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蛮荒边境，望月崖。


    石中玉到的时候，太虚道尊已经等在崖顶了。


    他还是那副模样——白衣白发，双眼纯白，负手而立，眺望着蛮荒深处的天际线。


    风吹动他的衣袍，猎猎作响。


    听到脚步声，他回过头来。


    “石宗主很准时。”


    “道尊相约，岂敢迟到。”


    石中玉走到崖顶中央，与太虚道尊相对而立。


    两人之间隔着三丈的距离。


    没有寒暄，没有客套。


    太虚道尊开门见山：“剑祖传承带来了吗？”


    石中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，而是反问道：


    “道尊，在谈交易之前，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

    “问。”


    “你的道伤，是怎么来的？”


    太虚道尊沉默了片刻，那双纯白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
    “冲击渡劫期失败，被天道反噬。”
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

    “三千年前。”


    石中玉心中了然。


    三千年前的道伤，拖到现在还没痊愈，说明这道伤，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。


    太虚道尊现在的修为虽然还是大乘巅峰，但实际战力恐怕已经打了不小的折扣。


    难怪他愿意跟自己做交易。


    “道尊，你要剑祖传承中的哪一门秘术？”


    “《太初养剑篇》。”


    太虚道尊说。


    “剑祖留下的养剑之法，以剑意滋养自身，修复道伤。


    整个灵界，只有这一门秘术能救我的命。”


    石中玉点了点头，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玉简。


    玉简中刻录的，正是《太初养剑篇》的全本。


    他花了三天时间，从传承之剑中提取出来的。


    他没有直接交给太虚道尊，而是握在手中。


    “道尊，秘术我可以给你。但我有三个条件。”


    “说。”


    “第一，你拿到秘术后，公开宣布退出太虚宫的一切事务，不再担任太上长老。”


    太虚道尊的眉头微微一挑：“你要我脱离太虚宫？”


    “不是脱离，是退出事务。”


    石中玉纠正道。


    “你还是太虚宫的太上长老，但不再插手太虚宫的任何决策。


    太虚宫今后做什么，与你无关。”


    太虚道尊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点了点头：


    “可以。反正我对那些俗务也没什么兴趣。”


    “第二，从今以后，太虚宫的人不得踏入蛮荒半步。


    如果有太虚宫的人违反这条规矩，我不会手下留情。”


    “这条规矩，是你和太虚宫之间的约定，与我无关。”


    太虚道尊说。


    “我只能保证我自己不踏入蛮荒，至于其他人——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

    “好。”石中玉继续说，“第三——”
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看着太虚道尊的眼睛。


    “你要再次欠我一个人情。


    将来有一天，我需要你出手的时候，你不能拒绝。”


    太虚道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笑了。


    “石宗主，你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啊。”


    “灵界风云变幻，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？”


    石中玉说。


    “我只是提前做好准备罢了。”


    太虚道尊点了点头：“可以。这个人情，我欠你。”


    石中玉将玉简抛了过去。


    太虚道尊接住玉简，神识探入其中。


    片刻后，他放下玉简，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。


    “果然是完整的《太初养剑篇》。”


    他将玉简收入怀中。


    “石宗主，多谢了。”


    “交易而已。”


    石中玉说。


    “道尊不必言谢。”


    太虚道尊看着他，眼中带着一丝玩味：


    “石宗主，你有没有想过——你放走了一个潜在的敌人？”


    “想过。”


    石中玉说。


    “但我也想过——与其多一个敌人，不如多一个朋友。”


    “朋友？”


    太虚道尊笑了。


    “石宗主，修仙界哪有什么朋友？只有利益。”
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
    石中玉说。


    “所以我跟道尊谈的是交易，不是交情。”


    太虚道尊点了点头：


    “你很清醒。


    这一点，比很多活了几万年的老家伙都强。”


    他转身，准备离开。


    走了两步，他又停下来。


    “石宗主——”


    “有句话，我想提醒你。”


    “道尊请说。”


    “小心司空摘星。”


    石中玉眉头一皱：“这句话，你上次说过了。”


    “上次是提醒，这次是警告。”


    太虚道尊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。


    “我最近收到消息——司空摘星在暗中调查你。


    他查了你的来历，查了你的师承，查了你从玄黄界到灵界的所有经历。”


    “他查这些做什么？”石中玉问。


    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

    太虚道尊说。


    “但以我对那只老狐狸的了解，他做任何事情，都有他的目的。”


    “他查你，说明你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。”


    “至于是什么东西——你自己好好想想吧。”


    说完，太虚道尊一步踏出，身形消失在原地。


    望月崖上，只剩下石中玉一个人。


    他站在崖顶，看着远处蛮荒的苍茫大地，沉默了很久。


    司空摘星在查他。


    那只老狐狸，到底想干什么？


    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和司空摘星的几次接触。


    ——天道盟盟会上，司空摘星对他颇为热情；


    剑祖遗塔中，司空摘星主动示好，还把太虚道尊的情报告诉了他。


    现在看来，那些示好都是有目的的。


    司空摘星在布局。


    而他石中玉，就是局中的一枚棋子。


    他冷笑了一声。


    “想把我当棋子？”


    “那就看看，到底是谁棋高一着。”


    他转身，一步踏出，身形同样消失在原地。


    回到五行宗的时候，天色已经擦黑。


    石破天正在议事大殿里处理公务，看到他回来，放下手中的玉简：


    “本尊，谈得怎么样？”


    “谈妥了。”


    石中玉在主位上坐下。


    “太虚道尊拿到秘术了。


    从今以后，他不会插手太虚宫的事务。”


    石破天松了一口气：
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


    少了一个大乘巅峰的敌人，我们的压力小了很多。”


    “但多了另一个麻烦。”


    石中玉说。


    “什么麻烦？”


    “司空摘星。”


    他把太虚道尊的警告告诉了石破天。


    石破天听完，眉头紧皱：


    “司空摘星在查你？他想干什么？”
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
    石中玉说。


    “但不管他想干什么，我们都不能被动挨打。”


    他想了想，然后说道：“让影堂的人动起来。


    我要知道司空摘星最近三个月去了哪里、见了什么人、做了什么。


    越详细越好。”


    石破天点了点头：“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

    他转身要走，又被石中玉叫住了。


    “等一下。”
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

    “什么事？”


    石中玉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道：


    “让程景安准备一下。三天后，我要去一趟星辰阁。”


    石破天一愣：“去星辰阁？你去那里做什么？”


    “去会会司空摘星。”


    石中玉说。


    “他不是在查我吗？


    那我就亲自送上门去，让他查个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