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星岛东边儿的浅滩,让潮水冲上来好些个灰扑扑的贝壳。
石中玉和周萱本来猫着腰在那儿翻捡,冷不丁听见赵坤喊集合,那调门儿都跟往常不一样,绷得紧紧的。
“澜涛宗的人?”
周萱手里还捏着个刚抠出来的“星斑贝”,闻言眉头就蹙起来了。
随手把贝壳塞进腰间挂着的小篓子里,那篓子编得精巧,还泛着点儿木灵气,一看就是专门放灵草药材的玩意儿。
“这地界儿往年也碰见过,可这趟……总觉得不对劲。”
她声音压得低,只有旁边的石中玉能听见。
石中玉没吱声,只是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沾的泥沙。
怀里那枚“癸二一”的令牌,还在一阵儿一阵儿地发着微乎其微的热,像有个不安分的小虫子在里头拱。
东南方的雾气浓得化不开,可那丝阴冷的感觉,就跟水底下的暗流似的,若有若无地飘过来。
澜涛宗的船?
还是“影”的爪子?
或者……干脆就是一伙的?
他抬眼瞅了瞅岛子高处。
赵坤领着孙虎几个已经占了个背风的小坡,摆开了架势。
孙虎那大块头杵在那儿,扛着门板斧,活像座黑铁塔。
钱明和李岩一左一右,脸色也绷着。
岛子不大,除了他们这帮巡查的,靠西边儿水湾那儿,还歪歪斜斜搭着十几间茅草屋子,是个小渔村。
这会儿,村里老老少少也听见动静了,有胆子大的扒着门缝、柴火垛子往外瞅,眼神里全是惊惶。
几个光屁股娃娃被大人一把薅进屋里,门板“哐当”一声就关严实了。
“都警醒着点儿!”
赵坤又喊了一嗓子,手里捏着个传讯符,指节都发白了。
火云师伯那边还没信儿。
这老道爷,说是探查灵气异常,指不定又猫哪儿打盹儿,或者被什么稀罕水草绊住脚了。
东边的雾墙忽然一阵翻涌,像是有啥大玩意儿要破出来。
紧接着,五六道颜色各异的遁光,嗤啦一下撕开雾气,眨眼功夫就到了离岛子不到百丈的水面上。
遁光敛去,露出里头的人来。
当先的是个穿淡蓝袍子的中年人,面皮白净,三缕长髯,手里托着个巴掌大的、不断旋转的蔚蓝色水球。
眼神往岛上一扫,自带一股子水汽氤氲的味儿,修为赫然是筑基后期!
他身后跟着四男一女,打扮差不多,都是澜涛宗的制式服饰,修为在筑基初期到中期不等。
这几人脚下踩着的不是飞剑,而是一种扁舟状的法器。
通体泛着水波般的流光,静静浮在水面上,连个涟漪都不起。
“啧,澜涛宗的‘水云梭’,跑得是真快。”
孙虎低声咕哝了一句。
那蓝袍中年人目光,落在赵坤身上,拱了拱手,声音温润,却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味道:
“前方可是青云门的道友?
在下澜涛宗执事,水无心。
我宗有数名弟子,日前于附近水域追捕一头盗取宗门灵物的‘墨鳞蛟’时失踪,最后传讯方位,便在此岛东南。
不知诸位道友在此巡查,可曾见过异常?或是有不明身份的修士、妖兽踪迹?”
这话说得客气,可意思明白得很:
我们的人丢了,最后消失点在你们地盘边上,你们得给个说法,我们要搜。
赵坤心里门儿清,面上却不动声色,同样拱手还礼:
“原来是澜涛宗水执事。
在下青云门赵坤,奉命在此巡查。
贵宗弟子失踪之事,我等并未听闻,亦未在巡查区域内发现可疑踪迹或斗法痕迹。
此岛及周边水域,乃我青云门巡查职责所在。
水执事若要搜寻,还请依照两宗旧例,先行通报,划定范围,以免误会。”
旧例?
