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冥河彻底愣住了!
眼前这完全超出预料、匪夷所思的一幕,让这位见多识广、老奸巨猾的天堂会长老,大脑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宕机!
这……这是什么情况?!
魔音灌耳后,不应该是这种反应啊?!
难道是……洗脑过度,直接把脑子烧坏了?变成白痴了?!
还是说……这小子在跟我装傻?!演技竟然如此逼真?!
无数个念头在冥河脑海中飞速闪过!他的第一反应是极度怀疑!他绝不相信自己苦心施展的秘法会出这种低级差错!
“哼!装神弄鬼!想骗过我?你还嫩了点!”
冥河心中冷笑,杀机暗涌!
他决定立刻进行测试!
毫无任何征兆地!
冥河猛地抬起右手!五指曲成利爪!
一股阴冷刺骨、带着浓烈死寂气息的漆黑劲气瞬间包裹住他的手掌!
撕裂空气,带着刺耳的尖啸,快如闪电般直直抓向苏寒的面门!
这一击,迅猛、毒辣、毫不留情!蕴含着足以轻易抓碎钢铁的恐怖力量!更是突然到了极致!
如果苏寒是伪装失忆,那么在这种突如其来的致命威胁下,他的身体本能、他千锤百炼的战斗意识,绝对会瞬间做出下意识的格挡或闪避反应!
这是绝对无法掩饰的!
冥河的眼神死死锁定着苏寒的每一寸肌肉和眼神变化,准备捕捉任何一丝破绽!
然而——
面对这突如其来的、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……
苏寒的眼神依旧是一片纯粹的茫然和空白,甚至……还带着一丝对那呼啸而来的黑色利爪的……好奇?
他的身体肌肉完全松弛,没有任何一丝一毫要发力、要格挡、要闪避的征兆!
他就那么呆呆地、毫无反应地看着那只利爪急速逼近!
三寸!两寸!一寸!
凌厉的爪风已经吹起了苏寒额前的发丝!
就在那漆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苏寒鼻尖的最后一刹那——
冥河的手,猛地停住了。
所有的劲气瞬间消散无踪。
因为,就在刚才那千钧一发之际,苏寒非但没有躲闪或抵抗,反而……下意识地、带着点懵懂地,伸出了一根手指,轻轻地、好奇地……
戳了戳冥河那停在自己鼻尖前的、还包裹着残余黑气的拳头?
仿佛在疑惑:这是什么?看起来挺好玩的?
“……”
冥河彻底无语了。
他缓缓地收回了手,眼神中的最后一丝怀疑和警惕,终于彻底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……混合着惊愕、无语、以及一种更加扭曲的兴奋的光芒。
实锤了!
这小子不是装的!他是真的……傻了!失忆了!脑子被魔音彻底洗成一片空白了!
虽然完全不明白为什么“魔音灌耳”会造成这种前所未有的诡异效果,但……这个结果,似乎……更不错?!
一个保留了全部身体本能和修炼根基、潜力无限,却失去了所有记忆和主观意识,如同一张白纸的绝世天才!
这简直比一个单纯被洗脑的忠诚打手,有价值得多啊!
这意味着,他可以将苏寒塑造成最完美、最契合天堂会理念的杀戮兵器,甚至是……接班人!
“哈哈哈!哈哈哈哈!”
想到美妙处,冥河忍不住发出一阵低沉而畅快的大笑,笑声中充满了意外之喜和志在必得!
他瞬间变脸,原本阴冷肃杀的气息一扫而空,脸上堆起了尽可能显得和蔼可亲的笑容,声音也变得温和了许多:
“小兄弟,别怕,别怕!刚刚只是跟你开个玩笑,试试你的反应。”
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值得信赖,
“是我啊!是我救了你!你之前受了重伤,昏迷在荒野里,是我把你带回来救治的。我叫冥河,是你的……嗯,你的朋友!”
苏寒眨了眨茫然的眼睛,似乎在努力理解这番话,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,小声重复道:
“冥……河?朋友?你……救了我?”
“对对对!就是这样!”
冥河见对方如此上道,心中更是大喜过望,连忙趁热打铁:
“这里是我的居所,比较偏僻安静,很适合休养。你伤势还没好利索,看样子记忆也出了点问题,不如就先安心在这里住下,把伤彻底养好,怎么样?”
苏寒歪着头想了想,似乎觉得眼前这个“救命恩人”说得很有道理,而且自己也确实无处可去,便再次乖巧地点了点头,用简单直接的思维回答道:
“哦……好,谢谢。可是……我还是想不起来我是谁……”
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属于孩童般的困惑和苦恼。
冥河心中简直乐开了花,表面却一副感同身受的安慰模样:
“别急,别急,记忆慢慢总会恢复的。你先好好休息。”
这时,苏寒似乎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指上戴着的那枚墨玉戒。
冥河的目光微微一凝,但并未阻止。他知道那是对方的空间戒指,但一个失忆的人,怎么可能打得开需要特定精神印记的戒指?
