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忘川陵出来，石中玉没有急着赶路。
在附近荒原上找了个隐蔽的山坳，将冢尊给的那卷兽皮地图摊开，仔细研究。
三条路径，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第一条绕行万魂谷北侧，途经“腐沼”，剧毒弥漫。
第二条横穿万魂谷中心，直线最短，标注“亡魂密集，极度危险”。
第三条走南边山脊，路途最远，看起来最安全。
金蝉子瞥了一眼地图：“主人，走哪条？”
“第三条。”墨鳞蛟抱着胳膊，“安全第一。”
石中玉却摇了摇头，指着第二条路：“走中间。”
金蝉子一点也不意外：“我就知道你会选这条。”
“冢尊这个人，心思深沉得很。”
石中玉收起地图。
“他把三条路都标得清清楚楚，唯独中间标得最凶险——你觉得他想让我走哪条？”
金蝉子想了想：“他标得凶险，就是不想让你走这条。所以你应该走这条？”
“不对。”
石中玉嘴角微微一勾。
“他标得凶险，恰恰是希望我这么想。
——我以为他在玩逆向心理，于是选择走中间。
但实际上，他真正的陷阱就埋在中间。”
金蝉子愣了一下：“那你还走？”
“因为他也知道我会这么想。”
石中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“三层博弈——他觉得我会看穿他的第一层算计，选择不走中间；
我觉得他会料到我看穿，所以偏要走中间。
但实际上，他真正的杀招不在路线选择上，而在——”
他从怀中取出那截漆黑的指骨。
“在这个东西上。”
金蝉子目光一凝：“你是说，这指骨有问题？”
“有没有问题，走走看就知道了。”
石中玉将指骨重新收好，迈步朝万魂谷走去。
万魂谷的入口在两座黑色石山之间，像是被巨斧劈开的裂缝。
三人刚一踏入谷口，阴冷的风便扑面而来，风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哭嚎声。
谷中灰雾弥漫，能见度不到二十丈。
地面上铺满了白骨，有的已经风化酥脆，一脚踩上去便化为粉末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雾气越来越浓，温度越来越低。
石中玉注意到，脚下的白骨开始变得越来越大。
从人形骸骨逐渐变成了妖兽骨架，有些肋骨粗得像房梁。
“不对劲。”
金蝉子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这里的亡魂好像……太安静了？”
石中玉一怔，仔细感知了一下四周。
金蝉子说得没错——刚进谷时耳边全是哭嚎声，嘈杂得像身处闹市。
现在那些声音全都消失了，四周安静得可怕。
“有东西在盯着我们。”
墨鳞蛟沉声道，一只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。
话音未落，石中玉怀中的冥君指骨忽然剧烈震颤起来，变得滚烫。
石中玉不得不将它取出。
指骨脱手的瞬间，它像是有生命一般自行飞了出去，化作一道黑光射入前方浓雾。
“糟了！”
石中玉脸色一变，追着那道黑光冲了出去。
追出数百丈，只见那截指骨悬停在半空中，散发出幽幽黑光。
紧接着，地面开始震动。
不是地震那种均匀的晃动，而是沉重的、有节奏的震动。
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地底深处向上爬。
石中玉脚下的白骨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缝隙，一只骨手从裂缝中伸出。
五指张开，每一根指骨都粗如石柱。
金蝉子和墨鳞蛟赶到时，那东西已经从地底爬了出来。
那是一具身高超过十丈的巨型骷髅。
通体骨骼呈暗金色，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蓝色火焰。
头顶戴着一顶破烂王冠，手中握着一柄长达五丈的白骨长矛，矛尖上缠绕着黑色死气。
大乘巅峰——半只脚踏入渡劫期的存在。
“冥君座下……第一战将……骨皇。”
那具骷髅开口了，声音沙哑低沉。
“何人……胆敢……惊扰吾之沉眠？”
它的目光落在石中玉身上：
“你身上……有冢尊的气息。是他让你来的？”
石中玉没有回答，心中飞速盘算。
大乘巅峰的亡灵战将，加上那柄一看就不是凡品的白骨长矛，硬拼胜算不大。
“冢尊让我来取冥君的轮回道印。”
石中玉开口道。
“他说你能帮我找到冥君真身。”
骨皇沉默了片刻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：
“冢尊……骗了你。
那截指骨……是钥匙……
用来唤醒吾的钥匙。他根本没打算……让你活着离开。”
石中玉心中一沉，果然如此。
话音未落，骨皇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。
石中玉瞳孔一缩，本能地将万象空冥轮祭出，在身前布下一道空间屏障。
轰！
白骨长矛重重砸在空间屏障上，屏障剧烈震颤，浮现出道道裂纹。
石中玉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传来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形。
“空间大道？”
骨皇歪了歪脑袋？
“有点意思……但还不够。”
