟悉技能时，将八卦阵布置起来。


    然后，她将蕴养冯宝宝灵魂的白色光球取走，开始准备仪式。


    因为主要耗材是人，不需要准备太多东西，所以仪式开始的很快。


    而常笙在空间里，看着这一幕不断摇头。


    这些人的赌性太大了，他明明提示过了有风险，这些人还是选择无视风险继续安装。


    【神明灵】欸！


    这种一听就知道很超标的东西，是他们这些人拍拍脑袋就能搞定的吗？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，最后还不是得他来收拾烂摊子。


    常笙抬手虚握，阴阳五行之气交织为剑柄被他握在手中，铭刻了二十四节气图的宽阔长剑剑身沿着剑柄逐渐浮现。


    他从没相信过冯曜。


    一切真相都是冯曜自己说的，他的记忆也因双全手的存在，变得毫无参考意义。


    这种情况下，不管是换谁来，都不会相信这个曾是异人界最大搅s棍，并谋划了一场持续几十年阴谋的幕后黑手的。


    除非那人的意志被影响了。


    常笙自然没有，所以他换了种玩法。


    他没有像以前那样，一言不合就动手埋人；也没有揭穿自己不是仙人的事实。而是在占尽优势，其他人都瑟瑟发抖的情况下，选择了离场。


    在局势不明朗的情况下，将自己置于众矢之的的位置上是不明智的，以退为进才是正确之举。


    而且他也需要一些时间，来将这里变成自己的主场，这样不管之后发生任何变故，他都能处于不败之地。


    “二十四节气谷。”


    常笙竖起手中气剑，看着上面的二十四节气图，笑着摇了摇头。


    此剑虽非彼剑，但其中能量运行的脉络，却与原品一般无二。


    二十四节气谷的天然炁局虽与地泽大阵无关，只覆盖了此山谷的阵局在规模上强度上，也与覆盖整个大泽山的地泽大阵相差甚远，可看山谷的名字就知道，此阵同样与二十四节气有关。


    若以地泽大阵所成之剑为媒介，接入炁局，那他就能凭借对阵法的理解，成为此局的控制者。


    如此一来，这里就是他的主场，即便那个【神明灵】真的复苏，他也不惧。


    常笙低头看着谷中心思各异的众人，脸上依旧带着笑意，只是眼神虚无，分不清是悲是喜。


    他低声细语，不知是说给谁听：


    “不论怎样挣扎，不论怎么算计，它都在尽头处等你。


    真是可怕啊，命运！


    但你有没有想过，当你站在别人的尽头时，同样也有人站在你的尽头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