正好让他自己确认一下一无所有的状态,更能让他依赖自己。
果然,苏寒尝试着集中精神,想要看看戒指里有什么能提示自己身份的东西。
但结果自然是——毫无反应。
那枚戒指在他此刻空白的意识感知中,就是一个普普通通、无法开启的铁环。
他有些沮丧地放下了手,眼神中的茫然更深了,喃喃自语:
“奇怪……什么都想不起来……里面也什么都没有……”
冥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了,小兄弟,你刚醒,需要静养。我会派人送来食物和换洗衣物。你安心住下便是。”
冥河说完,心情愉悦地转身离开了房间。
厚重的合金大门再次无声关闭。
房间里,又只剩下苏寒一人。
他静静地坐在床边,眼神依旧空洞而茫然,呆呆地望着前方,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精致人偶。
随后的几天,苏寒便一直留在了冥河这里。
由于记忆全无,身份成谜,他无处可去,也无事可做。
巨大的房间虽然奢华,却空荡得令人窒息。
极度的无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,如同潮湿的藤蔓般缠绕着他。
最终,他开始下意识地、频繁地去找这座宫殿里唯一能接触到的人——
那个自称救了他、名叫冥河的黑袍人聊天。
对于苏寒的这种依赖,冥河自然是求之不得,心中暗喜。
他刻意放缓了手头所有事务,表现出极大的耐心和宽容,来者不拒地接待苏寒,仿佛一位慈祥的长者。
在看似随意、轻松的闲聊中,冥河潜移默化地向苏寒灌输这个世界的常识与真相。
他用那经过精心修饰的、极具蛊惑力的沙哑嗓音,描绘着这个黑暗绝望的末世:
他讲述恐怖狰狞、嗜血残忍、仿佛无穷无尽的异兽,是如何撕裂人类的家园,屠戮人类的同胞,将世界拖入深渊;
他讲述苟延残喘、在夹缝中艰难求生、内部却充满倾轧与不公的人类联邦与各大基地市;
他讲述自诩为守护者、实则顽固保守、扼杀天才、用士兵血肉填线、维护高层权贵的黎明军的“虚伪与黑暗”;
最后,他用最为热情、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语气,隆重介绍了他所效力的组织——天堂会!
他将天堂会描绘成一个充满远见、魄力与牺牲精神的、真正为人类未来寻求出路的组织!
一个敢于打破迂腐教条、拥抱变革、探索人类与异兽力量融合以寻求终极进化的先驱!
一个隐藏在黑暗中,默默承受误解与骂名,却为了人族延续而忍辱负重的悲情英雄!
他刻意隐瞒了天堂会勾结高阶异兽、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改造、以及视底层人命如草芥的真正核心罪恶,反而将他们的疯狂与背叛,粉饰成了一种无比伟大和崇高的牺牲与探索。
每当说到激动处,冥河还会看似不经意地随手演示一两手精妙绝伦、威力强大、却又带着明显异兽特征的诡异功法或战技——
或是指尖弹出一缕撕裂空气的幽暗爪风,或是周身浮现出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鳞甲虚影……
这些强大而新奇的力量展示,配合他那极具感染力的悲情英雄叙事,对心智空白、渴求认知世界、并且本能向往力量的苏寒,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和吸引力。
然而——
当冥河用充满自豪的语气,提及天堂会“投靠并融合更高等的异兽智慧,借助异兽的力量来对抗末日” 这一核心“理念”时……
一直听得津津有味、眼中充满好奇与向往的苏寒,眉头却下意识地、微不可察地轻轻皱了一下。
虽然记忆一片空白,但某种深植于灵魂最深处、源于人族血脉本能的警惕与排斥,似乎被这句话轻轻触动了。
他隐隐觉得……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?
身而为人,与那些侵略家园、屠戮同胞的异兽,难道不应该是……势不两立的死敌吗?
借助敌人的力量……这真的……是正道吗?
这种模糊的、源自本能的疑虑,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微小石子,在他空白的心湖中荡起了一丝微澜。
但……
这丝疑虑太过微弱和模糊了。
它缺乏任何具体的记忆和事实作为支撑,很快就被冥河那滔滔不绝、听起来逻辑自洽且充满大义的叙述,以及那些强大力量的直观展示所淹没、覆盖。
他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没有将这份莫名的疑虑问出口。
毕竟,冥河是他的救命恩人,而且听起来见识广博、理念崇高,而自己……什么都不知道,或许……是自己想错了?
在接下来的交谈中,苏寒对冥河的敬佩之情,与日俱增。
他敬佩冥河口中那个为人类未来鞠躬尽瘁、死而后已的伟大形象;
他更向往冥河那看似深不可测、挥手间便能引动强大力量的恐怖实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