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夹层中,石中玉的身形如水纹般荡漾,每一次闪烁,便跨越数百里山河。
他并未直接北上前往遥远的中土神州,而是折向东方。
“先去一趟青岩城,接上小语和银毫,再往中州不迟。”
云州与沧州本就相邻,以他如今虚空跳跃之能,前往青岩城,不过数日工夫。
当年离开时,他嘱托江小语看处出历练,体验红尘,静心修行。
那孩子是风属性异灵根,资质颇佳,又心性纯良忠厚。
其母江氏,如今也在青葫小世界中,与自己父母相伴,情同家人。
“算算时间,已过去不少年头。
以小语的灵根和心性,有我留下的功法和资源。
加上青岩城附近还算过得去的灵气,突破到筑基中期应当不难,甚至可能达到筑基后期了。”
“至于银毫……”石中玉想起那只银色小貂,嘴角微翘。
那小家伙天生异种,嗅觉灵敏,对天材地宝有特殊感应,更兼有上古异兽“遁空貂”的稀薄血脉,成长上限不低。
多年过去,以其天赋和青葫小世界内灵气滋养,已达到四阶巅峰(相当于金丹期后期巅峰)。
“将他们接上,安顿在青葫小世界,与父母、江姨团聚,我也算了却一桩心事,前往中州也更无牵挂。”
心念既定,他锁定青岩城方向,虚空跳跃的速度更快了几分。
三日后,青岩城在望。
石中玉在城外百里处显出身形,并未直接入城,而是展开神识,悄然扫向当年自己开辟的那处洞府所在的山涧。
“嗯?”
神识扫过,石中玉眉头微蹙。
洞府外围的简易防护阵法仍在运转,但气息晦暗,显然能量不足。
洞府内,并无江小语和银毫的气息。
反而有数道陌生的、带着戾气的灵力残留。
其中最强一道,赫然达到了元婴初期。
“出事了?”
他眼神一冷,身形瞬间自原地消失。
下一刻,已出现在山涧洞府之外。
阵法光幕暗淡,对他形同虚设,一步便跨入其中。
洞府内一片狼藉,明显有斗法过的痕迹,石桌翻倒,地面有焦痕和利爪划痕。
残留的灵力波动显示,战斗发生在不久之前,最多不超过半日。
“有小语的风灵力痕迹,也有银毫的妖力波动……
还有至少三道陌生的、带着阴寒水气的灵力,一个元婴初期,两个筑基中期。”
石中玉神识如潮水般铺开,仔细捕捉着每一丝痕迹。
“他们往东南方向去了,气息未散远。”
没有犹豫,石中玉身形再次虚化,融入空间夹层,朝着东南方向追去。
在虚空夹层中赶路,不仅速度极快,且几乎不引起外界灵气波动,最适合追踪。
百里外,一片乱石林。
“江小语!把那畜生交出来!
看在同是青岩城散修的份上,给你留个全尸!”
三名身着黑色劲装、袖口绣有水滴纹路的修士,呈品字形,将一道青色身影和一道银色身影围在中间。
被围住的,正是江小语和银毫。
江小语看起来已是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,面容坚毅,嘴角带血。
青色劲装多处破损,气息起伏,但确已达到了筑基中期。
他手中握着一柄青色长剑,风灵力环绕,眼神死死盯着面前三人。
尤其是为首那个面容阴鸷的元婴初期老者。
在他身后,银毫不复往日娇小可爱的模样,而是化作了一只体长三丈、高约九尺的银色巨兽!
它形似放大数倍的貂,但皮毛银亮如缎,四爪锋利闪烁着寒光。
一条蓬松的长尾高高竖起,末端竟有细微的空间涟漪波动。
其气息赫然达到了四阶巅峰,但此刻似乎状态不佳。
身上有几处焦黑的伤痕,气息也有些萎靡。
正低伏着身体,对着敌人发出威胁的低吼。
“黑水门!你们欺人太甚!”
江小语抹去嘴角血迹,怒道。
“我与银毫在此潜修,从未招惹你们!
