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,只剩下凌天和芸儿两个人。
晚风吹过,带着一丝凉意。
芸儿死死抓着凌天的衣角,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后怕。
“少爷……他们……他们不会放过你的……”
她带着哭腔,声音细若蚊蚋。
“都是我不好,是我连累了少爷……”
凌天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伸出手,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。
“说什么傻话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“记住,你是我的人。”
“从今往后,有我在,没人敢再动你一根手指头。”
芸儿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少年。
那张还略显稚嫩的脸上,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。
她用力地点了点头,把所有的感激和依赖,都藏进了心里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凌云的院子里,气氛压抑得几乎要凝固。
“废物!”
凌云看着地上那两个半死不活的家丁,一个捂着裆部已经昏死过去,另一个脸肿得像猪头,牙齿都掉了好几颗,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砰!”
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花架,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。
“两个人都被一个野种给废了!养你们有什么用!”
“大少爷饶命……饶命啊……”那个脸肿的家丁跪在地上,含糊不清地求饶,“是……是三少爷他……他太狠了……”
“给我闭嘴!”
凌云怒吼着,正要命人把这两个丢人的东西拖出去。
一个雍容华贵的身影,从内堂走了出来。
是柳氏。
“喊什么喊!还嫌不够丢人吗?”
柳氏脸色阴沉,看了一眼地上的人,眼中闪过一丝厌恶。
“娘!那小野种他……”
“我都知道了。”柳氏打断了他,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,“你爹这两天不知怎么了,好像对那野小子格外上心,现在动粗,是下下策。”
凌云一愣,“那怎么办?就这么算了?我的人被打了,玉佩也被他抢了!这口气我咽不下!”
柳氏冷笑一声。
“谁说就这么算了?”
她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家丁身上,像是在看两件可以利用的工具。
“动粗不行,我们就用规矩来压他。”
“规矩?”凌云不解。
“去,把他们两个抬到宗祠执法堂去!”柳氏的嘴角,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。
“就说凌天目无尊长,残害手足院中下人,请三长老,为我们主持公道!”
凌云的眼睛,瞬间亮了!
宗祠执法堂!
三长老!
那可是府里最古板,最讲究嫡庶尊卑的老顽固!
由他出面,就算父亲偏袒,也说不出半个不字!
“娘,高啊!”凌云一拍大腿,“到时候,人证物证俱在,看那小野种还怎么狡辩!”
“他要么交出那小贱人,自断一臂赔罪!”
“要么,就只能被逐出凌家!”
柳氏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无论是哪一个结果,我们都赢了。”
……
夜色渐深。
东暖阁的院门,却被人粗暴地撞开。
“砰!”
一大群人,举着火把,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,将小小的院落照得如同白昼。
为首的,正是柳氏和凌云母子。
在他们身边,还跟着一个身穿灰色长袍,面容枯槁,眼神严厉的老者。
正是凌家宗祠执法堂的三长老,凌峰。
两个家丁抬着担架,上面躺着的,正是那个被凌天一脚废掉的三角眼。
另一个脸肿的家丁,则被人搀扶着,指着院内的凌天,凄厉地哭喊。
“三长老!就是他!就是那个野……三少爷!他不由分说,就打断了我的腿,还打掉了我的牙!”
三长老凌峰的目光,如鹰隼般落在凌天的身上。
“凌天!你可知罪!”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屋内的芸儿吓得脸色惨白,下意识地躲到了凌天身后。
凌天却像是没看见这阵仗一般,慢条斯理地将刚沏好的一杯热茶,递到了芸儿手中。
“暖暖手。”
然后,他才转过身,看向院中众人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柳氏见他这副模样,心中怒火更盛,脸上却挤出悲痛的表情。
“三长老,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!这凌天无法无天,竟敢在府内行凶,重伤家丁!这简直……简直是不把凌家的家规放在眼里!”
凌云也立刻上前,扮演起他宽厚兄长的角色。
“三弟,我知道你护着下人,但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啊。你看看,把人都打成什么样了。”
他痛心疾首地指着担架上的人。
“快,快给母亲和三长老认个错,把那个偷东西的丫鬟交出来,大哥替你求情,这件事就算过去了。”
好一出双簧。
凌天心里冷笑。
他没有理会那对母子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三长老凌峰。
“三长老,您是长辈,又是执法堂的。我想问问,这尚书府,是家规大,还是国法大?”
凌峰眉头一皱。
“放肆!自然是国法为天,家规为辅!但这与你行凶伤人何干?”
“当然有关系。”
凌天上前一步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。
“我再问三长老,大燕律法,‘诬告及反坐’,您可知道?”
凌峰的脸色,微微变了。
诬告及反坐,意思就是诬告别人犯什么罪,一旦查清,诬告者就要受同样的刑罚!
这是大燕开国太祖定下的铁律!
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?”柳氏心里咯噔一下,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凌天根本不看她,依旧盯着三长老。
“意思就是,他们两个,奉大少爷和主母之命,来我院中,不由分说便对我的人动手动脚,更是将一枚玉佩,强行塞入我丫鬟袖中,意图栽赃陷害!”
“我,只是正当防卫。”
“至于他们为何会受伤……”
凌天摊了摊手,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。
“可能是我这院子地滑,他们自己摔的吧。”
“你胡说!”脸肿的家丁急了。
“我有没有胡说,一问便知。”
凌天的目光,陡然变得锐利起来,直刺那个家丁的心底。
“我问你,你们说那玉佩是大少爷的,对吗?”
“当……当然!”
“你们说,是芸儿从大少爷身上偷的?”
“人赃并获!”
“好!”凌天抚掌一笑,“那玉佩,此刻就在我身上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那枚翠绿的玉佩,在火光下熠熠生辉。
“三长老,您请看。”
凌峰定睛看去,确实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玉。
“这玉佩有什么问题?”
“问题大了。”
凌天将玉佩递到三长老面前。
“玉养人,人也养玉。贴身之物,必有体温。我这丫鬟,胆小如鼠,见到生人都会发抖,哪来的胆子去大少爷身边偷东西?就算她偷了,这玉佩刚离了身,也该是温热的。”
“可他们拿出这玉佩的时候,却是冰凉的。”
“反倒是他们两个,气势汹汹,血气上涌,浑身燥热。”
凌天的声音,陡然转冷。
“三长老,您说,这玉佩上的温度,到底是谁的?”
一番话,掷地有声!
在场的所有人,都愣住了。
柳氏和凌云的脸色,瞬间变得难看起来。
他们怎么也没想到,这个不起眼的庶子,心思竟然缜密到了这种地步!连玉佩的温度这种细节都想到了!
三长老凌峰捏着那枚玉佩,感受着上面冰凉的触感,再看看地上那两个眼神躲闪的家丁,一张老脸,顿时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感觉自己的脸,被人狠狠地抽了一巴掌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说!到底是怎么回事!”凌峰怒吼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