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主城地下主通道里，担架队的脚步声几乎没有停过。


    借着前线战局暂时平稳的窗口期，各分店的重伤员开始分批向主城转运。断魂谷的战地医疗站、工业店的医疗点、农业店的医务所，所有处理过的重伤号，都顺着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，由医疗兵和后勤队员接力护送，运往位于主城深处的星际医疗站。


    通道两侧的照明符文彻夜亮着，担架上的伤员盖着厚毛毯，有的陷入昏迷，有的忍着伤一声不吭。


    护送的医疗兵脚步又快又稳，每过一个转角都小心翼翼，生怕颠簸扯到伤口。通道岔口处，有专门的调度员举着灯牌，指引不同方向来的担架队走对应的通道，秩序井然，没有半分混乱。


    “断魂谷来的重伤员，走三号通道，直接进濒危区！”


    “农业店的灼伤伤员，走一号通道，重伤区登记！”


    “工业店的工匠伤员，走二号通道，先做感染筛查！”


    调度员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清晰地传遍通道。所有人都默契地放轻脚步，连说话都压着嗓子，像是怕惊扰了担架上的人。


    星际医疗站就建在主城地下最深处，是战前就建好的核心医疗设施。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打开，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，里面灯火通明，仪器的低鸣、护士的脚步声、伤员的低吟交织在一起，却丝毫不显慌乱。


    苏念念就站在医疗站入口的调度台后，身上的白大褂沾着淡淡的药渍，眼里布满血丝，却依旧精神十足。她手里拿着厚厚的转运名册，每抬进来一批伤员，就快速核对伤情、划分区域、安排床位，语速快却清晰，没有半分迟疑。


    “苏站长，断魂谷第三批伤员到了，五个重伤，两个濒危，都是被变异体抓伤的，异化感染已经扩散了！” 医疗兵快步跑过来汇报。


    “濒危的直接送纳米修复舱，三号、四号舱预温。” 苏念念头也不抬地在名册上划了一下，“重伤的送二区，先打抑制剂，做净化清创。通知治愈组，三号舱准备配合异能介入。”


    “是！”


    医疗兵立刻转身跑回去，担架队顺着通道直奔最里面的濒危救治区。


    苏念念放下名册，揉了揉眉心，又拿起下一批的转运清单。 这已经是她连续守在医疗站的第七个夜晚。


    开战以来，伤员源源不断从前线送下来，各分店的医疗点只能处理轻伤和普通重伤，一旦出现异化感染扩散、内脏破损、肢体损毁的危重伤号，最终都要送到主城的星际医疗站。这里有全六镇唯一的三台纳米修复舱，有经验最丰富的医生和治愈系异能者，是所有重伤员最后的希望。


    为了最大化救治效率，苏念念早在开战之初就定下了三级救治流程，经过这些天的磨合，已经运转得无比顺畅。


    整个医疗站按伤情划成三个区域： 轻伤区在最外层，接收皮肉伤、轻度灼伤、轻微异化感染的伤员。由普通医护人员和低阶治愈异能者负责，用净化水清创、常规药剂上药、普通修复术处理，不用动用高阶物资，伤员恢复快，周转也快。


    很多轻伤的士兵在这里处理完，休息一两天就主动要求重返前线。 重伤区在中间，接收骨折、中度异化感染、脏器损伤的伤员。由主治医生和中阶治愈异能者配合，使用纳米修复药剂、抗感染药物和针对性异能治疗。


    这一级是医疗站的主体，伤员数量最多，也是资源消耗的大头，苏念念卡得最严 —— 能不用纳米药剂就不用，能用治愈异能补就不用药，既保证疗效，也尽量节约核心物资。


    濒危区在医疗站最深处，也是戒备最严的区域。三台纳米修复舱一字排开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预温待命，只接收生命垂危的濒危伤员。由高阶治愈异能者和主任医师联手，配合纳米修复舱进行全身修复，每一例都要苏念念亲自签字确认，确保每一次启动都用在刀刃上。


    “优先保障前线作战人员。” 这是苏念念反复跟所有医护强调的原则，“士兵、民兵、外勤队，这些在前线打仗的，优先安排床位、优先用药、优先进修复舱。平民和后勤人员，只要不危及生命，就稍缓一缓，把资源留给最需要的人。”


    原则很明确，却从来不是冰冷的。 平民伤员从来不会被放弃，只是排在作战人员之后。老人、孩子、后勤队员，只要有生命危险，一样会得到全力救治。


    苏念念只是把最珍贵的资源，优先用在最前面挡刀的人身上。


    最深处的濒危救治区里，三号纳米修复舱正在运转。


    淡蓝色的修复液缓缓注满舱体，里面躺着一个年轻的士兵。他是断魂谷的炮手，昨天巨型变异体撞墙的时候，被飞溅的合金碎片刺穿了腹部，异化感染顺着伤口扩散，送到的时候已经休克，血压几乎测不到。


