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中玉在莽莽山林中穿行了三天,才找到一处满意的疗伤之地。
这是一处位于悬崖中段、被浓密藤蔓完全遮掩的天然岩洞。
洞口不大,内部却颇为深邃干燥,而且似乎曾有低阶妖兽盘踞,残留着一丝微弱腥气,正好掩盖人气。
洞内还有一脉极其细微的灵泉渗出,虽然灵气稀薄,但水质清冽。
“就这里了。”
他仔细检查了洞内,确认没有危险,又在洞口和沿途布置了几重预警和简单的隐匿禁制,这才松了口气,跌坐在地。
此刻,他才真正感到全身如同散架般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。
与那邪修一战,时间虽短,却凶险万分,灵力近乎枯竭。
经脉因过度催动和阴气侵蚀而阵阵刺痛,神魂也因对抗怨念冲击而疲惫欲裂。
修为更是稳在了炼气八层初期,短时间内难有寸进。
更重要的是,心绪难平。
握着手中那块冰凉的非金非木令牌,指尖抚过“癸三七”的刻痕,石中玉眼神晦暗不明。
“影……”
他低声念出这个字。
在青云门时,他曾在传功阁的杂书里,似乎瞥见过关于一个神秘组织的零星记载,名号似乎就带个“影”字。
行踪诡秘,手段酷烈,专行掳掠修士、炼制邪器、收集生魂等阴毒之事,为正道所不容。
但因行事隐秘,踪迹难寻,一直未被剿灭。
难道就是此组织?
若真如此,父母当年落入的,恐怕是一个极其难缠、势力遍布的邪道组织手中。
生还的希望……渺茫。
但再渺茫,他也必须查下去。
生要见人,死……要见魂,要报仇!
“癸三七,是编号。”
前面应该还有‘甲、乙、丙、丁、戊、己、庚、辛、壬、癸’十天干,后面是数字。
‘癸’字编号,恐怕是外围或者较低级别的成员?”
石中玉猜测。
那邪修炼气九层,在此地潜伏炼魂,也只能混个“癸”字头,这组织的实力,恐怕深不可测。
他将令牌小心收好,又拿出那邪修的储物袋,将里面东西一股脑倒在地上。
百十来块下品灵石,成色一般。
他撇撇嘴,蚊子腿也是肉,收起来。
几瓶丹药,瓶身漆黑,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寒气息。
他打开一瓶,里面是几颗龙眼大小、色泽暗红、表面有扭曲纹路的丹药,腥气扑鼻。
“血煞丹”还是“腐阴丸”?一看就不是正经修士用的。
他皱了皱眉,这些丹药蕴含阴毒杂质和血气,对正常修士有害无益。
但或许在某些特殊场合(比如伪装、交易、坑人)能用上?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单独用个玉盒装好,贴上警示符,塞回储物袋角落。
几枚玉简。
他逐一拿起,神识探入。
里面记载了几种粗浅的邪术,如“引煞术”、“炼魂诀(残)”、“阴鬼遁”等,都需以生魂、精血或阴煞之地辅助修炼,阴毒残忍。
石中玉看得眉头紧锁,但强忍着不适,将这些邪术的法门、弱点、施法特征一一记下。
了解敌人,才能更好地对付敌人。
尤其是那“阴鬼遁”,似乎是一种短距离的隐匿遁法,在阴气重的地方效果尤佳,或许……能借鉴一二?
他重点记下其原理。
最后,是一些杂七杂八的材料。
几块品质低劣的“阴魂石”,一小截“养魂木”的边角料(比他那块差远了),几瓶收集的“阴煞气”。
还有一些辨认不出用途的骨头、毛发等邪门材料。
“真穷。”
石中玉摇摇头。
这邪修身家,还不如青云门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。
看来这“影”组织对下层成员并不大方,或者这邪修将大部分收获都上缴或用于修炼了。
清点完战利品,石中玉盘膝坐好,先服下疗伤丹药和“回元丹”,开始运功疗伤。
此地灵气稀薄,疗伤效果缓慢。
他心念一动,进入青葫洞天。
洞天内灵气充沛,生机盎然。
灵泉泊泊,灵草芬芳。
他直接泡进灵泉中,引导着精纯的生机灵气滋养周身,修复受损的经脉和内腑。
洞天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二十倍,在这里疗伤,效率远胜外界。
在灵泉和丹药的双重作用下,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。
五日后(洞天时间,约等于外界六个时辰),严重的内外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,经脉的刺痛也大为缓解。
但修为的恢复和神魂的疲惫,却非朝夕之功。
他看向灵泉边,那株“养魂木”嫩芽。
经过这段时日的滋养,嫩芽又长高了一小截,两片小叶越发晶莹嫩绿,散发的清凉魂力也更加明显。
他靠近嫩芽,盘膝坐下,运转《千锤锻魂术》,吸收着那精纯温和的魂力滋养,修复神魂的疲惫与暗伤。
又过了十日(洞天),石中玉的状态基本恢复到了巅峰。
修为稳定在炼气八层中期,距离后期还有距离。
但经脉的隐患已除,神魂也重新变得凝练饱满。
甚至因祸得福,在对抗阴煞怨念和生死搏杀后,《千锤锻魂术》隐隐有突破的迹象,神识强度比之前还略有精进。
“是时候研究一下那令牌和玉简,看看有没有更多线索了。”
他退出洞天,回到岩洞。
再次拿起那枚“癸三七”令牌。
他尝试注入灵力,令牌毫无反应。
用神识探查,令牌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禁制,但他的神识强度还不足以突破。
用《融金化铁手》尝试,令牌质地坚硬,纹丝不动。
“需要特殊手法,或者……特定时间、地点?”
