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云道人洞府前，石中玉嚼着酸涩野果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

    手里那本发黄的笔记，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。


    “凝元丹，主药地乳灵芝，辅药十七种……地心火脉为基，文火七日，武火一瞬……丹成率三成，品质随缘……”


    “随缘”俩字，看得他牙根发酸。


    可这就是现实。


    三阶丹药，和二阶根本是两重天地。


    二阶炼丹，讲究的是精准控制，火候、时机、药力配比，差一丝都不行。


    三阶炼丹，在这些基础上，多了一层玄之又玄的“意”和“势”。


    地火有“势”，药材有“性”，炼丹师的神识需引导二者相合，在凝丹刹那赋予丹药一丝独特的“意”。


    这“意”，可以是温和滋养，可以是狂暴突破，全看炼丹师对药性的理解和自身境界的感悟。


    火云道人的笔记里，全是这种玄乎的失败心得。


    “第七日，地火之势忽烈，未及时以水灵之意调和，丹液焦灼，药性尽毁。”


    “第十一日，凝丹时心浮气躁，所赋‘意’杂乱，成丹三颗，两颗丹毒超标，一颗勉强下品。”


    “第十五日……算了，炸了。”


    字字血泪。


    但石中玉看得如痴如醉。


    这些失败经验，比任何成功的丹方都珍贵。


    至少让他知道，三阶的门槛在哪儿，哪些是前人摔得头破血流的坑。


    “地乳灵芝我有，百年份的，药性温和厚重，适合赋予‘滋养稳固’之意。”


    “地心火脉……丹鼎峰的‘丙字’号地火室，据说引了一丝地脉分支，火势稳中带灵，勉强可用。”


    “水灵调和……我青葫洞天里的‘净魂星兰’花露，性质纯净温和，还带一丝宁神之效，比寻常‘冰心玉露’更契合。”


    他默默推演着，心里渐渐有了轮廓。


    可一算成本，心就凉了半截。


    租用“丙字”号地火室，一日需三十贡献点。


    一株百年地乳灵芝，市价近六百下品灵石，有价无市。


    十七种辅药，哪怕全用年份最低的，也得凑个两百灵石。


    这还不算可能用到的调和灵物，以及……极高的失败概率。


    一次尝试，近千灵石可能就打水漂了。


    他现在全部家当：


    照顾赤炎草圃每月攒下的五十贡献点（预支了三个月，共一百五），之前处理材料剩下的一百二十灵石。


    加上本月刚领的亲传弟子月例五十灵石，总计一百七十灵石，一百五十贡献点。


    连半次尝试都凑不齐。


    “穷，真是修仙路上最大的绊脚石。” 石中玉叹气，但眼神没垮。


    褚焱长老成了金丹，靠山是硬了，但他不能事事依赖。


    修行是自个儿的事，资源也得自己挣。


    他先去了丹鼎峰的“庶务堂”，接了几个炼制二阶上品丹药的委托。


    “清心丹”五炉，材料堂出，成丹需交三成，余下归己，报酬每炉十贡献点。


    “化瘀膏”二十份，材料自备（可低价从堂内购买边角料），每份成品兑五贡献点。


    这些都是耗时间、报酬低、但相对稳妥的任务。


    石中玉没嫌弃。


    他现在需要贡献点，也需要用大量练习来夯实二阶上品的基础，为冲击三阶做准备。


    他在丹鼎峰外围租了间最便宜的临时炼丹室（每日两贡献点），开始了白天接任务炼丹，晚上研读火云道人笔记、照料洞天灵草、打坐修炼的苦修日子。


    贡献点一点点攒，灵石掰成两半花。


    炼“清心丹”时，他刻意不用“净魂星兰”花露，只用普通“宁神草”汁液替代，锻炼自己对寻常材料火候的极致掌控。


    炼“化瘀膏”时，他尝试调整几种廉价辅药的比例，观察药性融合的细微变化，积累经验。


    失败常有，成功不易。


    但每一次成丹，哪怕只是最普通的下品，他对药性的理解、对火候的微妙感知，都在缓慢而坚定地提升。


    洞天里，时间悄然流逝。


    灵田在“腐骨灵蚯”和灵泉滋养下，生机勃勃。


    “七星蕴灵草”又长高了一截，叶片增至八片，乙木灵气更加精纯。


    “九节金线参”金线凝实，隐隐有突破到“十节”的迹象。


    “地乳灵芝”在灵泉边温养，伞盖愈发温润。


    那株“下品地心灵髓”被种在灵脉节点，虽然生长缓慢到几乎无法察觉，但气息确实在一点点变得厚重。


    “赤精枣”树又结了一批果子，约莫三十多颗，红艳艳地挂在枝头。


    石中玉看着这些赤精枣，想起了外门百草园的赵德海赵管事。


    当年他还是杂役时，因照看赤炎草有功，赵管事多给了他几颗灵石月例。


    钱不多，却是雪中送炭。


    “等这批枣子熟透，挑十颗品相最好的，给赵管事送去。


    他卡在炼气八层多年，这赤精枣对他应该有些助益。”


    石中玉默默记下。


    报恩不在早晚，在心诚。


    至于柳执事……他暂时没想好用什么报答。


    之前的接触不算深，等筑基之后，地位不同，或许能有更好的方式。


    时间一晃，外界过去了三个月。


    石中玉靠着接任务和极度节俭，终于攒下了三百贡献点和四百灵石。


    对炼气期弟子来说，这是一笔“巨款”了。


    但他知道，这仅仅够他尝试一次“凝元丹”，且容错率极低。
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尝试。


    而是用一百贡献点，从火云道人那里兑换了一次“观摩”的机会——旁观火云道人炼制一炉“凝元丹”。


    火云道人也没多话，收了贡献点，就在他那冒着黑烟的破丹炉前开炼。


    整个过程，石中玉眼睛都不敢眨。


    他看到火云道人是如何以神识轻柔地“抚摸”地火，引导其“势”与药材“性”缓缓相合。


    看到在投入“地乳灵芝”时，老道手指极其细微的九次颤动，对应着地火九次强弱变化，将灵芝药力一丝丝“哄”出来，而非强行炼化。


    看到凝丹刹那，老道眼神空明，一股“温润绵长，生生不息”的意念，随着他手诀轻轻“点”入旋转的药液核心。


    丹成，三颗，皆是中品，其中一颗接近上品。


    没有炫目的光华，没有剧烈的波动，一切水到渠成。


    “看懂了多少？” 火云道人收起丹药，懒洋洋地问。


    “……三成。” 石中玉老实回答。很多细节他看到了，但不明其理。


    “三成不错了。剩下的，自己炼废几炉就懂了。” 火云道人挥挥手，打发他走。


    石中玉回到炼丹室，闭目静坐三日，将观摩所得细细消化。


    然后，他花光了所有贡献点和大部分灵石，租下“丙字三号”地火室三日，购买了除地乳灵芝外的所有辅药。


    他没有动用洞天里那株最好的地乳灵芝，而是用剩下的一百灵石，咬牙从坊市买了一株年份七十年、品质一般的。


    第一次尝试，他预计大概率失败，用好材料太心疼。


    调整呼吸，点燃地火，预热丹炉。


    投入主药、辅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