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9
私下里,她曾对杨辰透露过底牌:“辰子,如今城里房子虽不像前两年那样紧俏,但也不能让易中海那些人占了便宜。
这三间房,必须留给真正缺房住的老实人。”
杨辰对此从不干涉,只是淡淡点头表示支持。
转眼到了深冬十二月中旬。
上午时分,周胜利的一封加急信件打破了平静。
信纸上字迹潦草却透着急切:“三日之内,携妻儿抵达京城。”
杨辰摩挲着信纸,目光微凝。
一年未见,不知郑娟是否如他所愿般蜕变?若是变了,又究竟改变了多少?念及帮人帮到底的情分,即便即将前往金陵,他也决定在最后关头,再为郑家兄妹做一次努力。
若孙志真有本事治好郑光明的病,杨辰绝不吝啬资源。
三天后的清晨,寒风凛冽。
杨辰独自驱车来到火车站广场。
不多时,人流中走出三个身影。
最先映入眼帘的,是站在最前方的郑娟。
“杨大哥……”
她轻声唤道,声音有些发颤,话未说完便停住了。
杨辰瞳孔微微收缩,心中掀起波澜。
整整一年的时光,并未在这女人脸上留下太多沧桑,反而沉淀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。
尽管身上的衣着依旧朴素得近乎寒酸,但她整个人散发出的精气神截然不同——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坚韧与从容。
曾经那个唯唯诺诺的影子已然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脱胎换骨的女人。
初见郑娟时,她眼底还残留着孤儿特有的倔强与不甘,而此刻伫立在面前的女子,周身却洋溢着一种从内而外透出的从容与自信。
那是历经磨难后对生活的重新接纳,宛如枯木逢春,生机盎然。
“伯母,还有小光明,欢迎莅临四九城。”
杨辰温和地寒暄,目光落在身旁那个沉默的少年身上。
郑光明攥紧了衣角,声音微颤:“杨大哥……那位孙神医,真能治好我的眼睛吗?”
杨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笃定:“光儿,心若向阳,无畏悲伤。
只要你信自己,世界便不会弃你于黑暗。
你说是不是?”
一旁一直紧绷的郑娟闻言,眼眶微红,连连点头:“没错,我和光儿相依为命,只要咱们自己不倒下,天塌不下来!”
“走吧,我这就带你们去见孙老。”
引擎轰鸣声起,轿车如离弦之箭驶向市区。
车厢内气氛微妙,郑娟几次偷偷侧目打量驾驶座上的男人,眼神中交织着感激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,却始终缄默不语。
杨辰从后视镜捕捉到了这些小动作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并未点破这份少女心事。
数十分钟后,车辆稳稳停在区医院门口。
穿过熙攘的人群,一行人径直来到院长办公室。
“首长?您怎么亲自来了?”
董明仁正低头批阅文件,抬头见到杨辰,神色瞬间变得恭敬,连忙起身致意,“哦,首长好!”
“董院长客气了。”
杨辰摆摆手,示意他落座不必拘礼,“今日并非公务,而是携病患求医。
麻烦您先回避,让大孙专心诊治即可。”
“是,明白。”
董明仁心领神会,这位首长背后的背景深不可测,既然涉及私人医疗资源调配,自然不宜多留。
待房门合上,屋内只剩核心几人。
杨辰指向站在身旁的少年:“大孙,这就是郑光明。
劳烦你仔细检查,若有治愈希望,务必全力以赴。”
孙志强瞥了他一眼,无奈笑道:“你小子倒是准时,每次找你准没好事。”
嘴上虽抱怨,手脚却麻利地起身,引着郑光明走向诊疗区。
与此同时,一位身着护士服的女子端着茶盘轻步走入。
“杨哥,这是你的……朋友?”
她试探性地问道。
杨辰坦然介绍:“郑娟,一个身世坎坷却坚韧的女人。
另外这位是孙蓉,孙老的侄孙女,也是我的同事兼徒弟。”
听到这层关系,孙蓉心中顿时了然——既然坦荡相告,那郑娟显然与杨辰并无暧昧纠葛,纯粹是友人相助。
“杨大夫您好,我叫郑娟,您叫我娟子就好。”
郑娟有些局促地伸出手。
孙蓉放下茶杯,爽朗一笑:“我现在只是个实习护士,还得好好跟师父学艺呢。
既然你比我小,以后就叫我佳蓉姐吧。”
一番简单的自我介绍后,尴尬的气氛稍稍缓解。
郑娟拉着孙蓉走到角落,压低声音,满脸担忧地问道:“佳蓉姐,我想悄悄问一句,如果孙大夫真能治好光明的眼睛,费用大概需要多少?”
