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泉路比想象中安静。
石中玉和老鬼走在宽阔的青石板路上，两侧的招魂幡哗啦啦作响，像是在窃窃私语。
预想中的冤魂厉鬼一个都没出现。
“不对劲。”老鬼握紧了短刀，东张西望，“太安静了。”
“安静还不好？”
“好个屁。暴风雨前的宁静，懂不懂？”
石中玉没搭话。
他也在观察四周。
这条黄泉路太干净了，干净得不正常。
按理说，这种地方应该阴气森森，鬼哭狼嚎才对。
但现在除了风声，什么都听不到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两人又走了一段路，前方的景象开始变化。
路边开始出现人影。
不是鬼魂，是真正的人影。
——一个个穿着古代服饰的人，站在路两边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。
这些人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有的穿着官服，有的穿着布衣，有的拿着兵器，有的提着灯笼。
他们的共同点是：眼睛都是空的，眼眶里什么都没有。
老鬼咽了口唾沫：“这些都是……以前死在这里的人？”
“应该是。”
“他们怎么不动？”
“可能在等我们走过去。”
“那我们要不要走过去？”
石中玉想了想，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块灵石，往前面扔了过去。
灵石落地，滚了几圈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
他又扔了一块，这次扔得更远。
还是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好像没事。”老鬼松了口气。
“不一定。”
石中玉弯腰捡起一块石子，瞄准路边一个站着的人影，弹了过去。
石子打在那人脸上。
那人缓缓转过头，空洞的眼眶对准了石中玉。
然后它笑了。
嘴角咧到耳根，露出满口黑牙。
紧接着，路边所有人影都笑了。
笑声尖锐刺耳，像是无数只指甲在玻璃上刮擦。
老鬼汗毛倒竖：“你惹他们干什么！”
“试试深浅。”
石中玉话音刚落，那些人影动了。
它们没有走过来，而是站在原地，齐刷刷地伸手指向黄泉路尽头的那座宫殿。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：
“轮回殿前，生死两难。”
“渡魂灯引，轮回道现。”
“欲得道印，先过三关。”
“三关不过，魂断黄泉。”
声音落下，那些人影同时消失了。
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。
老鬼愣了愣：“三关？什么三关？”
石中玉想了想：“应该是冥君留下的考验。想拿到轮回道印，就得先过三关。”
“哪三关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怎么过？”
“走过去就知道了。”
石中玉说完，大步朝宫殿走去。
老鬼咬了咬牙，跟了上去。
两人很快走到了宫殿前。
宫殿很大，光是正门就有五丈高，通体由一种黑色的石材建成，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。
门上没有把手，没有锁孔，只有三个凹槽。
石中玉一看就明白了。
这三个凹槽，对应的正是那三块令牌。
他从怀里掏出三块令牌，一一嵌入凹槽。
咔嗒。
咔嗒。
咔嗒。
三声脆响过后，大门缓缓打开了。
门内一片漆黑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石中玉站在门口，往里看了一眼。
“走吧。”
他抬脚跨过门槛。
一脚踏进去，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。
不再是黑暗的宫殿，而是一片广阔的空间。
头顶是无尽的星空，脚下是一片漆黑的水面，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，倒映着天上的星辰。
远处有一座高台，高台上放着一盏灯。
渡魂灯。
灯旁边，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印章。
印章通体漆黑，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银色光芒，散发着一股古老而沧桑的气息。
轮回道印。
老鬼的眼睛都直了：“那就是……轮回道印？”
“对。”
“渡魂灯也在那里！”
“嗯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同时迈步朝高台走去。
走了三步。
水面突然泛起涟漪。
一圈一圈的波纹从脚下扩散开来，紧接着，水面下浮现出一张张人脸。
男女老少，各种表情都有。
有的在哭，有的在笑，有的在怒，有的在哀。
这些人脸浮在水面上，嘴巴一张一合，发出细微的声音。
声音很小，但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老鬼低头看了一眼，差点没站稳：“这是什么鬼东西！”
“别低头。”石中玉沉声道，“往前走，别管它们。”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水面上的人脸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密，几乎把整个水面都铺满了。
那些声音也越来越大，渐渐汇聚成一句话：
“留下来……留下来……留下来……”
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，钻进耳朵里，直往脑子里钻。
老鬼的脚步开始变慢了。