是你们觊觎银毫天赋,屡次偷袭抓捕不成,今日竟设下陷阱伏击!
想要银毫,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!”
“冥顽不灵!”
阴鸷老者,黑水门太上长老“余沧”,冷笑一声。
他周身散发出元婴初期的磅礴威压,压得江小语气息骤滞。
“你那主人早已不知死在哪里了!
守着这头有遁空貂血脉的异兽,是你这等筑基小修能保住的?
识相的,主动解除契约,奉上灵兽,老夫或可饶你一命,收你做一记名弟子!”
“呸!
公子定会归来!
你们敢动银毫,公子绝不会放过你们!”
江小语厉声道,手中长剑青光大盛,显然准备拼命。
银毫也配合地发出一声尖锐嘶鸣,身形微微模糊。
似乎随时准备发动天赋,进行突袭或逃跑。
但它受伤不轻,动作明显迟滞。
“哼,敬酒不吃吃罚酒!
动手,拿下他们!
注意别真杀了那小子,留他性命才能安全剥离灵兽契约!”
余沧眼中寒光一闪,挥手道。
他身旁两名筑基中期修士,立刻狞笑着催动法器。
一道黑色水蟒,和数枚阴寒水刺,呼啸着攻向江小语和银毫。
江小语咬牙,正要催动秘法搏命。
银毫也强提妖力,准备硬抗。
就在攻击即将临体的刹那——
“定。”
一个平淡到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,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神魂深处响起。
时间,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。
那呼啸的黑色水蟒、阴寒水刺,诡异地凝固在半空,距离江小语和银毫不过数尺。
余沧三人脸上残忍的笑容僵住,随即转为无边的惊骇。
他们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动弹了!
不仅仅是身体,连体内的灵力、神识,都被一股无形而浩瀚的力量死死锁住,如同琥珀中的蚊虫!
尤其是余沧,身为元婴初期修士,竟丝毫挣脱不得,心中掀起滔天巨浪!
虚空泛起涟漪。
石中玉的身影,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江小语身前。
他甚至没有看那被禁锢的三人一眼。
只是转过身,看向满脸难以置信、激动得浑身颤抖的江小语。
又看了看虽然虚弱但眼中爆发出惊喜光芒的银毫。
“小语,银毫,好久不见。
我来晚了。”
“前……前辈!
真的是您!
您回来了!”
江小语终于确认不是幻觉,这个背影,这个声音,他魂牵梦绕了无数个日夜!
他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眼圈瞬间红了,声音哽咽。
所有的委屈、坚持、绝望,在这一刻化为滚烫的泪水。
“吱——!”
银毫更是发出一声欢欣无比的尖鸣,庞大的身躯灵光一闪,迅速缩小。
变回那只一尺来长的银色小貂,闪电般窜到石中玉肩头。
亲昵无比地蹭着他的脸颊,发出“呜呜”的、带着委屈的呜咽声。
石中玉微微一笑,抬手轻轻抚了抚银毫光滑的皮毛。
一股精纯柔和的灵力渡入,迅速滋养着它体内的伤势。
又看向江小语,温言道:“起来吧,不必多礼。
筑基中期,不错,没有懈怠。”
“是!前辈!”
江小语连忙起身,胡乱抹了把脸,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。
直到此时,石中玉才仿佛刚注意到那三个被禁锢的黑水门修士,目光平静地扫了过去。
余沧三人眼中,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。
能够无声无息禁锢他们三人,连元婴初期的自己,都毫无反抗之力,这等修为,早已远超元婴!
想到自己刚才还口出狂言,要杀对方的人,夺对方的灵兽,余沧只觉得魂魄都要吓散了。
他想求饶,想磕头,想献出一切。
可在那浩瀚如海的恐怖威压下,他连转动一下眼珠都异常艰难,更别说传音求饶了。
“黑水门?
没听说过。”
石中玉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元婴初期,也敢动我的人?”
