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魂谷的攻防战进入第五日,战线彻底陷入了胶着的拉锯。
北渊军的补给被烧后,虽暂缓了大规模总攻,却用零散重炮和变异体小队持续袭扰防线。
城墙的加固符文换了一批又一批,伤员的绷带用了一卷又一卷,前线的干粮、药剂、符文备件消耗速度远超预估。
偏偏西侧几段地下主通道被重炮炸塌,碎石堵死了巷道,正规运输队只能绕远路,补给线一下子绷紧了。 消息顺着地下通道传到后方各社区,没等官方动员,安置区的百姓们先动了起来。
南城安置区的空场上,天刚蒙蒙亮就聚满了人。
社区负责人刚喊出 “前线物资吃紧,需要志愿者走补给线”,下面瞬间举起一片手。
有头发花白的老婆婆,挎着还没缝完的绷带包;有刚被救回来半年的中年流民,拳头攥得紧紧的;有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,踮着脚往前面挤,生怕自己报不上名;还有腿脚不便的老工匠,托人带话,说自己走不动,能在后方搓止血散、捆物资包。
“娃们在前面拿命守,咱们后面的不能看着他们缺吃少穿。”
李大娘站在台子边,把一摞蒸好的杂粮饼往布包里装,“我报名,我去送干粮!我腿脚稳,走得动。”
“也算我一个!” 大壮从人群里挤出来,胳膊上还留着前几天修工事蹭的伤,“我力气大,扛得多,走得快,遇着变异体也能抡两下。”
人群里,石头也举着小手,小脸绷得紧紧的:“我也去!我熟路,那些备用暗道我都走过,能给大家带路!”
社区负责人看着人群,眼眶发热。
原本只计划招三十个青壮年,最后报了一百二十多人。
有老人,有妇女,有孩子,有流民,全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,没有一个人退缩。 最终按身体状况分成了六支后勤小队,错开时间走不同的路线,有走地下备用通道的,有走地面山林小路的,有走河谷补给线的。
每队配两名民兵护送,只带最基础的防身武器,剩下的负重全用来装物资。
“都记住,安全第一。”
负责人反复叮嘱,“遇着炮火就躲,遇着变异体就往就近的哨卡跑,物资丢了没关系,人必须回来。” “知道啦!” 众人齐声应和,背上物资,转身就往前线的方向走。
最先抵达的是石头带领的少年小队。
六个半大孩子,最大的十四岁,最小的才十一岁,每人背上背着一捆加固符文和几卷绷带,跟着石头走一条只有猎户才知道的窄暗道。
这条道是之前铺预警网的时候挖的,又窄又矮,只能容一个人弯腰走,却比主通道近一半,也没被炮火波及。
石头走在最前面,举着小小的应急灯,脚步又快又稳。他是猎户家的娃,山里跑惯了,这些暗道他闭着眼都能走。
“大家跟紧我,别碰两边的碎石,容易塌。” 他一边走一边叮嘱,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脆,却像个小大人一样靠谱。
可刚走到一半,身后忽然传来 “轰隆” 一声闷响。 通道中段被上方的炮震塌了,碎石堵住了后路,灰尘呛得人直咳嗽。
“石头哥,后路堵了!” 后面的孩子慌了神。
石头也吓了一跳,很快就稳住了:“别慌!前面还有出口,离前线不远了。咱们往前走,把东西送到再说!”
他举着灯继续往前走,没走几步,脚下一滑,崴在了碎石堆上。脚踝瞬间肿起老高,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,额头上冒出冷汗。
“石头哥,你脚崴了!” 旁边的孩子赶紧扶住他,“我背你吧?”
“不用。” 石头咬着牙,扶着岩壁站起来,试着踩了踩地面,疼得浑身一抖,却还是往前挪,“这点伤算啥?前线的哥哥们断了胳膊都还在打仗呢。这些符文是修结界用的,晚送到一会儿,结界就可能破。咱们走慢点,也得送到。”
他把背上的符文捆往肩膀上又紧了紧,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。几个孩子跟在他身后,没人喊累,没人说怕,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通道里,像一串移动的小星星。
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通道出口的光亮终于出现在眼前。石头第一个钻出去,正好撞见在墙头巡逻的士兵。
“我们…… 是送物资的!” 他喘着气,指着身后的伙伴,“加固符文、绷带,都带来了!”
