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抓稳!”
石中玉的吼声在舱内炸开。
他双手化为残影,几乎将主控阵盘按出火星。
避不开了。
那由无数蠕动“活石”组成的百里聚合体,裹挟着狂暴的空间乱流,像一座山砸过来。
“九儿,正前方,全力轰击,打开缺口!”
“明白!”
凰九儿没有半分犹豫,化神中期修为毫无保留。
她双手结印,眉心火焰印记炽亮,周身南明离火沸腾。
却没有铺天盖地散开,反而极致压缩,凝成一道发丝粗细、近乎纯白的火线。
“焚天煮海——凝!”
火线无声射出,没入活石聚合体。
下一刻,被火线穿透的数十丈范围,那些诡异蠕动的灰白石块,不是炸裂,不是融化,而是直接汽化消失!
一个边缘光滑、直径数丈的通道瞬间贯穿!
“冲!”
石中玉将巡天梭动力推至极限,梭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化作银色流光贯入通道。
嘎吱——!
两侧活石疯狂挤压摩擦护盾,能量指数狂跌。
短短两息,巡天梭终于冲出聚合体范围。
“出来了!”凰九儿刚松半口气。
下方空间乱流核心突然爆发出恐怖吸力!
“糟了!”
过载的动力炉终于冒出黑烟,巡天梭瞬间失控,被无形巨力拉扯着,打着旋坠向下方的黑暗裂隙。
“收!”
石中玉当机立断,强行将濒临解体的巡天梭收回青葫小世界,同时一把揽住凰九儿。
五行空间领域全力撑开!
嗡!
五色流转的光罩勉强护住两人,但对抗空间乱流消耗惊人,石中玉脸色瞬间惨白。
两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,被那吸力狠狠拽入裂隙深处。
天旋地转。
仿佛穿过一层粘稠冰冷的隔膜。
砰!
重重摔落在坚硬地面上。
石中玉喉头一甜,一口逆血喷出。
凰九儿也闷哼一声,脸色发白。
领域硬抗乱流,两人都受了不轻的内伤。
四周一片黑暗,只有岩壁某些发光矿物和苔藓提供微光。
空气沉闷,土腥气浓重,土行灵力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。
“咳咳……我们这是……”
凰九儿撑起身,环顾四周。
石中玉抹去嘴角血迹,取出那枚得自血屠的兽皮古图,借着微光辨认:
“地图没错……这里,就是地渊。”
“真是地渊?”
凰九儿凑过来看。
“地图上标注,地渊入口常有空间乱流形成的天然屏障,难怪……”
“也算因祸得福,至少摆脱了那鬼东西。”
石中玉吞下丹药,快速调息。
“但这里未必安全。先恢复,再探查。”
两人寻了处隐蔽石缝,布下隐匿阵法,打坐调息。
三日后,伤势基本稳定。
石中玉尝试取出巡天梭,发现核心受损严重,短期内无法飞行。
他将其收起,与凰九儿换上便于行动的劲装武服。
“走,按地图所示,地渊深处,可能有线索。”
两人在迷宫般的地底通道中前行。
岩壁湿滑,时而有带着微弱石化能力的黄色瘴气飘出,需用法力隔绝。
足足走了大半日,按照地图指引,来到一处狭窄的石缝前。
“地图标记,过了这石缝,就是疑似‘厚土印’曾存放的区域。”
石中玉低声道,体内五行元婴隐隐传来某种模糊的感应。
两人挤过石缝,下行百余丈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个巨大的天然石厅。
石厅中央,有一座坍塌近半的古老祭坛。
由某种温润的黄色玉石垒砌而成,即便破损,依旧散发着庄严肃穆的气息。
祭坛周围,散落着七八具骸骨,骨骼呈淡金色。
显然生前修为至少是元婴巅峰,甚至可能是化神。
然而,祭坛中央供奉之位,空空如也。
“被人取走了?”凰九儿心一沉。
石中玉快步上前,目光落在祭坛底座中央
——那里有一个清晰的、四四方方的凹陷印痕。
印痕不过巴掌大小,却纹路繁复玄奥,隐隐构成“五行轮转,厚德载物”的道韵。
此刻,正散发着微弱却纯正无比的五色灵光。
更关键的是,石中玉体内的五行元婴,在见到这印痕的刹那,齐齐震动,传来难以抑制的渴望与共鸣!
“是五行印!”
石中玉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。
“而且,从残留气息判断,被取走的时间……不超过百日!”
“百日之内?”
凰九儿也走过来,仔细感知。
“气息如此纯正磅礴,绝对是正品。
是影殿的人得手了?”
“未必。”
石中玉蹲下身,仔细观察祭坛和印痕周围。
很快,他发现了端倪。
祭坛表面,印痕边缘,有许多细微但凌厉的划痕,像是激烈打斗留下的。
还有几处暗红色的、已经干涸的污渍。
石中玉用手指沾了一点污渍,仔细感应,眉头紧锁:
“是血,但气息阴冷腐朽,充满死气,不像是正常生灵的血液。”
他再看向那几具淡金色骸骨,脸色凝重:
“他们都是被击杀的,你看,胸口、眉心骨骼有深色斑点甚至裂痕。
是被一种阴邪力量侵蚀、震碎了元婴或神魂。
他们是这里的守卫,被入侵者杀了。”
“影殿的手段?”
凰九儿眼中闪过寒意。
“很像。但……”
石中玉起身,再次看向那空荡荡的祭坛中心,和散发五色微光的印痕。
“如果影殿成功夺走了五行印,为何这里印痕的气息还如此‘新鲜’?
而且,五行印这等至宝,一旦被影殿得到,他们为何不彻底毁掉这祭坛和印痕,抹去痕迹?”
