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天梭速度极快，只用了半天，就到了目的地。
舷窗外的景象，十分诡异。
一片灰蒙蒙的虚空里，一道上千丈长、宽窄不停变化的黑色裂缝。
横在半空中，像巨兽张开的嘴。
裂缝边缘不停扭曲、晃动，散发出让人害怕的空间波动。
一缕缕灰白色的混乱气流，从裂缝里飘出来。
“这里是乙七号虚空裂隙。”
天戈巡天使冰冷的声音，通过阵法传到三艘巡天梭里。
“入口不稳定，到处飘着空间碎片，里面还有很强的古禁制残留波动。
各艘巡天梭开启最高级防护，保持队形，跟着我进去。”
“是！”
三艘巡天梭表面的银色纹路全部亮起，一层厚实的银白色光罩升了起来。
三艘巡天梭排成品字形，以天戈巡天使所在的那艘为首，慢慢开进了黑色的裂隙里。
刚一进去，强烈的失重感和空间拉扯感就传了过来。
巡天梭剧烈晃动，光罩上泛起密密麻麻的波纹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眼前不是一片漆黑，而是各种奇怪混乱的景象。
破碎的山河倒着悬在半空，凝固的岩浆河飘在虚空中。
巨大的不知名野兽骨头，慢慢转着圈。
远处还有狂暴的空间风暴，和五颜六色的能量乱流。
“注意躲开左边的空间碎片！”
星衍道人盯着手里不停抖动的玉盘，急忙提醒。
巡天梭灵活地转了方向，险险躲开了一块像山峰一样冲过来的碎片。
“右前方有空间褶皱，能量情况不对！”
另一艘巡天梭里传来警示声。
天戈巡天使伸出两根手指，当成剑形，一道凝练到极点的剑光射了出去。
那片不稳定的空间褶皱，无声无息就被斩开、抚平了。
化神期修士的实力，一下子就显露了出来。
石中玉把自己的空间感知全部放开。
在他的感知里，这片古战场碎片里的空间，就像被狠狠砸碎又勉强粘起来的镜子。
到处都是裂痕、褶皱和乱流。
巡天梭每一次转向、加速，都像在刀尖上走路一样危险。
“石道友，你对这片空间的感知，好像比我这定星盘还要准。”
星衍道人忽然开口，眼神里带着好奇。
“稍微能感觉到一点。”
石中玉没有多说，目光落在旁边飘过的一块巨大石碑残片上。
石碑的材质很特殊，就算被虚空侵蚀了这么久，也没有完全烂掉。
上面还留着半个扭曲的符文，带着一股古老蛮荒的气息。
“这是古妖文。”
蒙山忽然闷声说道。
他盯着那个符文，古铜色的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。
“这片碎片，比我们想的还要古老，应该是上古妖族大战留下来的。”
众人心里都沉了一下。
沾上上古妖族的战场，通常都会有更奇怪、更危险的禁制。
巡天梭继续往深处飞。
周围的景象越来越破碎、混乱。
开始出现零星发光的禁制残痕，还有一些扭曲的空间异常点。
时不时就有细小却锋利的空间裂缝突然出现，划在巡天梭的光罩上，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“能量数值在升高，目标方向是东南偏下，大概三千里的地方。
有很强的混乱生命反应，还混着禁制波动！”
星衍道人声音变得急促。
“全速前进。”天戈下令。
三艘巡天梭化作银光，在破碎的虚空中飞快疾驰。
越往深处走，环境就越恶劣。
狂暴的能量乱流几乎形成了风暴，空间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到处都是。
巡天梭的防护光罩忽明忽暗，能量消耗得非常快。
“你们看！
那是什么！”
柳青青指着前方，小声惊呼。
只见一片相对完整的破碎陆地上，立着几座残缺的黑色石殿，风格十分粗犷。
石殿周围，散落着不少修士的破烂法器、衣服碎片，还有已经干了的黑色血迹。
更让人害怕的是，石殿上空，悬着一个直径上百丈的灰色漩涡，正慢慢转动。
漩涡中心一片漆黑，散发出能让人神魂发抖的吸力，还有混乱的空间波动。
“这是其中一支失联队伍的临时落脚点！”
陈长老脸色发白，指着石殿前一面破旗子。
旗子上，有天工阁的标记。