他根本没有询问事情经过的打算。
残留的痕迹、双方的状态、方才听到的只言片语,已足够他判断是非。
“前辈饶……”
余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眼中流露出最卑微的哀求。
然而,话未出口。
石中玉只是目光微凝。
下一刻,余沧和他身旁两名筑基中期修士的身体,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握住,然后……
“噗!”“噗!”“噗!”
三声轻不可闻的闷响。
三人连同他们的法器、储物袋,瞬间被压缩成三颗拳头大小、混着血色的“圆球”。
然后无声无息地湮灭,化为最细微的尘埃,消散在空气中。
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未曾留下,仿佛这三人从未在此地存在过。
江小语看得心神俱震。
他知道前辈很强,但没想到强到如此地步。
元婴初期修士,在修真界已是一方巨擘,号称“陆地神仙”,可前辈……只是一个眼神!
这等实力,简直通天彻地!
他对于更高境界的敬畏与向往,从未如此刻般强烈。
“走吧,先回你洞府。”
石中玉对江小语道,又拍了拍肩头的银毫。
银毫伤势在灵力滋养下已稳定,亲昵地舔了舔他的手指。
“是,前辈!”
江小语连忙应道,在前引路。
回到山涧洞府,看着一片狼藉,江小语面露愧色。
“前辈,是晚辈无能,没能看好洞府,还劳您出手相救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
石中玉摆手,环顾四周,洞府简陋,但收拾得还算整洁,能看出江小语一直用心打理。
“这些年,辛苦你了。
你母亲在那边很好,时常念叨你。”
“娘……”
江小语眼圈又红了,强忍着激动。
“前辈大恩,小语永世难忘!”
“收拾一下,随我走吧。
我带你去见你母亲。”石中玉道。
江小语用力点头,快速将洞府内一些有纪念意义的旧物,和自己的物品收起,其实也没什么贵重东西。
石中玉则抬手将洞府外围残存的阵法彻底抹去,从此此处与他再无瓜葛。
“放松心神,不要抵抗。”
石中玉对江小语和银毫道。
江小语依言放松。
银毫对石中玉更是全然信任。
下一刻,石中玉沟通青葫,心念一动。
江小语和银毫的身影瞬间自原地消失。
青葫小世界内。
天空澄澈,灵气盎然,虽然还不如巅峰时期,但已恢复了不少生机。
一片被简单开垦出的灵田旁,建着几座雅致木屋。
江氏正与石母在屋檐下一边做着女红,一边低声说笑。
石父则在稍远处,摆弄着几株低阶灵草。
忽然,中央空地上光芒一闪,江小语和银毫的身影出现。
“小语?!”
江氏先是一愣,随即手中的针线滑落,不敢置信地捂住嘴。
“娘!”
江小语看到母亲,泪水再也止不住,飞奔过去,跪倒在地。
“娘!孩儿不孝,让您担心了!”
“我的儿!”
江氏抱住儿子,泪如雨下。
石铁山苏婉也惊喜地围了过来。
“是小语!
好孩子,快起来!”苏婉连忙搀扶。
“银毫也回来了!”
石铁山看到在江小语脚边兴奋打转的银毫,也高兴地捋须。
葫老的身影在一旁凝聚,绿袍摇曳,看着这团聚的一幕,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行了,都别哭了。
小子把你们送进来,是让你们团聚享福的。
这里灵气充沛,安心住下修行便是。
小语,你母亲在这里很好,以后你们母子就安心在此生活。”
“多谢葫老!
多谢前辈大恩!”
江小语对着虚空连连磕头,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石中玉所赐。
外界,山涧前。
将江小语和银毫送入青葫,了却这段因果,石中玉心中也觉舒畅不少。
家人、灵兽得以团聚安顿,让他心境更加圆融通透。
“接下来,该去中州了。”
他望向北方,目光似乎穿透无尽空间,落在了遥远而辽阔的中土神州。
那里,有凰九儿微弱的感应,有更广阔的天地,更强的对手,更深的机缘,也藏着虚空道宗传承的线索。
“九儿,坚持住。”
“中土神州,我来了。”
身形一晃,彻底融入虚空,朝着北方天际,开始下一次长距离的节点跳跃。
这一次,他心无旁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