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腾眼珠子都红了。
刀锋出鞘,寒光逼人。
公房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。
凌天看着那明晃晃的刀刃,往后退了半步。
卧槽。
玩不起是吧?
说急眼就急眼。
凌天把手里沉甸甸的钱袋抛向半空。
划出一道弧线。
稳稳落回王腾怀里。
“王大人,别激动啊。”
“我就是帮你检查一下防盗意识。”
“这职场气氛太压抑,开个玩笑活跃一下嘛。”
“正所谓不打不相识。”
凌天摊开双手,满脸无辜。
王腾一把接住钱袋,死死攥在手里。
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开玩笑?
堂堂试百户,当着手下的面被一个力士戏耍。
钱袋都被人顺走了!
这要是传出去,他王腾以后在北镇抚司还怎么混?
脸都丢到姥姥家了!
“谁他妈跟你开玩笑!”
王腾怒吼出声。
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“目无尊长,以下犯上!”
“今天本官非活劈了你不可!”
“来人!”
“给我拿下!”
王腾话音刚落。
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呼啦啦冲进来十几个锦衣卫。
个个凶神恶煞。
手里全都攥着出鞘的绣春刀。
瞬间把凌天围在中间。
刀尖齐刷刷指向凌天的要害。
这阵势,换做普通人早就吓尿了。
凌天收起脸上的笑意。
目光扫过周围那一圈明晃晃的刀刃。
来真的?
真当老子是软柿子,想捏就捏?
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!
凌天右手握住腰间的绣春刀刀柄。
拇指一推。
半截刀身出鞘。
发出清脆的金属摩擦声。
他脚下微微分开,摆出迎敌的架势。
脑子里快速闪过聂无影教的那些杀招。
气氛剑拔弩张。
一触即发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暴喝。
“都给老子住手!”
声音如洪钟大吕。
震得公房里的窗户纸都嗡嗡作响。
围着凌天的十几个锦衣卫动作一顿。
齐齐转头看向门口。
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大步跨过门槛。
一身正红色的飞鱼服。
腰间挂着百户的牙牌。
脸色铁青。
眼神冷得能刮下霜来。
正是锦衣卫百户,赵虎。
赵虎冷冷地环视了一圈。
目光所及之处,那些拿刀的锦衣卫纷纷低下头,不敢与他对视。
“干什么?”
“造反吗!”
“在镇抚司衙门里动刀子,你们脑袋都不想要了?”
赵虎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那十几个锦衣卫面面相觑。
犹豫了一下。
纷纷把刀收回鞘中。
退到一旁。
王腾见状,脸色更加难看。
他上前一步,冲着赵虎拱了拱手。
语气里却没什么敬意。
“赵百户。”
“这小子第一天来报到,就敢穿飞鱼服招摇过市。”
“不仅不守规矩,还敢对本官动手。”
“我正准备按镇抚司的规矩,教训教训他!”
赵虎瞥了王腾一眼。
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毫发无损的凌天。
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。
这小子。
在诏狱里蹲了几天,身手倒是见长。
居然能在王腾手底下吃不亏。
赵虎收回目光,板起脸。
“教训?”
“王腾,你当镇抚司是你家开的?”
“随便动用私刑?”
“他身上的飞鱼服,是圣上御赐的。”
“你有意见,去跟圣上提啊!”
王腾被噎了一下。
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“圣上御赐又如何?”
“在这经历司,就得守经历司的规矩!”
“他以下犯上,我拿他有错吗?”
王腾搬出规矩压人。
心里底气足得很。
他背后可是左相。
就算赵虎是百户,平时也得让他三分。
赵虎冷笑一声。
“规矩?”
“好啊,那就按规矩办。”
“凌天第一天报到,不懂规矩,罚俸一月。”
“至于你。”
赵虎盯着王腾。
“身为试百户,带头在衙门里聚众斗殴。”
“该当何罪?”
王腾瞪大眼睛。
满脸不可置信。
“赵虎!”
“你存心包庇他?”
赵虎猛地往前跨了一步。
逼近王腾。
强大的气场直接压了过去。
“放肆!”
“本官的名讳,也是你叫的?”
“你再敢多说一句,本官现在就扒了你这身皮!”
王腾咬着牙。
死死盯着赵虎。
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怨毒。
他知道,今天有赵虎护着,动不了凌天了。
“好。”
“很好。”
王腾连连点头。
“赵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。”
“咱们走着瞧!”
王腾猛地一甩衣袖。
撞开挡在门口的几个手下。
气冲冲地走了。
那十几个锦衣卫也赶紧灰溜溜地跟了出去。
公房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赵虎转过身。
看着凌天。
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。
换上了一副无奈的表情。
“你小子。”
“刚从诏狱出来,就不能给我消停点?”
“第一天来就惹事。”
凌天耸耸肩。
把绣春刀按回刀鞘。
“赵老哥,这可不怪我。”
“我这是正当防卫。”
“那孙子上来就想扒我衣服,我能惯着他?”