“还有活人吗？”韩枫急忙问。
星衍道人集中精神感应了一下，慢慢摇头：
“方圆一百里，没有明确的活人气息。
但是……有残留的、被扭曲过的空间印记，还有一种很诡异的能量污染痕迹。”
“降落探查。
所有人保持警惕，三个人一组，不准单独行动。”
天戈下令，第一个飞出了巡天梭。
他化神期的强大气息散开，暂时把附近混乱的能量逼退了。
众人跟着飞了出去，结成防御阵型，慢慢降落在那片破碎的陆地上。
石中玉踩在冰冷坚硬、满是裂纹的岩石上，空间感知像水一样散开。
这里的空间结构更脆弱、更混乱，尤其是那个灰色漩涡附近，空间乱得像一团麻。
他的感知伸过去，都能感觉到一阵阵刺痛。
“小心！”
蒙山大吼一声，猛地把背上的龟甲大盾插在地上。
嗡！
一道看不见、几乎透明的扭曲波纹从侧面冲过来，撞在龟甲盾上，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蒙山连着后退三步，盾面上被撞出一道深深的凹痕。
“是残留的空间切割禁制，被触发了！”
星衍道人高声大喊，手里的玉盘射出一道清光，暂时稳住了那片晃动的空间。
“搜！”
天戈抬手一剑，凌厉的剑气扫过几座石殿。
把残破的殿门和墙壁切开，露出了里面的样子。
里面空无一人。
只有打斗留下的痕迹，还有一些同样干了的黑色血迹。
这些血迹，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机。
几件剩下的法器上，也沾着那种让人不安的灰黑色能量。
“这是噬灵魔瘴！”
万宝商会那个胖老者，捡起一块沾了灰黑色气息的法器碎片，脸色很难看。
“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？
这是上古魔道用来污染灵脉、吞吃生机的歹毒法术，早就失传了！”
噬灵魔瘴？
众人心里更慌了。
“不对。”
血龙教那个脸色苍白的中年人，忽然阴阳怪气地开口。
他蹲在一处血迹旁边，用手指沾了一点，放在鼻子前闻了闻。
又仔细看了看血迹延伸的方向，指向那个巨大的灰色漩涡。
“血迹和混乱的空间印记，全都指向这里。
他们……好像不是被杀死的，是被什么东西，拖进了这个漩涡里。”
被拖进漩涡？
所有人看着那个慢慢转动、深不见底的灰色漩涡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往上冒。
被这种混乱的空间漩涡吸进去，别说是元婴修士，就算是化神期，也大概率活不成。
“能确定是哪支队伍留下的痕迹吗？”
凌无影冷冷地问道。
“痕迹很乱，最少有两三支队伍在这里打过架，或者……一起被卷进去了。”
星衍道人仔细分辨着空气里残留的混乱气息和空间印记，眉头皱得很紧。
“等等……
这里有一道比较新、还被人故意盖住的空间印记。
很微弱，是明确的路标指向，指向……”
他猛地抬起头，看向灰色漩涡斜上方，一座看起来很普通的漂浮碎山峰。
“指向那里！”
几乎同一时间，石中玉的空间感知也察觉到了。
在那座碎山峰的背面，一道非常隐蔽、和他之前在巡天梭上感应到的、类似烈阳峰标记的气息，闪了一下就消失了。
是那个藏在队伍里的暗子留下的？
还是烈阳峰的人？
“过去看看。”
天戈身影一闪，就到了那座碎山峰跟前。
众人赶紧跟了上去。
山峰背面，一片相对平整的断崖上，竟然用一种暗红色、带着腥味的液体，画了一个复杂的阵图。
阵图中间，嵌着几块正在慢慢消耗能量的空间晶石。
“这是定向空间道标！
有人把这里当成固定点，一直在接引或者传送什么东西！”
星衍道人失声喊道，脸色非常难看。
“这个手法……
很古老，有点像早就失传的星移宗的路子，但是又不太一样，更……邪门。”
星移宗？
众人又惊又疑。
石中玉瞳孔猛地收缩。
果然！
葫老说的没错。
烈阳峰，或者说那个阵老，真的和星移宗有关系！
他们在这种地方留下道标，想接引什么东西过来？
“这血迹……”
陈长老蹲在阵图旁边，看着地上几滴还没完全干的暗红色血迹，手指都在发抖。
“这是我天工阁秘制的鎏金砂混着兽血的味道……是刘师兄！