士兵看着这几个灰头土脸的孩子,看着石头肿得老高的脚踝,看着他们背上满满当当的物资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快进来!快坐下歇歇!” 他赶紧把孩子们拉进来,喊来军医给石头处理脚伤。
军医给石头敷药的时候,他还伸着脖子往城墙那边看:“哥哥,符文够用吗?不够我们再回去拿!”
“够,够了。” 士兵声音发哑,“你们就是爬着送来的,也够了。”
少年队抵达后没多久,大壮带领的壮年搬运队也到了。
他们走的是地面的河谷补给线,二十个人,每人扛着两袋粮食、一箱弹药,走得又快又稳。这条路线虽然近,却要穿过一片开阔地,容易被炮火波及,也可能遇上变异体。
“都跟上,别落单!” 大壮走在最前面,肩上扛着三袋粮食,手里还拎着一箱弹药,脚步却稳得像山。 可刚走到河谷中段,头顶忽然传来尖锐的嘶鸣。 三只变异飞兽从山林里窜了出来,直奔队伍俯冲下来。
“小心!” 大壮一把把身边的人推开,从背上取下猎枪,对着最前面那只飞兽就是一枪。
“砰” 的一声,飞兽被打中翅膀,歪着身子摔在了地上。
可另外两只已经冲到了近前,利爪狠狠抓向队伍末尾的一个队员。
那队员躲闪不及,胳膊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,鲜血瞬间浸透了袖子。他却没顾上伤口,反手拿起腰间的短刀,狠狠扎向飞兽的眼睛。
“畜生!” 大壮冲过来,一枪托砸在另一只飞兽的头上。
二十个人围着两只飞兽,拿枪的开枪,拿刀的劈砍,没武器的就抄起地上的石头砸。不过几分钟,两只飞兽就被活活打死了。
“你怎么样?” 大壮赶紧扶住受伤的队员,看着他胳膊上深可见骨的伤口,眉头拧成一团,“我背你回去!”
“不用!” 那队员摇摇头,用牙咬着布条,自己把伤口缠上,“这点伤算啥?粮食还没送到呢。我还能扛,走慢点就行。”
他说着,重新把地上的粮袋扛起来,脚步虽然踉跄,却依旧往前走去。 大
壮看着他的背影,又看了看其他人。人人脸上都沾着血污和尘土,却没人说要回去。
他咬了咬牙,转身继续往前走:“好!咱们走!把粮食送到,再回来治伤!”
二十个人重新扛起物资,迎着河谷的风,大步走向断魂谷的方向。沿途的炮火在身边炸开,碎石溅在身上,没人躲;远处的变异体嘶吼,没人怕。他们只是低着头,一步步往前走,把肩上的粮食和弹药,稳稳地送往前线。
他们抵达的时候,城墙上的士兵都看呆了。二十个汉子,个个带伤,肩上的粮袋却一袋没少,弹药箱也整整齐齐。
“你们…… 就这么走过来的?” 守城门的士兵声音发颤。
“嗯。” 大壮抹了把脸上的血,咧嘴笑了,“路上遇着几只飞兽,都收拾了。粮食弹药都在,你们点点数。”
士兵们看着他们胳膊上、身上的伤口,看着他们被汗水浸透的衣服,半天说不出话。这些人不是士兵,只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,却冒着炮火和变异体,把救命的物资送了过来。
最后到的是李大娘带领的妇女队。
十几个妇女,每人挎着两个大篮子,里面是刚蒸好的杂粮饼、熬好的姜枣汤,还有一包包止血散和绷带。她们走的是最安全的地下主通道,却也走了两个多时辰。 路上遇到流弹震落的碎石,李大娘胳膊被砸了一下,擦破了一大块皮,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。她只是用布随便缠了缠,继续往前走。
“李大娘,您歇会儿吧,我来拎。” 旁边的阿月心疼地说。
“没事。” 李大娘摆摆手,脚步没停,“前线的娃们打了一天仗,就等着这口热乎的呢。我这点伤算啥,晚到一会儿,他们就得啃冷干粮。”
她们走到城墙下的时候,正好赶上一波炮击结束。士兵们轮换着下来休整,个个灰头土脸,嘴唇都干得起了皮。
“娃们,快来吃点热的!” 李大娘把篮子放下来,掀开盖布,热气瞬间冒了出来,杂粮饼的香气混着姜枣汤的甜味,飘得满城墙根都是。 士兵们愣了一下,随即围了过来。