旧例就是打个招呼,大概指个方向,不能这么直接冲到脸上来。
水无心这架势,可不像来讲旧例的。
果然,水无心脸上那点客套的笑淡了些:“赵道友,事急从权。
失踪弟子中,有本宗一位长老的亲传,性命攸关。
既然最后线索指向此处,我等搜寻之心迫切,还望行个方便。
只需在此岛周边五十里水域略作查探即可。”
说着,他脚下水云梭微微向前漂了数尺。
他身后那几名澜涛宗弟子,也各自催动脚下水云梭,隐隐有散开合围的态势。
气氛一下子绷紧了。
“水执事,你这就强人所难了。”
赵坤声音沉了下来,手按上了腰间剑柄。
“未经许可,擅闯他宗巡查区域,乃是挑衅。
贵宗弟子失踪,我等同情,但规矩不能坏。
还请退回界线之外,依礼交涉!”
“规矩?”
水无心身旁,一个满脸横肉、筑基中期的络腮胡汉子咧嘴笑了,声如破锣。
“我说赵道友,你们青云门是不是管得太宽了?
这云梦泽是你家开的?
我们找自家丢的人,碍着你们啥事了?
别是心里有鬼,藏了人不敢让我们搜吧?”
“放你娘的屁!”
孙虎是个爆脾气,闻言立刻炸了,巨斧一横,指着那络腮胡就骂。
“哪来的野狗在这儿乱吠?再往前一步,信不信爷爷一斧头劈了你那破船!”
“孙虎!”
赵坤喝止,但眼神也冷了下来。
对方这分明是找茬来了。
水无心似乎叹了口气,摇头道:“看来,是没法善了了。既如此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托着水球的手掌猛地向上一抬!
那蔚蓝色的水球骤然炸开,化作数十道儿臂粗细、矫捷如龙的水箭。
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,朝着赵坤、孙虎等人劈头盖脸射去!
速度之快,眨眼即至!
“动手!”
赵坤早有防备,厉喝一声,长剑出鞘,化作一片绵密剑光,护住身前。
“铛铛铛!”
水箭撞在剑光上,纷纷炸裂,水花四溅,每一滴都重若千钧,震得赵坤手臂发麻,剑光摇曳。
孙虎怒吼,巨斧抡圆,土黄色光晕爆发,将射向他的水箭尽数震散。
但那水箭蕴含的力道,也让他噔噔退了两步。
钱明和李岩也各自施展手段抵挡。
石中玉在对方抬手瞬间就已警觉。
《空痕步》踏出,身形模糊了一下,险险避过两道刁钻射来的水箭。
同时赤炎刀已握在手中,刀身赤红流焰隐现。
周萱则是身影翩然后掠,素手连弹,几点翠绿火星迎向水箭,发出“嗤嗤”声响。
竟将那水箭灼烧出一个个孔洞,威力大减。
澜涛宗其他人也动了。
那络腮胡汉子狞笑一声,脚下水云梭猛地加速,手中多了一对分水刺,直扑看起来最“软”的石中玉和周萱。
另外三人,两人配合水无心的水箭从侧翼袭扰。
剩下一人(那女修)则手中多了一面小巧的贝壳盾牌。
口中念念有词,一圈淡蓝色的水波纹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,笼罩住澜涛宗几人。
显然是一种辅助或防御法术。
战斗瞬间爆发!
剑气纵横,水光潋滟,金铁交鸣与法术爆裂之声不绝于耳。
小渔村里顿时鸡飞狗跳,惊呼哭喊声响成一片。
石中玉面对扑来的络腮胡,眼神沉静。
对方筑基中期,修为压他一头,又是水上作战,脚下那“水云梭”灵活异常。
不能硬拼。
他脚下《空痕步》再动,身形如同没有重量。
在泥泞的滩涂,和嶙峋的礁石间,几个闪烁,看似惊险,却总在毫厘间避开络腮胡势大力沉的分水刺突袭。
同时,他左手掐诀,体内水行真元涌动,朝着络腮胡脚下的水面一指——“水缚术!”
这只是一阶的小法术,平时也就绊绊低阶妖兽的脚。
但石中玉此刻以筑基期的水行真元施展,又是在这水灵充沛的泽边,威力不可同日而语。
只见络腮胡脚下水面,骤然泛起漩涡,七八道粗壮的水草,如同有生命般疯长而出,缠绕向他的水云梭和双腿!
“雕虫小技!”
络腮胡不屑,分水刺一挥,轻易斩断几根水草。
但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,石中玉已与他拉开距离。
同时右手赤炎刀横斩,一道炽热的赤红刀芒离刃飞出,直取其胸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