他受伤了，但是还活着！
这个阵图，是他留下的警示？
还是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。
嗡——！
那个血色阵图，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！
同一时间，众人脚下的整座碎山峰，还有方圆几百里的空间，都开始剧烈震动！
无数藏在虚空中的符文线条，突然全部亮了起来，灰黑色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！
“不好！
是陷阱！
触发式的复合禁制！”
星衍道人大喊，手里的玉盘爆发出刺眼的光芒，想稳住空间，可是符文亮得太快了。
“所有人，立刻退回巡天梭！”
天戈反应极快，化神期的恐怖威压一下子爆发出来。
剑意直冲云霄，想撕开周围亮起来的禁制光芒。
可是已经晚了。
血色阵图的红光冲天而起，和周围亮起来的灰黑色禁制光芒，连在一起。
形成一个巨大的、倒扣碗一样的光罩。
把所有人，连同这座山峰，全都罩在了里面！
光罩里，空间被彻底封死，灰黑色的噬灵魔瘴像潮水一样，从地下、从虚空中涌出来！
“防御！”
蒙山狂吼，龟甲大盾瞬间变大，变成一道巨墙挡在众人身前。
可是魔瘴无孔不入，不停腐蚀着防护灵光。
“这是星移宗的空间封禁，配上了噬灵魔瘴！
他们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，吞掉我们的生机！”
万宝商会的老者拿出一个金光闪闪的算盘，飞快拨动。
打出一道道金光抵挡魔瘴，可是效果并不好。
“结成阵法！
集中攻击一个点，打破这个封禁！”
凌无影厉声大喊，背后的剑匣打开，好几道凌厉的剑光斩向光罩。
众人各自使出本事，轰击光罩，可是光罩纹丝不动，反而涌出来的魔瘴越来越浓。
“没用的，这个封禁借用了这里古战场残留的力量。
还有噬灵魔瘴补充能量，硬打根本破不开！
必须找到阵眼，或者找精通空间之道的人，从里面拆开空间封锁！”
星衍道人一边操控玉盘抵挡魔瘴，一边着急地大喊，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石中玉。
不止是他，韩枫、柳青青、陈长老，就连天戈巡天使，目光全都瞬间集中在了石中玉身上。
五阶上品炼丹师固然珍贵，可是现在，精通空间之道的石中玉，才是破局的关键！
石中玉脸色平静，没有慌乱。
他的空间感知，已经把整个场地都罩住了。
这个复合禁制非常歹毒，空间封锁得严严实实。
噬灵魔瘴不停吞吃生机，还有一种诡异的力量，一直在干扰神识。
但是他也清楚地察觉到，这个禁制的空间结构，并不是没有破绽。
尤其是血色阵图，也就是阵眼，和周围禁制连接的地方，还有几处能量流动的节点。
因为混杂了不同体系的力量，有非常细小的、不协调的缝隙。
而且，在魔瘴涌出来的一个方向，地下很深的地方。
他感应到了一丝非常微弱、却充满怨恨和贪婪的生命波动。
不对，更像是某种邪门怪物的气息。
这个陷阱，是烈阳峰和那个阵老布下的？
那刘师兄留下的血迹和阵图，是警示，还是诱饵？
或者两样都是？
天工阁的人，到底是死是活？
烈阳峰的人，又在哪里？
那个藏在队伍里的内奸，现在就在他们中间吗？
短短一瞬间，石中玉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，而是目光锐利，飞快扫过在场每一个人。
有人惊恐，有人愤怒，有人假装镇定。
然后，他看向天戈巡天使，声音平静，却清晰地盖过了周围的轰鸣和叫喊声。
“大人，这个阵我可以试试破掉，但是需要十息时间，这期间不能有任何打扰。”
“另外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个人影，语气一下子变冷。
“在破阵之前，是不是应该先把混在我们中间的这只老鼠，揪出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