    两名高阶治愈异能者站在舱体两侧，双手贴在舱壁上，淡绿色的治愈光芒顺着舱壁渗透进去，和纳米修复液配合，一点点修复破损的脏器，中和体内的异化毒素。


    苏念念站在控制台前，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生命体征数值，眉头微蹙。


    “异化毒素还在扩散，纳米机器人中和速度不够。” 她盯着数值，快速下令，“注入半支纳米修复药剂，治愈异能加力，重点集中在腹腔。”


    “苏站长，半支会不会太少？” 医生犹豫了一下，“按标准剂量是一支。”


    “半支够了。” 苏念念语气坚定，“他年轻，身体底子好，配合治愈异能，半支就能稳住。剩下的半支留给下一个伤员。现在物资紧张，能省一点是一点。”


    “是。”


    药剂缓缓注入舱体，淡蓝色的修复液泛起细密的气泡。屏幕上的生命体征数值慢慢回升，异化毒素的指标一点点下降。


    舱外，治愈异能者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却始终没有停手。他们已经连续工作了四个时辰，中间只歇了一刻钟，每个人的异能都消耗巨大，却没人提休息。


    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，屏幕上的数值终于稳定在安全区间。


    “稳住了。”


    医生长长松了口气，“生命体征平稳，异化毒素清除了八成，剩下的靠后续修养就能好。”


    苏念念也松了口气，低头在救治记录上签字。 这是今天救回来的第七个濒危伤员。


    “把他移到重症观察区，安排专人看护。” 她吩咐道，“四号舱准备，下一个伤员马上到。”


    “是。”


    三号舱的伤员刚推出来，四号舱就推进了新的伤员。 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匠，工业店的，昨天抢修结界的时候，被爆炸的碎片砸中了胸口，肋骨断了三根，刺破了肺叶。


    按分级，他不是一线作战人员，本来要排在作战人员后面，可送到的时候已经窒息，生命体征濒临消失。


    苏念念只看了一眼，立刻下令：“进舱。”


    “苏站长，他不是作战人员……” 旁边的护士小声提醒。


    “人命没有先后。” 苏念念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，“先救命。后面来的作战伤员，用二号舱。三台舱轮流来，不耽误。”


    护士立刻点头，推着老工匠进了四号舱。 修复液缓缓注入，治愈光芒亮起。老工匠皱紧的眉头慢慢舒展，呼吸渐渐平稳。


    苏念念站在控制台前，看着屏幕上的数值，轻轻舒了口气。 她知道物资紧张，知道要优先前线，可她也记得沈知意说过的话 —— 末世里，人命最金贵。 优先，不是放弃。


    前线的士兵要救，后方的工匠、百姓，也要救。 只是她要在有限的资源里，把每一分都用在刀刃上，既不浪费，也不亏欠任何一条命。


    后半夜的时候，转运的伤员渐渐少了，医疗站里终于稍微松了口气。


    苏念念趁着间隙，带着护士巡视各个病区。 轻伤区里，大半都是年轻的士兵，有的胳膊缠着绷带，有的腿上打着石膏，却都没闲着，凑在一起聊前线的战况，吵着要早点归队。看见苏念念过来，都纷纷坐直身子。


    “苏站长！”


    “嗯，恢复得不错。” 苏念念走到一个小战士床边，看着他胳膊上的伤，“别着急归队，养好了再去。”


    “没事，就是点皮外伤！” 小战士咧嘴笑，“前线还等着呢，我明天就能回去！”


    苏念念没反驳，只是笑了笑，又叮嘱了两句注意事项，才往里走。 重伤区里，安静很多。伤员大多还在昏睡，护士们轻手轻脚地换药、量体温。治愈系异能者轮班值守，每隔两个时辰就给重伤员做一次治愈疏导，减轻痛苦，加速恢复。


    有个后勤队的中年妇女，是送物资的时候被飞兽抓伤的，正靠在床上缝绷带。看见苏念念过来，有点不好意思地把针线藏到身后。


    “怎么不多歇会儿？” 苏念念走过去。


    “躺不住。” 妇女笑了笑，“反正也没事，缝点绷带，也能帮上点忙。前线的娃们费这个。”


    苏念念看着她手上还没拆线的伤口，心里一暖，也没劝她，只是叮嘱：“别累着，伤口崩开了麻烦。” “知道啦。”


    走到濒危区门口，正好碰上换班的治愈异能者。


    两个姑娘走出来，脸色苍白，脚步都有点虚浮。她们连续工作了六个时辰，异能几乎耗尽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。


