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只有石中玉布下的小聚灵阵，散发着微弱的、五颜六色的灵石光芒，勉强映出他盘膝而坐的轮廓。
“嘶……这老阴比的短刃，毒还挺刁钻。”
石中玉龇牙咧嘴，额头冷汗涔涔。
左肩伤口处理过了，但那股阴冷的麻痹感像是钻进了骨头缝，跟解毒丹的药力较着劲。
脑袋也一阵阵抽痛，是“强神散”的副作用上来了，感觉像有小人拿锥子在里头敲。
他一边运转《青木养元诀》引导药力逼毒疗伤，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。
这回亏大了，爆炎珠用了一颗，符箴丹药也消耗不少，就得了点种子、蚯蚓和几百灵石。
那灰影的破烂短刃，卖相凄惨，也不知道能回本多少。
“唉，还是太穷。”
他内视了一下自己那寒酸的“家当”。
青葫洞天里，赤精枣倒是又熟了几颗。
可这东西现在对他效果越来越弱，卖了吧又舍不得，毕竟是能持续产出的“经济作物”。
灵田里，七星蕴灵草和九节金线参是宝贝，但不能动。
其他灵草都还没长成。
手头一千五百灵石，听着不少。
可想想筑基丹主药“地心灵髓”或“天火莲实”那传说中数千，甚至上万灵石的天价，还有四十九种辅药……这得攒到猴年马月？
“五灵根就是个无底洞啊。”
石中玉叹气。
据说单灵根天才，筑基时只需一颗普通筑基丹，成功率就能高达五六成。
双灵根、三灵根也还好。
像他这种五灵根，资质最差，经脉拥堵，灵力转化效率低，筑基难度是别人的好几倍。
一颗筑基丹？杯水车薪。
三五颗砸下去，可能才有点水花。
这也是为什么五行筑基丹对他如此重要，那玩意儿是专门给“废柴”设计的，药力更温和全面，但材料也更难找。
“必须尽快搞到地心灵髓或者天火莲实的线索，坠龙渊……”
他想起黑水坊买来的情报，心里沉甸甸的。
那地方一听就不是善地，以他现在的实力去，跟送菜差不多。
“实力，还是实力不够。”
他咬牙，忍着头痛，加快功法运转。
丝丝缕缕的灵气从聚灵阵和外界渗入，混合着丹药之力，冲刷着受伤的经脉，滋养着干涸的气海。
炼气七层的灵力在缓慢恢复，左肩的麻木感也在一点点退去。
疗伤是个水磨功夫，急不得。
他索性分出一缕心神，沉入青葫洞天。
外面过一刻钟，里面就是三个多时辰，不能浪费。
洞天内依旧宁静祥和，灵气盎然，跟外面危机四伏的秘境简直是两个世界。
灵田里，新种下的“凝血草”、“安魂花”等种子。
在灵泉浇灌和“腐骨灵蚯”的活动下，已经冒出了一丁点几乎看不见的嫩芽。
那三对暗红色的灵蚯在土壤里钻进钻出，忙得不亦乐乎。
所过之处，土壤明显更加蓬松油润，灵气流转也活泼了不少。
“这墨农前辈留下的蚯蚓，还真是好东西。”
石中玉看得欣喜。
有这玩意儿在，灵草生长速度至少能再快一两成。
他试着将一丝神识附着在一条灵蚯上，想看看它在土里干啥。
结果感应到的是一片混沌的土行灵气，和微弱的生命律动。
这虫子灵智极低。
只知道本能地松土、吞食土壤中细微的有机质和惰性灵气，然后排出更富灵气的“蚯蚓粪”。
“纯天然无公害的灵田保姆啊。”
石中玉很满意。
他又检查了一下五行蕴灵草和赤精枣树，长势都很好。
尤其是赤精枣，第二批果子已经有鸽卵大小，颜色从青转红，估计再有个把月（洞天时间）就能成熟。
到时候又能收获几十颗，不管是自己吃还是卖钱，都是笔收入。
“要是能再找到些其他珍稀灵果的种子或幼苗就好了。”
他贪心地想。
比如增加修为的“朱果”，强化肉身的“龙血果”，或者提升神识的“养魂木”……
不过他也知道，那等天材地宝，可遇不可求。
退出洞天，外界过去不到半个时辰，他感觉伤势好了小半，头痛也减轻不少。
但灵力只恢复了三四成，左肩动作起来还是刺痛。
“不能等完全恢复。
这树洞虽隐蔽，但也不是久留之地。”
石中玉很清醒。
秘境里最缺的就是时间。
一个月看似不短，但要赶到毒龙潭，找到七彩毒莲，还要去登天峰，时间非常紧张。
他必须抓紧每一刻。
他收起聚灵阵（灵石消耗了十几颗，心疼），将灰影那柄破损短刃拿出来仔细端详。
短刃长不过一尺，通体漆黑，不反光，刃身轻薄。
靠近手柄处有两个小小的、他不认识的符文，此刻黯淡无光。
刃尖那个米粒大小的缺口周围，隐隐有细微裂纹。
“材质不错，应该是‘黑冥铁’掺了别的东西，擅长破灵和隐匿气息。
可惜损坏了。”
石中玉尝试注入一丝灵力。
短刃微微震颤，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，刃身上浮现一层极淡的黑雾。
但随即闪烁不定，显然内部结构受损，不稳定了。
“自己用风险大，说不定战斗时突然崩碎。
拿去卖的话，破损的二阶法器（原本应该是），估计能卖个两三百灵石？
