陨凰崖边缘，一处被天然迷阵遮掩的隐蔽山洞内。
石中玉盘膝而坐，周身气息已然平复，脸色也恢复了红润。
有凰九儿这位元婴中期的高手护法，他调息恢复得极快。
“这‘五行破虚遁’对法力与神识消耗确实巨大。
不过危急关头，确为保命奇招。”
石中玉睁开眼，总结道。
“还需多加揣摩，减少消耗，增加稳定性。”
“你修为尚浅，能施展出如此精妙的虚空遁术，已属难得。”
凰九儿坐在他对面，正闭目凝神，巩固着元婴中期的境界。
闻言睁眼看来，眸光清亮。
“此次在流火墟设局，你打算亲自接触那‘影子会’？”
“嗯，必须我亲自去。”
石中玉点头，眼中闪着思忖的光芒。
“一来，我修为不高，扮作意外得宝、急于脱手的散修，更不容易引起怀疑。
二来，我对空间波动敏感，与影子会接洽时，能更好地感知对方虚实，判断是否有诈。
三来，若事有不谐，我凭借虚空遁术，脱身也比你方便。
你目标太大，一旦显露神凰气息，很容易被黑炎城锁定。”
凰九儿眉头微蹙，显然不放心：
“影子会口碑虽在阴影界尚可，但毕竟不是善类。
你孤身前往，风险不小。
况且，你如何取信于他们？
这等来历不明、又牵扯到黑炎城和焚天谷的东西，他们未必敢接。
或者会狮子大开口，甚至黑吃黑。”
“所以，我们需要一个‘投名状’。
或者说，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理由。
以及……足够的威慑。”
石中玉似乎早有腹案，微微一笑。
“我打算，用这枚‘虚空密匙’碎片，钓一条不大不小的鱼。”
“钓鱼？”
“对，钓一个黑炎城在流火墟的重要人物。
比如……
某位负责地下交易的执事，或者与黑炎城关系密切的某个黑市头目。
将其罪证，或者他勾结外人、损害黑炎城利益的把柄。
通过影子会，‘无意中’泄露给黑炎城的敌对势力。
或者……直接送给黑炎城主。”
石中玉语气平淡，却透着寒意。
“借刀杀人！
既表露我们与黑炎城为敌的立场，取信影子会。
又送了影子会一份‘情报’大礼，还能搅乱流火墟的水！”
凰九儿眸光一闪：
“借刀杀人？
“不止。”
石中玉补充道。
“这份‘礼’，最好能牵扯到黑炎城正在进行的、关于‘焚天谷遗物’的某些秘密交易。
如此一来，影子会便会意识到，我们手中的碎片价值非凡。
且我们掌握的情报，或许比他们想象的更多更多。
合作，对他们才最有利。
而黑吃黑的风险，会因为忌惮我们背后的‘情报网’和我们自身的神秘，而大大降低。”
凰九儿深深看了石中玉一眼。
这家伙，心思转得真快，一环扣一环。
既展示了手段，又亮明了潜在价值，还设置了安全屏障。
“人选和罪证，你有目标了？”她问。
“还记得茶摊老板说的吗？
黑炎城，近期在疯狂搜寻‘凰血之人’和焚天谷遗物，而且似乎和炎阳宗灭门有关。
炎阳宗虽灭，但其残余势力，以及被黑炎城吞并的产业、渠道，未必就全都服服帖帖。
流火墟里，肯定有既得利益者，也有心怀怨恨者。
我们可以从那些与炎阳宗旧部有牵连、又与黑炎城某些高层，有利益输送的黑市头目入手。
具体是谁，需要去流火墟再探。”
石中玉道。
“至于罪证……
只要他们做了，总会留下痕迹。
何况，我们并不需要铁证如山，只需要一些‘似是而非’。
能让黑炎城主起疑心的线索，就够了。
有时候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，会比确凿的证据更致命。”
“好一招离间计，兼敲山震虎。”
凰九儿点头，算是认可了这个计划。
“我虽不宜直接露面，但可以在暗处接应。
这枚‘虚空密匙’碎片，你需贴身藏好。
我会在其上施加一层神凰封印。
非我焚天一脉秘法，或化神以上神念，难以窥破其核心奥秘。
只能感知到其是一件蕴含不弱空间之力的古物。
至于如何‘适当’地泄露一丝气息，引起该引起之人的注意。
这个度，你自行把握。”
说着，她伸出纤指，凌空虚划。
道道赤金色的古老符文浮现，没入石中玉掌心的黑色碎片中。
碎片表面银光微闪，随即内敛。
看起来就像一块比较奇特的、带着微弱空间波动的炼器材料。
“多谢。”
石中玉收起碎片，感受着上面多了一层温暖而隐晦的封印力量，心中更定。
他想了想，又问道：
“你如今修为大进，对‘焚天墟’的具体位置。
或者另外两块碎片，可有更清晰的感应？”
凰九儿微微闭目，仔细感应了片刻，摇摇头：
“依旧模糊。
但可以确定，古战场方向的那一块，感应相对清晰一些。
而中州那块，几乎微不可查。
或许，需要等我们靠近古战场，或者集齐两块碎片，感应才能增强。”
“古战场……”
