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嵩的目光如同冰锥，刺在石中玉身上。


    筑基期的灵压虽刻意收敛，但那无形的威势仍让空气凝滞。


    小禾早已吓得退到一旁，低头不敢作声。


    “弟子惶恐。”


    石中玉维持着躬身的姿势，声音平稳。


    “不知严师叔有何垂询？弟子定当知无不言。”


    “起身回话。”


    严嵩淡淡道，目光扫过“翠微居”简朴的陈设。


    “马骥师侄失踪前，曾与其父马副堂主提及，在外出历练时，似乎与一位同门有些许龃龉。


    马副堂主回忆，马骥提过你的名字。


    石师侄，你可知此事？”


    果然来了。


    石中玉心念电转，脸上露出“恰到好处”的愕然与一丝委屈：


    “回师叔，弟子与马师兄确有些误会。


    乃是因弟子之前在百草峰地火室当值，马师兄欲用‘甲子’室，当时褚焱长老有命，弟子不敢擅专，未能相让，故而……


    至于马师兄外出历练之事，弟子实不知情。


    弟子受伤归来后，一直在峰内养伤，此事褚长老、苏师叔，以及杂役弟子小禾皆可作证。”


    他这番话半真半假，点出冲突缘由（为地火室），暗示马骥可能因此怀恨，但将时间线撇清。


    并抬出褚焱和苏恪作保。


    严嵩面无表情，看不出信或不信。


    他忽然问道：“听闻你于外门小比中，以杂役之身夺得头名，手段颇为……特异。


    似擅暗器、毒物，近身搏杀亦是不弱？”


    “弟子惭愧。五灵根资质低劣，修炼艰难，只得在旁门左道上下功夫，以求自保。


    小比之事，实乃侥幸，且宗门严禁弟子私斗，弟子一向谨守门规，从不敢恃强凌弱。”


    石中玉低头，语气谦卑。


    “嗯。”


    严嵩不置可否，忽然话锋一转。


    “你修炼的是何功法？灵力气息，似乎有些特异。”


    石中玉心中微凛，知道对方在探查自己根底，或许想从功法痕迹上寻找蛛丝马迹。


    他运转《青木养元诀》，将五行均衡、生机盎然的气息稍稍外放。


    同时刻意让气息显得虚浮不稳，符合重伤未愈的模样。


    “弟子修炼的是宗门基础功法《青木养元诀》，因是五灵根，又得蒙苏师叔指点，略学了些五行调和之法，故气息略显杂乱。”


    严嵩盯着他看了片刻，神识又在他身上扫过数遍，未发现明显疑点（马骥的储物袋等重要物品均在洞天，且被青葫气息隔绝）。


    最终，他微微点头：“既如此，你好生养伤。


    若想起任何与马骥师侄相关的线索，即刻报知执事堂。


    马副堂主丧子之痛，还望体谅。”


    “弟子明白。”


    石中玉躬身。


    严嵩不再多言，转身离去，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外。


    待他走远，石中玉才直起身，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


    刚才若有一丝破绽，恐怕立刻就会被带回执事堂严加审问。


    马执事果然权势不小，竟能派筑基执事亲自来查。


    “必须更快变强，并找到更稳妥的靠山。


    褚长老和苏师叔的庇护，并非绝对。”


    石中玉眼神沉凝。


    他如今身怀巨款、筑基灵草、血仇线索，还有青葫洞天之秘，任何一个暴露，都是灭顶之灾。


    接下来的日子，他更加深居简出。


    除了按时完成褚焱交代的“火纹铁”处理任务，便是在“甲子”室副火口炼丹，或是在“翠微居”闭关修炼。


    实则大部分时间，都心神沉入青葫洞天，充分利用二十倍时间差。


    洞天内，灵草生长喜人。


    七星蕴灵草已抽出新叶，九节金线参的残根发出嫩芽，五行灵草各具气象。


    赤精枣树已有一人高，枝叶间挂着青涩果实。


    灵泉泊泊，灵气氤氲。


    石中玉的修为稳步提升，已至炼气六层后期。


    他开始尝试修炼从高柏储物袋中得到的那门《爆炎术》。


    此术威力颇大，但需精纯火灵。


    他服用地火丹，又炼化赤炎朱果残余药力，火灵根资质有所提升，修炼起来倒也不算太难。


    在洞天内花费数月时间（外界不到十天），已勉强入门，可凝出一团拳头大小、温度极高的赤红火球，威力尚可，但消耗巨大。


    他更多的心思，花在了研究那残缺的“五行筑基丹”丹方，以及收集各种灵草种子、尝试培育上。


    同时，他也在洞天瓦房中，整理此次的所有收获，尤其是那几枚玉简。


    这一日，他正在洞天内研读一枚得自“寻火人”储物袋、记载了多种低阶阵法、禁制常识的玉简，忽然心有所感。


    玉简末尾，附录了一段极其简略、语焉不详的残缺口诀，似乎涉及某种对“空无”、“痕迹”的感知法门，旁边还有潦草的注释：“空痕诀残篇，鸡肋，略可锻神。”


