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,最后一车电热毯装车了。
张东林站在厂门口,看着那辆解放牌卡车被帆布盖得严严实实。
他围着卡车转了一圈,又弯腰检查了一遍捆绑绳,确认没问题了,才直起腰来。
路上慢点,别颠坏了。他拍了拍司机的肩膀,叮嘱道。
张厂长放心,保证送到。
卡车发动,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,沿着土路往火车站方向开去。
张东林站在路边,看着卡车越来越小,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,消失在公路尽头。
他这才转过身,往办公楼走去。
赵国强在办公室里等他。
桌上放着一份出货单,上面盖着省外贸局的红章,手写的数字被印章压得有点模糊。
但每个字都看得清:
瑞典,六万条。
苏联,十万条。
国内,五万条。
合计,二十一万条。
全部交付。
签了。赵国强把笔递了过来。
张东林接过笔,在出货单右下角签了自己的名字。
手有点抖,名字写得歪歪扭扭,但他没管。
签完,他把笔放下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老赵,你跟我说实话。之前,你信不信咱们能完成?
赵国强端起搪瓷缸子,喝了一口茶,没回答。
张东林自己接上了话:
不瞒你说,我心里是没底的。二十一万条,咱们就那点产能,拿什么交货?可你看看现在……
他指了指窗外车间里还在运转的产线,咱们不光交了,还提前交了。
赵国强放下缸子,声音很平:多亏了大江。
是啊。
张东林站起来,走到窗口,看向窗外那些还在忙碌的工人。
其中有不少是梁书记送来的那批。
他们有的在搬运原材料,有的在给冲压机上油,有的在清理车间门口的电热毯碎料,十分认真。
对了,老赵,红旗公社送来的这批人,留下来吗?
赵国强说,农闲来干活,农忙回去种地。合同签一年的。都不容易,多少能贴补贴补家用。
他顿了顿,又补了句:“但,你可得管好了,千万别出叉子。”
张东林转过身,忽然咧嘴笑了。
晚上食堂加菜,我去找找肉联厂老李,看看能不能多弄点肉。
【叮!电热毯外贸订单提前完成,累计交付21万条,声望+200。】
【当前声望:4000/8000。】
林大江在办公室里听到系统提示,手里的笔停了一下。
4000了!
距离8000,还差一半。
越往上越难,但路线也越来越清晰:
不是靠一样东西撑上去,而是柴油机、收音机、电热毯、方便面,每一样都在持续发力。
他放下笔,站起来,往车间走去。
收音机样机今天要通电测试。
林福才已经在工作台前站了一个多小时了。
桌上摆着一块电路板,上面密密麻麻焊着十几个晶体管,每个焊点都用松香擦得锃亮。
旁边是一台从省城调来的示波器,屏幕上跳着一条绿色的正弦波,颤颤巍巍的。
怎么样?林大江走过来。
信号通了。林福才的声音有点发抖,但杂音有点大,我怀疑是接地没接好。
林大江拿起电路板,翻过来看了看。
焊点整齐,不虚焊,不短路,比三天前进步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他用手指在板子上摸了一圈,找到一处接地焊点。
这儿。接地线太细了,换根粗的。
林福才凑过来看了一眼,马上拿起烙铁,换了一根粗铜线。
过了两分钟,示波器上的正弦波忽然稳了,颤颤巍巍的线变成了笔直的一条。
好了!林福才喊了一声。
林大江拿起耳机,插在电路板输出端,戴上。
杂音很小,信号清晰,声音干净。
和电子管收音机那种暖色调的音质不一样,晶体管的音质偏冷,但干净利落,没有底噪,没有电流声。
福才,你过来听。
林福才戴上耳机,听了一会儿,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不敢相信。
大江哥……这真是我焊的?
是你焊的。
林福才摘下耳机,嘴唇哆嗦了一下,眼眶红了。
他使劲憋着,憋了半天,最后还是没憋住,蹲在地上,抱着膝盖,嚎啕大哭。
林大江没有安慰他,只站在旁边,等他哭完。
过了好一会儿,林福才站起来,用袖子擦了把脸,眼睛红红的,但嘴角是弯的。
大江哥,我爹以前说,我这辈子就是个种地的命。要是他能看见这个……
你爹会看见的。林大江拍了拍他的肩膀,等量产了,买一台收音机,带回去给他看。
林福才重重点头。
试制车间那边,柴油机缸体已经装上了工作台。
韩志国从北京调来的高温电炉,昨天下午到的。
镍基合金的铸造温度一千三百度,比普通钢材高了三百度,厂里原来的电炉最多到一千度,差得远。
这台新炉子是从北京航空材料研究所拆过来的,光安装就花了半天,今天早上才第一次点火。
温度到了。老孙盯着电炉上的仪表盘,喊了一声。
韩志国凑过来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
开始浇铸。
坩埚里熔化的镍基合金倒进模具,橘红色的金属液在模具里翻滚,火星溅了一地,映得墙上人影乱晃。
李向阳站在旁边,护目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,手心里全是汗。
他已经试了四次了,每次都失败。
这次换韩志国亲自操刀,如果还不行,就得等北京再调设备。
冷却时间二十分钟。韩志国掐着表。
二十分钟后,模具打开。
涡轮增压器叶片毛坯,通体银色,表面光滑,没有气孔,没有裂纹。
李向阳凑上去看了一眼,然后转过身,看着林大江,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成了。
韩志国拿起毛坯,用千分尺量了一下叶片的厚度,又拿放大镜看了一遍表面,然后放下毛坯,摘下护目镜。
林大江同志,涡轮增压器叶片毛坯,铸造成功。接下来是精加工,叶片的曲面需要五轴联动铣床,厂里没有,得从沈阳调。最快下周到。
韩志国点了点头,然后忽然问了一句:林大江同志,你那个晶体管收音机,样机测试通过了?
通过了。电路板已经能跑了,外壳模具还在改。
成本?
目前是11.5元。批量制造还能再降。
韩志国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:
林大江同志,我有个建议。收音机晶体管技术,你最好也报给国防科委。
战场通讯。现在咱们前线用的通讯设备,都是电子管的,又大又重,一个电台得有十几斤,背在身上翻山越岭,累死人。
如果晶体管收音机的技术能移植到军用通讯设备上,那就是巴掌大的电台,揣在口袋里就能通话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
林大江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意味着一个排,不用再背着几十斤的电台爬山了。意味着前线通讯可以下放到班一级。意味着指挥效率能提高好几倍。
他顿了顿,压低了声音。
林大江同志,你手里这些东西,每一项,都能改变战场。
柴油机,能让咱们的坦克跑得比北边快。
晶体管,能让咱们的通讯比北边灵。
何副主任说他在北京等你,可不是客气话。
林大江听着,手指不自觉地敲了一下桌面,沉默了一会,这才开口:
韩工,先把手头的事做完。柴油机样机跑起来了,收音机量产了,再说下一步。
韩志国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晚上,林大江回到宿舍,躺在床上,扫了眼系统面板:
【距离下次限定秒杀可用,还剩:07:18:26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