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老祖的动作比预想中更快。
仅仅半日光景,白沙城矿脉的捷报便传回了铁骨会驻地。
——墟猎阁留守矿脉的三名大乘中期头目,被黑风老祖当众拧断了脖子。
余下四十余名阁众死的死、降的降,矿脉重新插上了登仙盟的旗帜。
消息传到落日城时,赵乾正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,半晌才放下茶杯,喃喃道:
“这位石长老……收服黑风老祖这一步棋,走得实在高明。”
他身旁的胡不为捋须轻笑:
“何止高明。
黑风老祖纵横南部千年,连云盟主亲征都未能拿下,如今却甘愿做石长老的马前卒。
这一战打的不是矿脉,是告诉整个碎天原——南部三城,换了主人了。”
然而石中玉并未在铁骨会多做停留。
铁牛伤势痊愈、修为甚至有突破大乘期迹象之后。
石中玉只留下一句“好好经营铁骨会,南部三城的秩序需要你自己撑起来”。
便带着金蝉子和墨鳞蛟离开了黑风城。
三人一路向西,朝着碎天原腹地方向而行。
途中金蝉子忍不住问道:
“主人,南部三城刚刚安定,你这个做主的不坐镇后方,反倒往荒原深处跑,就不怕墟猎阁趁机反扑?”
石中玉负手前行,神色淡然:
“南部三城只是起点,不是终点。
我来碎天原不是为了当一方土皇帝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远处天际那道若隐若现的金色光柱——那是登仙台的方向。
“云涯子邀我一叙。”
金蝉子眉头一挑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离开黑风城之前,他用盟主令传了一道密讯给我。”
石中玉抬手,掌心浮现一枚古朴的青色玉符,符上流转着一行字迹——
“登仙台有变,请石长老速来一叙。——云涯子。”
金蝉子沉吟道:“能让云涯子亲自开口相邀的事,怕是小不了。”
石中玉收起玉符,嘴角微扬:
“所以我才急着赶路。
能让一位半步仙都觉得‘有变’的事,说不定正是我们要找的答案。”
两日后,登仙台。
这座传说中距离仙界最近的圣地,远比石中玉想象中更加恢弘。
整座高台由一整块白玉神岩雕琢而成。
台面宽阔如广场,四周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雷劫道纹。
历经无数飞升者的天劫洗礼,道纹深处,甚至隐隐透出金色的仙光余韵。
高台周围悬浮着数十根擎天石柱,柱身刻满上古阵法符文,彼此勾连成一座庞大的守护大阵。
——这便是云涯子赖以镇守登仙台的镇台阵盘所在。
石中玉三人落在台前时,早有两位登仙盟执事候在阶下。
其中一位白发老者拱手行礼:“石长老,盟主已在台上恭候多时。”
石中玉点了点头,示意金蝉子和墨鳞蛟在台下等候,独自拾阶而上。
登仙台顶部,云涯子背对着台阶,负手仰望头顶那片泛着淡金色光芒的天穹。
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,腰间挂着那块磨得光滑的墟玉。
整个人看上去不像一位手握碎天原最大势力的盟主,更像一个普通的山中老道。
“来了。”
云涯子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得像在和老友打招呼。
石中玉走到他身侧,顺着他的目光向上望去。
——头顶的天穹并非正常的蓝天白云,而是呈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。
仿佛有一层透明的薄膜,将这片天空与外界隔绝开来。
透过那层薄膜,隐约可以看到更远处的虚空中,有一道道细微的裂痕,像蛛网一样蔓延向无尽的深处。
“那就是仙界壁垒?”石中玉问道。
云涯子缓缓点头:
“碎天原之所以被称为距离仙界最近的地方,就是因为这里能看到这道壁垒。
那些裂痕,就是所谓的‘界隙’。
——仙界的力量从裂缝中渗漏下来,才有了碎天原独有的仙光和仙元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石中玉身上,眼中带着一丝审视,也带着一丝欣慰:
“南部三城的事,我都知道了。做得很好——比我预想中更好。”
石中玉淡淡道:“盟主过誉了。不过是恰逢其会,顺手为之。”
云涯子摇了摇头:
“碎天原不缺能打的修士,缺的是能管事的人。
你不仅打了,还管了,而且管出了规矩。
这一点,比我登仙盟里那些只知道修炼的老家伙强得多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。
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“登”字,背面则是一幅微缩的山河图。
“这是登仙盟的副盟主令。”
云涯子将令牌递向石中玉。
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登仙盟的副盟主,有权调动登仙盟在碎天原全境的所有资源和人力。”
石中玉微微一怔,没有立刻接令。
副盟主。
——这个位置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登仙盟虽然松散,但毕竟是碎天原三大势力之一。
副盟主的权柄仅次于云涯子本人,足以让整个碎天原为之震动。
“盟主,这个任命……”
石中玉斟酌着措辞。
“是不是太快了些?”