还得找识货且不怕麻烦的。”
他盘算着，将短刃收起。
聊胜于无吧。
他又拿出从墨农那里得来的《基础灵植术》和两种丹方玉简，快速浏览了一遍。
灵植术里有些小技巧很实用。
比如如何根据灵草属性搭配种植，如何简单判断土壤肥力，如何应对常见虫害（虽然洞天里目前没虫子）等等。
他默默记下。
“凝血丹”和“安魂散”的丹方也仔细看了。
都是比较常见的一阶中品丹药，主药就是凝血草和安魂花，辅药也常见。
炼制难度不高，成丹率好的话，利润应该比培元丹高些。
等洞天里这两种灵草成熟，就可以尝试炼制，又多一条财路。
“蚊子腿也是肉啊。”
石中玉感慨。
修炼就是个吞金兽，尤其是他这种资质差的，每一颗灵石都得精打细算。
他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左臂，还是有点使不上劲，但基本行动无碍了。
他走到树洞口，撩开藤蔓，小心地向外望去。
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，秘境里的夜晚格外深沉。
没有月亮，只有一些散发着微光的奇特真菌和昆虫，在林木间明明灭灭，提供着极其有限的光亮。
各种稀奇古怪的声音从森林深处传来。
有虫鸣，有兽吼，有枝叶摩擦，还有某种仿佛低语般的风声。
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“得尽快离开这片古木林，往地图上标注的相对安全路线走。”
石中玉拿出墨农地图和宗门发的简图对照。
他现在位于古木林东北部，要前往毒龙潭所在的东南区域，需要先向西南方向穿过古木林。
然后渡过一条叫做“黑水河”的险地，再进入一片名为“毒沼荒原”的地带，最后才能抵达毒龙潭所在的“万毒泽”边缘。
路途遥远，险地重重。
“黑水河里有水属性妖兽，不好惹。
毒沼荒原据说有天然毒瘴和潜伏的毒虫，也是个麻烦。”
石中玉皱眉。
但这是相对“安全”的路线了。
其他方向要么是未探明的危险区，要么可能直接撞上其他厉害修士或妖兽老巢。
他正琢磨着，忽然，《空痕诀》的感知边缘，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灵气波动。
那波动很微弱，时断时续，似乎是从东北方向，也就是他白天过来的那片区域传来的。
波动中，夹杂着明显的金铁交击声和法术爆鸣的余韵！
有人在战斗！
而且距离不算太远，大概十几二十里的样子！
石中玉心中一凛，立刻收敛所有气息，将“敛息符”和“空痕匿气散”的效果开到最大。
同时施展“地听术”，将耳朵贴在地面（树根）上，仔细倾听。
声音很模糊，但确实有。
战斗似乎颇为激烈，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短促的呼喝。
但很快，声音就渐渐平息下去，只剩下森林里原有的嘈杂。
“结束了？
谁赢了？
是试炼者之间的争斗，还是遭遇了厉害妖兽？”
石中玉猜测。
他不敢贸然过去查看。
好奇心害死猫，在秘境里尤其如此。
但他心里也活络起来。
战斗结束，如果两败俱伤，或者一方惨胜，说不定……能捡点漏？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就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他现在太缺资源了，任何能快速积累财富和获取宝物的机会都不想放过。
“不行，太危险。
万一是陷阱，或者赢的那边还有余力……”
石中玉强行压下贪念。
小命要紧。
他现在状态不满，经不起折腾。
他决定按原计划，趁夜离开，向西南方前进。
夜晚虽然危险，但同样能提供更好的掩护。
他有“空痕诀”感知危险，有“踏水靴”减少动静，有“避毒玉佩”和丹药应对突发毒瘴。
只要不主动招惹是非，小心一点，应该比白天被更多人发现要安全。
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，确认无误。
然后像一只大壁虎，悄无声息地滑下巨树，落入下方松软的腐殖层中。
夜晚的古木林，仿佛一头苏醒的洪荒巨兽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。
石中玉将《空痕诀》的感知范围缩小到周身两丈，以节省神识消耗，同时提升精度。
每一步踏出，都先用“空痕丝”般的神识触须探向前方地面和低矮植被，确认没有陷阱、毒虫或潜伏的妖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