“大娘,您怎么来了?” 一个年轻士兵接过热饼,手都在抖,“这么危险,您怎么还亲自送过来。”
“有啥危险的。” 李大娘笑着给他递姜汤,“你们在前面拿命守着家,我们在后面送口吃的,算啥。快喝,热乎的,驱驱寒。”
阿月则拿着绷带和药膏,给受伤的士兵包扎。她丈夫就在城墙上打仗,她没去见他,只是蹲在地上,给一个又一个伤员处理伤口,动作熟练又轻柔。
有个小战士年纪小,胳膊受了伤,疼得直掉眼泪。阿月一边给他包扎一边哄:“不哭啊,很快就好了。等打完仗,就能回家吃热饭了。”
小战士看着她,哽咽着点头:“谢谢嫂子。” 李大娘看着这些和自己孩子差不多大的士兵,看着他们狼吞虎咽地吃着热饼,眼眶也红了。她自己的儿子早年死在逃难路上,现在看着这些战士,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。
“慢点吃,还有呢。” 她一个劲地往士兵手里塞饼,“不够回去再蒸,管够。”
这一天,六支后勤小队,一百二十个普通百姓,先后抵达了断魂谷前线。
他们送来的不仅是符文、绷带、粮食、弹药,更是一股沉甸甸的底气。
城墙上的士兵们看着这些灰头土脸、身上带伤的百姓,看着他们扛来的满满当当的物资,原本疲惫的眼神里,重新燃起了亮得惊人的战意。
“老百姓都在拼命,咱们不能怂!”
“对!守住城墙,保护好身后的人!”
喊声顺着城墙传开,比炮火声还要响亮。 魏峰站在了望塔上,看着城墙下忙碌的平民身影,看着他们把物资一趟趟搬上来,看着他们给伤员包扎、给士兵递水,喉咙发紧。
他打了这么多年仗,从来都是士兵在前面拼,百姓在后面躲。可在星火,百姓会冒着炮火走到前线来,和士兵站在一起。
“这才是真正的防线。” 他轻声对身边的副官说,“城墙会塌,结界会破,可这些人,永远不会退。” 副官重重点头,眼眶通红。
消息传到主城指挥室的时候,沈知意正站在沙盘前,看着各处的补给标记。
陆远站在她身边,刚汇报完东线飞兽巢穴的情报,也听到了前线传回来的消息。
“没想到老百姓会主动组织起来。” 他语气里带着动容,“之前总觉得后勤是官方的事,现在才知道,民心齐了,人人都是后勤。”
沈知意微微颔首,目光望向窗外。 窗外的街道上,还有更多的百姓在忙碌。磨坊里的人连夜蒸干粮,工坊里的工匠赶制符文,社区里的妇女缝绷带,孩子们帮忙打包物资。没人强迫,没人命令,所有人都在为这场战争出自己的一份力。
“我们建星火,从来不是为了养一支军队,是为了护一方人。” 她轻声说,“现在他们站出来,和我们一起守。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底气。”
她顿了顿,转向陆远:“通知各社区,给所有参与后勤的百姓记功,受伤的全部免费医治,家属由社区照顾。另外,告诉前线,务必保障后勤人员的安全,不能让他们出事。”
“明白。”
夜色再次降临的时候,补给线上的身影还在穿梭。
少年们背着空的符文袋,一瘸一拐地往回走,还在念叨着下一趟要带什么; 大壮他们歇了不到一个时辰,又扛起空粮袋,踏上了返程; 李大娘她们把剩下的热汤都分给了伤员,才挎着空篮子,跟着队伍往回走。
炮火在远处轰鸣,变异体的嘶吼在山林里回荡,可这些平凡的身影,却在战火里走出了一条稳稳的补给线。
他们没有异能,没有重甲,没有锋利的刀枪。 他们只是普通人,是流民,是猎户,是妇女,是孩子。 可就是这些普通人,用肩膀扛起了整条前线的补给,用血肉之躯,和士兵们一起,筑成了最坚固的防线。
星火的防线,从来不止在城墙上。
它在每一个扛着物资的肩膀上,在每一双握着火种的手里,在每一颗愿意站出来守护家园的心里。
这样的防线,永远不会被攻破。
而这场双线夹击的绝境之战,也终将在所有人的并肩坚守里,迎来最终的胜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