“我这叫拒绝职场霸凌。”
赵虎听不懂什么叫职场霸凌。
但他知道凌天这张嘴有多能说。
也懒得跟他争辩。
“行了。”
“跟我来。”
赵虎转身走出经历司的院子。
凌天溜溜达达地跟在后面。
两人七拐八绕。
来到赵虎的专属公房。
赵虎推开门。
走进去。
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
“坐吧。”
凌天也不客气。
大喇喇地坐下。
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,给自己倒了杯水。
一口灌下去。
“渴死我了。”
“刚才跟那孙子周旋,费了不少口水。”
赵虎坐在书桌后面。
看着凌天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。
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“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“那王腾,是你能随便招惹的吗?”
凌天放下茶杯。
翘起二郎腿。
“怎么?”
“他长了三头六臂啊?”
“不就是个试百户吗。”
“赵老哥,你可是正经的百户。”
“官大一级压死人。”
“刚才他那态度,我都看不下去了。”
“这要是换了我,早大耳刮子抽他了。”
凌天凑近了一点。
压低声音。
“说真的。”
“你脾气也太好了吧?”
“就这么放他走了?”
赵虎苦笑一声。
摇了摇头。
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“你懂什么。”
“这锦衣卫里的水,深着呢。”
“王腾算个屁。”
“但他背后的主子,惹不起啊。”
凌天挑了挑眉。
“左相?”
赵虎点点头。
放下茶杯。
神色变得凝重起来。
“没错。”
“左治现在权倾朝野。”
“门生故吏遍布朝堂。”
“这北镇抚司里,到处都是他安插的眼线。”
“王腾就是他放在经历司的一条狗。”
赵虎叹了口气。
语气里满是无奈。
“我这个百户,看着威风。”
“实际上处处受掣肘。”
“真要是把王腾逼急了,他在左相面前告我一状。”
“我这身衣服,也就穿到头了。”
凌天听完。
撇了撇嘴。
一脸的不以为然。
“赵老哥,你这格局没打开啊。”
“左相怎么了?”
“左相就能一手遮天了?”
“咱们可是天子亲军。”
“只对皇上负责。”
“你怕他个鸟啊。”
赵虎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少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。”
“你以为皇上不知道左相在北镇抚司安插人手?”
“皇上这是在制衡!”
“没有确凿的证据,谁敢动左相的人?”
“你这小身板,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。”
“我警告你。”
“以后离王腾远点。”
“别给我惹麻烦。”
凌天靠在椅背上。
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。
发出哒哒哒的声音。
确凿的证据?
凌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左相私开黑风岭毒盐矿。
提炼白银。
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。
证据现在就躺在镇国公何定海的书房里。
等这颗雷爆出来。
别说一个王腾。
就是十个左相,也得汗流浃背!
“行了行了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我这人最讨厌麻烦了。”
“只要他不来惹我,我才懒得搭理他。”
凌天站起身。
伸了个懒腰。
“我的入职手续办完了吧?”
“这带薪摸鱼的第一天,也算圆满结束了。”
“我先撤了啊。”
“回去补个午觉。”
说完。
凌天转身朝门外走去。
赵虎看着他的背影。
气得直摇头。
“你给我站住!”
“入职手续还没办完呢!”
“领你的腰牌去!”
凌天头也不回地摆摆手。
“明天再说!”
“下班不积极,思想有问题!”
声音越飘越远。
人已经没影了。
赵虎坐在椅子上。
看着空荡荡的门口。
半晌。
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。
这小子。
还真是个异类。
北镇抚司这潭死水。
说不定真能被他搅出点动静来。
凌天出了锦衣卫衙门。
外面的阳光正好。
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那个钱袋。
沉甸甸的。
少说也有几十两碎银子。
“这王腾,工资不高,油水倒是不少。”
“就当是给本少爷的精神损失费了。”
凌天哼着小曲。
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。
朝着尚书府的方向走去。
今天这波拉扯。
算是把王腾彻底得罪死了。
不过无所谓。
反正他来锦衣卫。
就没打算跟左相的人和平共处。
大家本来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。
装什么岁月静好。
刚走到街角。
就看到何弘那小子蹲在墙根底下。
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。
百无聊赖地画着圈圈。
看到凌天过来。
何弘眼睛一亮。
赶紧扔了手里的草。
迎了上来。
“大哥!”
“你可算出来了!”
“怎么样?”
“第一天报到,感觉如何?”
“有没有大杀四方,震慑群雄?”
凌天拍了拍何弘的肩膀。
“低调。”
“常规操作而已。”
“顺手整顿了一下不良职场风气。”
何弘听得云里雾里。
但还是竖起大拇指。
“大哥就是大哥!”
“走!”
“太白楼!”
“我已经在天字号包间备好了一桌上等酒席。”
“给大哥接风洗尘!”
凌天摸了摸肚子。
确实有点饿了。
诏狱里的烧鸡虽然好吃。
但也连着吃了好几天了。
是该换换口味了。
“走着!”
两人勾肩搭背。
朝着太白楼的方向走去。
而在锦衣卫北镇抚司里。
王腾坐在自己的公房里。
把桌子上的茶杯砚台摔了个粉碎。
满地狼藉。
“凌天!”
“赵虎!”
“你们给我等着!”
王腾咬牙切齿。
眼神阴狠毒辣。
“我这就去相府。”
“把今天的事禀报左相。”
“我看你们还能嚣张到几时!”
王腾站起身。
大步走出公房。
直奔左相府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