    “空痕诀？”


    石中玉心中一动。


    他从未听说过这门功法。


    尝试按照那残缺口诀描述，静心凝神，将神识缓缓外放，不是探查，而是如同最轻柔的触手，去“抚摸”身前尺许范围内的“空无”。


    起初，毫无所觉。


    但在洞天浓郁的灵气环境中，他心神格外空明。


    不知尝试了多少次，忽然，在某一刹那，他感觉到神识划过之处，传来一丝极其微弱、难以言喻的“滞涩感”，仿佛空气并非完全虚无，而是有极其细微的“纹理”或“厚度”。


    “这就是‘空痕’？”


    石中玉精神一振。


    他继续尝试，发现这种“滞涩感”时有时无，极难把握，且对神识消耗颇大。


    但每当他运转这残缺口诀，静心感知时，腹中的青葫，竟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、却清晰无误的温热感，仿佛在与之共鸣！


    “青葫对空间之力有反应？！”


    石中玉又惊又喜。


    他早就猜测青葫洞天涉及空间奥秘，这“空痕诀”残篇似乎正是关于感知空间细微特性的法门！


    难怪青葫会有反应。


    他如获至宝，立刻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对这残缺口诀的研究中。


    口诀只有寥寥百余字，晦涩难懂，且残缺不全。


    他结合自身对《五行衍灵术》中灵气流转、牵引的理解，以及那枚阵法玉简中关于“阵眼”、“节点”、“灵气场”的描述，反复揣摩、试验。


    洞天内时间充裕，他不急不躁。


    外界过去三日，洞天内已过去两月。


    终于，他勉强将这百余字口诀理顺，悟出了一点粗浅的运用法门。


    按照他的理解，这“空痕诀”核心在于“空间如帛，力过留痕”。


    将神识凝聚、打磨，如同最细腻的刻刀，去感知空间本身存在的、极其细微的“纹理”和“褶皱”。


    修炼到高深处，或许能以神识在空间“帛布”上留下“痕迹”，从而产生种种玄妙，比如轻微偏转攻击、感知隐匿之物等。


    但这口诀太残缺，只涉及最粗浅的“感知”部分，且方法笨拙，效率极低。


    按他估算，若按此法修炼，想要清晰感知身周一尺范围内的空间“痕迹”，至少需数年苦功，且对敌时几乎无用，堪称鸡肋中的鸡肋。


    “难怪那‘寻火人’只当是锻神法门，随手记录。”


    石中玉苦笑。


    但他并未放弃。


    因为每当他运转这粗浅法门，试图感知空间时，青葫传来的共鸣和温热感就越发明显。


    他甚至能模糊感觉到，青葫内部，那方洞天空间的“边界”与“存在”。


    “或许……我可以借助青葫本身的空间特性，来反推、补全，甚至改良这‘空痕诀’？”


    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。


    青葫洞天就是一个现成的、与他心神相连的“小空间”，在这里感悟空间之道，是否事半功倍？


    他立刻尝试。


    心神沉入青葫，不再只是操控洞天，而是以那粗浅的“空痕诀”法门，将神识缓缓融入洞天空间的“每一寸”。


    这一次，感受截然不同！


    在洞天内部，空间仿佛“活”了过来，不再虚无缥缈。


    他能清晰地“感觉”到空间的“边界”，土壤与大地的“厚重”，灵泉流淌带来的“波动”，灵草生长散发的生机对周围“空间”的细微影响……


    甚至，他能隐约感知到洞天中心，那两间瓦房所在，空间的“稳定性”似乎更高。


    而灵田边缘，混沌雾气翻腾处，空间的“边界”在不断微微“蠕动”、“呼吸”。


    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。


    他仿佛一个盲人，第一次“触摸”到了世界的轮廓。


    他尝试以神识，在洞天内的空气中，轻轻“划”过。


    这一次，不再是微弱的滞涩感，而是清晰的“阻力”，仿佛在密度极高的液体中滑动。


    他继续加强神识，凝聚如针，尝试“刺”入空间。


    “嗡……”


    洞天内的空间微微一颤，被他神识刺中的地方，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、几乎不可见的“凹陷”。


    维持了约一息时间，才缓缓平复。


    而在“凹陷”出现的瞬间，他感觉到整个洞天空间都随之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，灵气流转快了一丝。


    “成功了！


    虽然只是在洞天内，但这确实是干涉空间！”


    石中玉心中振奋。


    他反复尝试，发现以他目前的神识和对“空痕诀”的粗浅理解，只能在洞天内制造些微的空间“涟漪”或“凹陷”。


    范围不过寸许，维持不过两三息，且消耗巨大。


    但这是一个从零到一的突破！


    更让他惊喜的是，在这种对洞天空间的深入感知和细微干涉中，他发现自己与青葫的联系越发紧密、深入。


    他甚至能模糊地感应到，在青葫洞天的最核心处，那两间瓦房的地下。


    似乎存在着某种更神秘、更稳固的“空间节点”或“核心”，散发着微弱的灰白光芒，与他之前所得的灰白碎片同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