    “辛苦了，去休息吧。” 苏念念递过两瓶营养剂，“下一班已经准备好了？”


    “嗯，在里面交接呢。” 其中一个姑娘接过营养剂，笑了笑，“苏站长，您也歇会儿吧，您都两天没合眼了。”
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 苏念念摇摇头，“等这批伤员都稳住了再说。”


    她走进濒危区，三台纳米修复舱都在运转，淡蓝色的光芒在舱体上流动，像三颗温柔的星。下一班的治愈异能者已经就位，双手贴在舱壁上，光芒稳定。


    值班医生看见她进来，立刻迎上来：“苏站长，三个伤员都稳定了。工业店的老工匠也没事了，肋骨已经复位，肺叶的破损修复了八成。”


    “好。” 苏念念点点头，“明天还有一批伤员要转过来，提前做好准备。纳米修复药剂还剩多少？”


    “还有六十一支。” 医生报出数字，“今天用了七支，都按您的要求，能半支就半支，配合治愈异能，效果没差多少。”


    “嗯。” 苏念念心里算了算。按现在的用量，加上前线可能新增的重伤员，六十一支大概还能撑十天左右，和之前的预估差不多。


    “继续保持。” 她叮嘱，“非濒危绝对不动用。能靠治愈异能稳住的，就不用药剂。”
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
    巡视完病区，苏念念回到调度台，拿起最新的全域战损医疗报表，慢慢翻着。


    报表上的数字清晰：开战至今，星际医疗站累计接收重伤员二百一十七人，濒危伤员四十六人，救治成功率超过九成。这个数字，在末世里几乎是不可想象的。


    放在北渊，重伤员大多直接放弃，濒危的更是直接 “回收”。


    可在星火，哪怕只有一线生机，也会全力去救。 代价就是物资的高速消耗。


    纳米修复药剂、纳米修复舱的能量、治愈异能者的精力，都在高速消耗。 苏念念放下报表，揉了揉眉心。 她知道沈知意正在前面统筹战局，正在想办法开源节流，她这边就得把好医疗这道关。既不能为了省物资而耽误救命，也不能为了救人而浪费核心资源，这个度，必须拿捏得刚刚好。 正想着，通讯符亮了。 是沈知意的专线。


    “医疗站那边情况怎么样？” 沈知意的声音传来，带着深夜的沉静。


    “都稳住了。” 苏念念轻声汇报，“各分店的重伤员基本都转运过来了，三台修复舱全天候运转，三级救治流程很顺畅。目前濒危伤员都救回来了，重伤员恢复情况也不错。物资方面，纳米药剂还剩六十一支，按现在的消耗速度，还能撑十天左右。”


    “辛苦你了。” 沈知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，“注意轮休，别把自己熬垮了。”


    “没事，我撑得住。” 苏念念笑了笑，“你那边才是最累的。”


    “陆远那边快动手了，就在明后夜。” 沈知意道，“打完这一仗，可能会有一批伤员，你这边提前做好准备。另外，优先保障作战人员，平民伤员也别放弃。”
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 苏念念点点头，“你放心，医疗线不会掉链子。前线在前面打，我们在后面托底。”


    “好。” 挂了通讯，苏念念站起身，走到医疗站的窗边。 窗外是厚重的岩壁，看不到星空，可医疗站里的灯光，还有三台纳米修复舱的淡蓝色光芒，却像星星一样亮着。
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，刚跟着沈知意建医疗站的时候，只有一间小屋子，几瓶药，几个护士。那时候她以为，能在末世里救几个人，就已经很了不起了。


    走到今天，她站在星际医疗站的调度台前，管着几十名医护、三台纳米舱、成百上千的伤员，撑起了整个六镇的医疗底线。 前线的将士在城墙边浴血，她就在后方的医疗站里，和所有医护一起，拼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。 每救回一个士兵，前线就多一份战力；每救回一个百姓，后方就多一份底气。 医疗线，从来都是战场的第二条防线。


    夜色渐深，医疗站里依旧灯火通明。


    轻伤区的士兵们渐渐睡去，重伤区的护士轻手轻脚地换着药，濒危区的纳米修复舱还在缓缓运转，治愈光芒温柔地包裹着每一个重伤的人。


    苏念念靠在调度台边，稍微闭了闭眼，不过片刻，又睁开眼睛，拿起了下一份伤员名单。


    明天还有新的伤员要转来，明后夜可能还有一场硬仗。 她必须撑住。


    只要医疗线不垮，前线的将士就没有后顾之忧。


    只要还有人在拼命救人，星火的防线就永远有底气。


    而这场双线夹击的绝境之战，也终将在这一条条托底的防线里，迎来最终的反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