凰九儿若有所思: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夺印过程,出现了意外?”
“找找看,或许有线索。”
两人分头在石厅内仔细探查。
石中玉的神识细细扫过每一寸岩壁。
忽然,他在祭坛后方一块不起眼的、颜色略深的石壁前停下。
这石壁的材质,似乎与周围略有不同,而且……隐隐有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残留。
他尝试着,将一丝精纯的五行法力,缓缓注入石壁。
嗡……
石壁表面,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,荡漾开涟漪。
紧接着,一幅模糊的、由残留灵力构成的动态画面,断断续续地浮现出来。
画面中:
一群身穿古朴道袍、袖口绣着“五行轮转”图案的修士(显然是五行宗留守者),正在祭坛前虔诚跪拜。
祭坛之上,供奉着一方混沌色、印纽呈五色轮转之象的古朴大印,正是五行印!
它散发着温和而浩瀚的五色光辉。
突然,石厅入口处,阵法光芒剧烈闪烁,随即被暴力破开!
一群黑袍人涌入,为首者是一个面容阴鸷的老者。
其右手手背上,赫然有一个暗红色的、残缺的眼睛状烙印!
“影殿余孽!”
留守者中,一位白发老者怒喝。
“安敢犯我五行宗圣地!”
“圣地?
今日之后,便是死地!”
黑袍老者狞笑,挥手间,黑气滚滚,化作无数狰狞鬼影扑向留守者。
激战爆发。
五行宗修士结阵抵抗,五行法术光华闪耀。
但黑袍人功法诡异,黑气充满侵蚀性,且人数占优。
很快,留守者纷纷倒下。
最后,只剩下那白发老者,浑身浴血,死死护在祭坛前。
“交出五行印,给你个痛快。”
黑袍老者一步步逼近。
“休想!”
白发老者惨笑,猛地一拍胸口,喷出大口精血在祭坛上。
“五行宗的传承,岂容尔等玷污!
祖师在上,弟子以身为引,护印……遁!”
轰!
祭坛上的五行印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五色光!
一个宏大、悲怆、充满决绝的意念片段,随着画面传递出来:
“影殿……不配……五行道统……不绝……”
五行印化作一道五色流光,没有飞向任何敌人,而是猛地砸向祭坛底座!
祭坛底座(就是那个印痕处)爆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,竟出现一个临时的小型空间通道。
五行印一闪,没入通道,消失不见。
“追!”
黑袍老者惊怒,想要冲入通道。
但那通道在五行印进入后,便急速坍缩,只留下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痕,很快弥合。
“该死!”
黑袍老者暴怒,一掌将重伤的白发老者拍成血雾。
又疯狂攻击祭坛泄愤,在印痕旁留下抓痕和污血(正是石中玉之前发现的那些)。
画面到此,彻底消散。
石壁恢复原状。
石中玉和凰九儿久久不语,心中震撼。
“五行印……自己遁走了?
通过这个祭坛底座预设的空间通道?”
凰九儿喃喃。
“是最后那位前辈,以生命和精血为引,激发了祭坛中预设的某种传送禁制,将五行印送走了。”
石中玉沉声道,眼中充满敬意。
“影殿并未得手!
五行印还在!”
“可它被传送到哪里去了?”
凰九儿问。
石中玉走到祭坛印痕旁,蹲下身。
手掌轻轻覆盖在那五色微光流转的印痕上。
闭上眼睛,将自身五行法力与神识缓缓注入?
仔细感应那残留的、几乎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轨迹。
片刻,他睁开眼,目光锐利地看向石厅深处,一条被乱石半掩的狭窄通道。
“通道残留的空间波动,指向那边。
而且,我能感觉到,那个方向,有极其微弱,但同源的气息在呼唤……”
石中玉指向那条黑暗的甬道。
“那还等什么?”
两人清理开乱石,进入甬道。
甬道斜向下,深不见底,蜿蜒曲折,人工开凿的痕迹很明显,但似乎年代极为久远。
越往里走,土行灵力越浓,空气也越发沉重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前方忽然传来隐约的轰鸣,以及……灵力碰撞的波动!
有人!
在前面交手!
两人立刻收敛气息,悄然靠近。
拐过一个弯道,前方景象豁然开朗。
一个比之前石厅还要巨大数倍的地下空间。
空间中央,有一个数丈方圆的小小水潭。
潭水并非寻常之水,而是粘稠如膏、散发着惊人土行灵气和勃勃生机的——地脉元髓!
而在元髓潭的正上方,离地三尺,一方古朴的大印正静静悬浮。
混沌色的印身,五色轮转的印纽。
印身上有几道细微的裂痕,光华略显黯淡。
但那股厚重、承载、包容万物的道韵,却无比清晰。
五行印!
但此刻,在元髓潭边,三拨人马正剑拔弩张,气氛紧张到极点。
一拨,正是三名黑袍人,袖口有幽冥眼的标志。
为首老者手背暗红眼印,气息阴冷,化神初期。
他们死死盯着五行印,眼神灼热贪婪。
另一拨,是两名身形魁梧、气血如虹的大汉。
竟是罕见的体修,修为也达化神初期。
他们目光更多是落在地脉元髓上,但对五行印也虎视眈眈。
第三拨……只有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破旧灰袍、头发胡子乱糟糟、看不清面目的老者。
蹲在元髓潭边,手里拿着个豁口的破葫芦,正慢悠悠地舀着潭中地脉元髓。
对旁边紧张的对峙气氛,恍若未觉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
石中玉和凰九儿刚在通道阴影中藏好。
就听那邋遢老者忽然“啧”了一声,头也不回,沙哑的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:
“看够没,五行宗的小娃娃?
再不来,这破印和这点元髓汤,可就真要被这群饿狼分食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