原来,这个坚强的母亲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,并非病痛本身,而是那可能高昂得令她绝望的治疗费。
郑母那布满老茧的手在围裙上反复擦拭,眼神里满是焦虑。
为了给孩子凑钱治眼疾,这位坚强的女人这一年几乎没睡过安稳觉,连亲妹妹郑娟也是省吃俭用,恨不得从牙缝里抠出每一分钱。
杨辰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,目光微微转向身旁。
宋佳蓉心领神会,立刻接过了话茬。
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娟子,咱们把话说透。
你既是杨辰的朋友,在我眼里就是自家人。
只要孙大夫能看,费用方面绝不会让你为难,我师傅行事一向有分寸。”
听到这话,郑娟眼眶微红,连连点头:“谢谢佳蓉姐,也谢谢杨大哥,还有孙大夫的大恩大德。”
说着,她深吸一口气,对着三人深深鞠了一躬,姿态谦卑到了极点。
……
十几分钟的沉默仿佛被无限拉长。
当孙志强放下听诊器,重新坐回藤椅上时,屋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“孙大夫,孩子他……”
郑母声音颤抖,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。
“直说吧,不用顾忌。”
孙志强推了推眼镜,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。
“令弟这双眼,属于先天性的视神经萎缩。
不出所料,两岁之后,他就再没见过光亮。”
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郑母心上。
她浑身一颤,随即用力点头确认:“是的是的!当年收养光明后,确实是从两岁那年起,他就彻底黑了天。”
“还有救吗?”
杨辰替她们问出了这个最核心的问题。
“有。”
孙志强伸出两根手指,“药物配合针灸,坚持两到三年,视力有望恢复至正常生活水准。
虽不能说是痊愈,但日常佩戴眼镜即可,与常人无异。
不过,这需要极大的耐心,第一阶段疗程约半年,每周需进行一次高强度针灸治疗。”
话音刚落,郑娟脸上的希望瞬间凝固成了愁云。
高昂的治疗周期和繁琐的流程,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就在这时,一直旁观的杨辰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他身子前倾,目光诚恳地看着二人:“伯母,娟子。
如果你们不介意,我可以运作一下,将郑娟的工作关系调入四九城。
这样她照顾弟弟更方便,待遇也能提升。
另外——”
杨辰顿了顿,抛出了第二个条件:“近期我要去金陵任职数年,家里正好缺人照看。
若你们愿意,不如帮我看守宅院?这也算是彼此帮衬。”
其实,杨辰此行是带着徐慧真、杨秋实以及岳父岳母全家前往金陵定居。
原本他想请王大山或赵向阳帮忙看家,但此刻看着郑家兄妹俩的困境,顺水推舟送个人情,既解决了后顾之忧,又结下了善缘,何乐而不为?
“杨大哥,这……会不会太麻烦您了?”
郑娟手足无措,声音里透着惶恐。
还没等杨辰开口,宋佳蓉在一旁轻笑一声,打趣道:“傻丫头,你还不知道杨大哥的底细吧?这点小事对他来说,不过是打个电话的事。”
经此提醒,郑娟猛地想起之前离开时,那位神秘医生曾恭敬地称呼杨辰为“首长”。
这一层身份,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“既然二位在顾虑什么,那这事就这么定了。”
杨辰站起身,爽朗一笑,“我现在就开车送你们回家收拾东西,顺便带你们去看看住处。”
半小时后,轿车平稳地驶入锣鼓巷的青砖胡同。
车窗摇下,迎面吹来的微风带着熟悉的烟火气。
郑娟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色,心中五味杂陈,忍不住问道:“杨大哥,您平时不在街道办上班吗?怎么突然就要调动工作去了?”
引擎熄火,杨辰转头看向郑娟,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岗位还在,只要你愿意,随时可以回来。
别胡思乱想,接下来的日子,你只管安心工作,定期带光明去复查就好。”
“明白了,谢谢杨大哥。”
郑娟重重点头,眼底最后一丝阴霾散去。
车停稳后,杨辰领着郑家三口跨进四合院的大门。
中院里正上演着一出闹剧:徐慧真手里攥着根柳条,气呼呼地追赶着前面那个瘦小的身影。
“站住!小混球,看妈怎么收拾你!”
“爸——救命啊!”
杨秋实嘴里喊着求救,脚下却没半分迟疑,反而灵活地绕开父亲的方向,一头扎进了西厢房。
见杨辰带着客人到来,徐慧真停下脚步,原本紧绷的脸瞬间柔和下来。
她快步迎上前,目光在郑家三人身上扫过,随即笑道:“杨哥,这几位是?”
“媳妇,给你介绍一下。”
杨辰指着身旁的人,“这位是郑伯母,坚韧伟大的母亲;这位是郑娟,这位是郑光明。”
徐慧真恍然大悟般拍了一下手:“哎呀,原来是你们!快请进快请进,我是徐慧真,杨哥的爱人。
刚才那只‘小老虎’叫杨秋实,是我俩的大儿子。”
说着,她热情地引着郑家三口往屋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