他的眼神开始涣散，嘴里喃喃自语：“留下来……留下来也挺好……”
石中玉回头一看，发现老鬼的脚已经开始往下陷。
他一把抓住老鬼的胳膊，用力一拽：“醒醒！”
老鬼打了个激灵，回过神来，发现自己半个脚掌已经陷入水中，吓得连忙拔出来。
“这水有问题！”
“不是水有问题，是那些脸有问题。”石中玉指了指水面，“它们在影响你的心神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没事？”
“我修炼的功法比较特殊。”
石中玉没多说。
其实是因为他体内的轮回珠。
自从上次吸收了镇守道印之后，轮回珠就一直处于半激活状态。
刚才那些人脸发出的声音，大部分都被轮回珠挡住了。
老鬼羡慕地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这功法卖吗？”
“不卖。”
“小气。”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越靠近高台，水面上的人脸就越密集，声音也越大。
到最后，那些声音已经不是“留下来”了，而是变成了尖叫。
尖锐刺耳的尖叫，像是要把人的耳膜撕裂。
老鬼捂着耳朵，痛苦地蹲了下去：“我不行了！这声音太他妈吵了！”
石中玉也皱起了眉头。
他的轮回珠虽然能挡住一部分精神攻击，但这种纯粹的音波攻击，挡不住。
他想了想，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团棉花，塞进耳朵里。
世界清净了。
老鬼抬头看到他这副模样，整个人都傻了：“你随身带棉花？！”
“出门在外，什么都要准备。”
石中玉又掏出一团棉花，扔给老鬼。
老鬼接住，赶紧塞进耳朵里。
尖叫声消失了。
两人长舒一口气，继续往前走。
终于，他们走到了高台前。
高台不高，只有三丈左右，但周围笼罩着一层透明的光罩，将整座高台保护了起来。
光罩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散发着一股强大的威压。
石中玉伸手碰了一下光罩。
滋啦一声，指尖冒出一股青烟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“有禁制。”
“能破吗？”
“试试。”
石中玉运转《五行衍道诀》，掌心凝聚出一道金色的剑芒，一剑劈在光罩上。
光罩纹丝不动。
他又加了几分力，还是一样。
“不行，这禁制太强了。”石中玉皱起眉头，“至少需要半步仙级别的实力才能强行打破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石中玉没说话。
他绕着高台走了一圈，仔细观察光罩上的符文。
这些符文很古老，跟他以前见过的任何一种符文都不一样。
但他总觉得有些眼熟。
好像在哪里见过。
他闭上眼，开始在记忆中搜索。
忽然，他想起来了。
在登仙台的时候，云涯子给他看过一卷古籍。
那卷古籍上记载的，就是冥君留下的符文体系。
其中有一种符文，叫做“轮回禁纹”。
这种禁纹需要用特定的手法才能解开，否则就算是仙人来了，也只能硬闯。
而解开轮回禁纹的关键，在于——
石中玉睁开眼，从储物戒里掏出一颗珠子。
轮回珠。
他将轮回珠贴在光罩上。
光罩上的符文开始闪烁，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。
紧接着，光罩中央裂开了一条缝隙。
缝隙越来越大，最终形成了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缺口。
老鬼看得目瞪口呆：“你这是什么宝贝？”
“祖传的。”
石中玉收起轮回珠，率先走进了光罩。
老鬼紧随其后。
两人登上高台，终于来到了渡魂灯和轮回道印的面前。
近距离看，渡魂灯并不大，只有巴掌大小，通体漆黑，灯芯处燃烧着一朵幽蓝色的火焰。
火焰没有任何温度，反而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。
而轮回道印，则悬浮在渡魂灯上方一寸的位置，缓慢旋转着。
石中玉伸手去拿轮回道印。
手指刚碰到道印，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。
他看到了无数画面。
有人出生，有人死亡，有人欢笑，有人哭泣。
有花开花落，有日升月落，有沧海桑田。
生与死，轮回不止。
这就是轮回之道。
石中玉沉浸在这些画面中，体内的轮回珠开始剧烈震动，散发出耀眼的光芒。
他的修为瓶颈，开始松动了。
大乘后期的境界壁垒，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纹。
石中玉心中狂喜。
他等的就是这个！
他集中精神，全力吸收轮回道印中蕴含的大道感悟。
修为壁垒的裂纹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大。
眼看就要突破了——
就在这时，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：
“把渡魂灯放下。”
石中玉猛地回头。
老鬼站在他身后，手里握着一柄短刀，刀尖抵着他的后腰。
老鬼的表情不再是之前的畏缩和胆小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和决绝。
“抱歉了，副盟主。”老鬼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渡魂灯对我很重要，我必须拿到它。”
石中玉看着他，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你知道吗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一直在等你动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