它再次挥动长矛，矛尖上缠绕的死气凝聚成一道黑色洪流，朝石中玉席卷而来。
石中玉不敢硬接，利用空间折叠瞬移到十丈之外。
黑色洪流擦着他的残影掠过，将身后的骨堆轰成了齑粉。
“金蝉子！”石中玉喝道，“看它的弱点！”
“在胸口！”
金蝉子展开六翅悬浮在半空，金色的复眼死死盯着骨皇的胸腔。
“它的胸骨下面嵌着一块魂晶，那是它存在的核心！
打碎那块魂晶，它就完了！”
石中玉目光一凝，果然在骨皇胸骨缝隙中看到了一抹幽绿色光芒——一块拳头大小的晶石镶嵌在骨骼之间。
“墨鳞蛟，掩护我！”
石中玉大喝一声。
黑衣壮汉应声而动，身形暴涨，显化出半蛟半人的战斗形态，浑身覆盖漆黑鳞片，双手化作锋利利爪。
他一脚踏出，地面龟裂，整个人如同一颗黑色流星朝骨皇猛撞过去。
骨皇冷哼一声，反手一矛横扫。墨鳞蛟双臂交叉硬扛，被震得连连后退，但成功吸引了骨皇的注意力。
就是现在！
石中玉催动万象空冥轮，身形融入虚空，下一刻出现在骨皇背后。
他手握破虚匕首，匕首上缠绕着银白色空间之力，对准骨皇后颈的骨缝狠狠刺了下去。
叮！
匕首刺在骨骼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。
骨皇的骨骼坚硬得超乎想象，破虚匕首只刺进去了半寸就被卡住。
骨皇吃痛，发出一声怒吼，反手一掌拍向背后。
石中玉来不及拔出匕首，只得松手闪避。
被掌风扫中肩膀，横飞出去撞在一根巨大的肋骨上。
骨皇伸手抓向背后的破虚匕首。
但就在它的手指触碰到匕首的那一刻，匕首上附着的空间之力猛然爆发。
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空间旋涡，将它的手掌暂时困住。
“金蝉子，就是现在！”石中玉吼道。
金蝉子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，飞到骨皇胸前，六翅齐振，口中喷出一股金色液体。
——六翅金蝉的本命毒液，可以腐蚀万物。
毒液落在骨皇胸口的骨甲上，发出滋滋声响，坚硬的骨甲开始迅速消融。
不到三息时间，骨甲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，露出了里面那块幽绿色的魂晶。
石中玉眼中寒光一闪，身形再次消失。
下一刻，他出现在骨皇胸前，右手并指如刀，指尖缠绕着压缩到极致的空间之力，狠狠地插进了那个洞口。
咔嚓。
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。
骨皇的动作僵住了，眼眶中的蓝色火焰剧烈闪烁了几下，然后迅速黯淡下去。
“你……”
它低下头，看着胸口的窟窿，声音断断续续。
“冢尊……会为他的愚蠢……付出代价……”
庞大的骨架开始崩塌，一根根骨头从主体上脱落。
轰隆隆地砸在地上，激起漫天骨粉。
那柄白骨长矛从它手中滑落，插在石中玉面前的地面上，矛身嗡嗡作响。
石中玉大口喘着气，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。
刚才那一连串进攻，几乎耗尽了他大半法力。
金蝉子落在他身边，收起翅膀，脸色有些发白：
“还好这家伙沉睡了太久，反应慢了半拍。
要是全盛时期，咱们三个加一起都不够它打的。”
墨鳞蛟捂着胸口走过来，嘴角挂着一丝血迹：
“那柄矛是后天灵宝，是好东西。”
石中玉走过去，握住白骨长矛的矛身，试着往其中注入一丝灵力。
矛身亮起一层幽光，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传来，显然在抗拒他这个新主人。
“不急，慢慢驯服。”
石中玉将长矛收入储物戒。
然后走到骨皇崩塌的骨架旁，弯腰捡起了那截已经碎裂的冥君指骨。
指骨已经裂成了好几片，但裂口处露出了一角极薄的兽皮。
石中玉心中一动，小心翼翼地将指骨碎片剥开。
果然从里面取出了一张折叠得极小的兽皮地图。
他将地图展开。
上面绘制的路线与冢尊给的那卷截然不同，标注更加精细，连每一处陷阱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“这才是指骨里真正的东西。”
石中玉看着手中的兽皮地图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“冢尊啊冢尊，你想借刀杀人，反倒送了我一份大礼。”
金蝉子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啧啧称奇：
“这老狐狸，算计来算计去，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。
他现在估计还不知道你已经拿到了真图。”
“他不知道最好。”
石中玉将兽皮地图小心收好，抬头望向万魂谷深处。
“走吧，趁着冢尊还没反应过来，我们先一步找到冥君真身。”
三人继续前行，身影渐渐消失在浓雾之中。
而远在忘川陵的冢尊，此刻正坐在石棺旁闭目养神。
他忽然睁开眼睛，眉头微微一皱——他与那截指骨之间的感应，断了。
要么，石中玉已经死了，指骨被毁。
要么，石中玉发现了指骨的秘密，取出了里面的东西。
冢尊的脸色阴沉下来，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棺边缘。
沉默了许久，才低声说了一句：
“有意思。
看来，老夫还是小看了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