云涯子笑了,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:
“快?
我活了二十万年,见过太多修士来来去去。
有些人修炼万年还是一滩烂泥,有些人只需几年,就能看清别人一辈子看不透的东西。
你不是前者,我也不是那种按资排辈的老顽固。”
他将令牌塞进石中玉手中,语气郑重了几分:
“更何况,我找你过来,不只是为了给你升官。”
石中玉握住令牌,感觉到令牌表面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,仿佛这块青铜令牌本身就有生命一般。
“请盟主明示。”
云涯子深吸一口气,抬手指向头顶那道道金色裂痕:
“你有没有想过。
——为什么碎天原的大乘修士,明明距离仙界最近,却很少有人真正选择从这里飞升?”
石中玉皱眉思索了片刻:
“是因为登仙台需要缴纳贡品?还是因为葬魂教在渡劫时偷袭?”
“那些都是表面原因。”
云涯子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。
“真正的原因是——那些从这里成功飞升的人,没有一个传回过消息。”
石中玉心头一震。
飞升之后杳无音信,这在灵界本是常态。
毕竟灵界与仙界之间有界壁阻隔,飞升者无法下界传讯,所有人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。
但云涯子的话里,显然藏着更深的意思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石中玉压低声音,“飞升通道有问题?”
云涯子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的玉简,递给石中玉。
“这是我年轻时第一次尝试飞升时,在通道深处看到的景象。
我用尽全力将它刻录下来,但也因此被迫中止了飞升,重伤退回。”
石中玉接过玉简,将神识探入其中。
下一刻,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玉简中记录的影像极其模糊,仿佛隔着厚重的迷雾在看什么东西。
但在迷雾的最深处,隐约可以看到一只巨大的、半睁半闭的眼睛。
——那只眼睛的瞳孔呈现出诡异的暗金色,瞳仁深处仿佛有无数的星辰在旋转、湮灭、重生。
而在那只眼睛的下方,是一条由无数白骨铺成的道路,延伸到无尽的黑暗之中。
石中玉收回神识,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。
“这是什么?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云涯子缓缓摇头:
“我不知道。
我花了二十万年,翻遍了碎天原所有的上古遗迹、残简古籍,只找到了一条线索——”
他看向石中玉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上古界战时,灵界一方之所以会与仙界开战,正是因为有人发现了这条通道深处的秘密。”
“而这个秘密,被埋葬在了万法祭坛之下。”
石中玉心头一跳。
万法祭坛。
——那个需要三道不同本源的大道印记才能开启的上古遗迹。
据说,里面藏着上古修士试图强行打通仙界通道的全部记录,还有一件足以改变碎天原格局的至宝——开道盘。
“盟主的意思是……”石中玉试探着问道,“你想开启万法祭坛?”
云涯子沉默了很久,最终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不是我一个人想。
是整个碎天原,都到了不得不打开它的时刻。”
他指向远方,那里是陨神渊的方向:
“最近混沌囚牢的封印,越来越不稳定,混沌气溢出的频率,比过去增加了十倍不止。
苍荒老兽已经被惊醒三次,每一次苏醒都意味着封印又弱了一分。”
“如果再不找到真相,不找到那条正确的道路。
——碎天原也好,灵界也罢,甚至整个仙界,都可能迎来一场浩劫。”
云涯子转过头,目光灼灼地盯着石中玉:
“我需要你帮我找到开启万法祭坛的三道大道印记。”
“而我给你的回报,除了副盟主的位置之外——”
他伸手指向头顶那道道金色裂痕:
“我会告诉你,我三次走到飞升通道入口,又三次退回来的真正原因。”
“以及——那只眼睛,到底是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