石中玉沉吟。
他又拿起那几枚邪修玉简,重点翻阅那枚记载“炼魂诀(残)”的玉简,希望能找到关于令牌或组织的蛛丝马迹。
玉简内容阴毒,他强忍不适翻阅。
大部分是炼魂、控魂的邪法。
但在最后,却有一段不起眼的记载:
“……本‘影’之联络,皆凭‘影令’。
寻常时分,‘影令’自晦。
唯每月‘朔’、‘望’之子时,于阴气汇聚之地,以精血激发,可见‘影路’,循之可至集会之所,或得传讯之机。
然‘影令’有阶,低位者不可窥高位之聚,违者魂禁反噬,慎之。”
“每月朔、望子时,阴气汇聚之地,精血激发……”
石中玉眼中精光一闪。
今天是什么日子?他掐指计算,离开青云门已近两月,今日似是……七月十三?
距离“望”日(十五)还有两日!
“朔望之日,子时,阴气汇聚之地……这矿坑倒是最合适,但刚刚出事,恐有风险。需另寻他处。”
他心中有了计划。
收起玉简和令牌,他离开岩洞,在山林中寻找合适的阴气汇聚之地。
伏牛山脉本就多阴煞,很快,他在距离岩洞三十里外的一处背阴山谷,找到了一处不大的“积阴潭”。
潭水漆黑,寒气逼人,周围草木稀疏,正是阴气汇聚之所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
他在山谷外围布下更严密的隐匿和预警阵法,然后静静等待。
两日时间,他一边调息,一边反复推演可能遇到的情况,准备了几套说辞和应对方案。
冒充邪修混入“影”组织,风险极大,但这是目前获取父母下落线索最直接的途径。
他必须冒险一试。
七月十五,望日。
夜色深沉,乌云蔽月。
子时将至,石中玉来到积阴潭边。
潭水幽深,寒气刺骨。
他换上了一身从那邪修储物袋里翻出的、带着淡淡阴气的黑色斗篷(已用灵泉小心清洗处理过),将面容隐藏在斗篷阴影下。
周身气息,也运转《青木养元诀》中一门粗浅的隐匿法门,尽量收敛生机,模拟出一丝阴冷之意。
虽然瞒不过高手,但希望能蒙混一时。
他取出“癸三七”令牌,咬破指尖,将一滴精血滴在令牌那扭曲的“影”字图案上。
精血瞬间被令牌吸收。
下一刻,令牌微微一颤,那扭曲的“影”字图案骤然亮起幽暗的光芒,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。
紧接着,令牌射出一道极其细微、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光线,没入前方的积阴潭水面。
潭水无声荡开一圈涟漪,光线指向的潭水深处,隐隐浮现出一条蜿蜒向下。
由更浓郁的灰黑雾气构成的、虚幻的“路径”,通向不可知的黑暗深处。
这就是“影路”?
石中玉心中凛然,握紧令牌,不再犹豫,纵身跃入冰冷的潭水,沿着那条灰黑雾气路径,向下潜去。
潭水冰冷刺骨,但诡异的是,身体接触到那灰黑雾气路径时,却感觉不到太多阻力,仿佛在水中开辟了一条无形的通道。
路径蜿蜒向下,不知延伸向何方。
四周一片漆黑,只有手中令牌和前方路径散发着微弱幽光。
下潜了约莫数十丈,前方忽然一亮,出现了……水面?
不,是另一处空间!
石中玉感觉自己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膜,周身一轻,已然脚踏实地。
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空旷、昏暗、弥漫着淡灰色雾气的巨大石室之中。
石室似乎是天然形成,又有人工开凿的痕迹,四周石壁上镶嵌着一些发出惨绿光芒的石头,映照得整个空间鬼气森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