石中玉记下。
“等流火墟事了，我们便去那里走一遭。
现在，先搞定眼前的棋局。”
他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筋骨。
体内法力已恢复至巅峰，甚至因为之前全力施展“五行破虚遁”，对虚空之力的运用，又有了一丝新的感悟。
金丹后期的境界，也彻底稳固下来。
“对了，”
石中玉忽然想起什么，问道。
“你如今元婴中期，若要彻底恢复。
甚至更进一步，可还需要什么特殊资源？
比如稳固境界的丹药？
我虽不才，但炼丹一道还算有些心得。
青葫小世界里，倒是有几味凝婴丹的主辅药长得不错，可惜丹方难寻。”
凰九儿微微闭目，仔细斟酌了片刻。
眼中闪过一丝暖意，语气也柔和了些：
“我此番得神凰遗骸本源灌体，根基远比寻常元婴修士扎实。
只需按部就班修行，稳固境界不难。
至于丹药……
若有‘凰血涅盘丹’或‘天火炼神丹’自是极好。
但前者主药难寻，后者丹方更是焚天谷不传之秘。
我虽知丹方，其中几味主药也已绝迹。
暂时倒是不必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着石中玉：
“倒是你，金丹后期，该为结婴做准备了。
凝婴丹方虽珍贵，但并非毫无头绪。
焚天谷藏经阁或许有收录，若日后能进入焚天墟，可为你寻来。
另外，古战场险地重重，却也机缘无数。
上古修士洞府偶尔现世，说不定也能找到。”
“那就先谢过了。”
石中玉笑道，心中对那焚天墟更多了几分期待。
若能得凝婴丹方，加上青葫小世界内生长的灵药，他结婴之路将平坦许多。
两人又仔细推敲了计划的一些细节。
包括接头暗号、紧急情况下的联络方式、撤退路线等。
凰九儿甚至给了石中玉一根以自身真火炼制的“赤凰翎”。
此物不仅能在关键时刻，爆发出相当于她全力一击的威力。
更能让她在百里之内，模糊感应到石中玉的大致方位和安危。
准备妥当，石中玉再次改换容貌气息。
这次变成一个面容普通、带着几分精明市侩气的青年商人模样。
修为压制在金丹初期，朝着流火墟方向潜行而去。
而凰九儿，则化作一道几乎无形的赤色流光，远远吊在后面。
既能为石中玉压阵，也能在随时观察流火墟的动静。
再次进入流火墟，气氛明显比之前紧张许多。
街道上巡逻的黑炎城修士增多，盘查也严格了不少。
尤其对修为较高、行迹可疑的陌生面孔。
但石中玉此刻的伪装天衣无缝，修为也不起眼，很顺利便混了进去。
他没有直接去找影子会，而是先来到之前那个茶摊。
茶摊老板依旧在，但明显谨慎了许多，话也少了。
石中玉要了壶茶，坐下慢慢喝。
神识却悄然铺开，收集着周围的零碎信息。
“听说了吗？
前几天东南火山群那边，好像有元婴高人动手了！
打得天昏地暗！”
“何止！
黑炎城的炎长老都受伤回来了！
据说对手是焚天谷的余孽，修为高深！”
“焚天谷？
不是早灭门了吗？
怎么还有传人？”
“谁知道呢，反正现在黑炎城跟疯了一样，到处抓人，悬赏又提高了！”
“唉，这流火墟，生意越来越难做了……”
“我听说，黑炎城内部好像也出了点问题。
城主这两天火气很大，好像是因为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，怀疑有内鬼……”
“嘘！
慎言！
不要命了！”
内鬼？
石中玉心中一动，这倒是个可以利用的消息。
他放下茶钱，看似随意地走向流火墟更深处。
那片更加混乱、没有任何规矩可言，完全由地下势力掌控的区域。
七拐八绕，他走进一条阴暗狭窄的巷子。
在一扇毫不起眼、刻画着模糊扭曲图案的石门前停下。
他伸出手，没有敲门，而是按照某种特定的节奏。
在石门上轻轻敲击了七下，三长两短再两长。
这是茶摊老板玉简中提到的，联系影子会一个外围线人的方式之一。
等了约莫十几息，石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缝隙。
一双冷漠的眼睛在门后扫了他一眼，沙哑的声音传出：
“何事？”
石中玉压低声音，说了句暗语：
“月影西斜，买卖上门。”
门后沉默片刻，石门彻底打开，一个笼罩在灰色斗篷里的身影侧身：
“进来。”
石中玉迈步而入，身后石门无声关闭。
巷子恢复寂静，仿佛从未有人来过。
而在他进入后不久，巷子口另一侧的阴影里。
一道模糊的影子微微晃动，朝着石门的方向“看”了一眼。
旋即又隐没在黑暗中，如同从未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