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御书房出来,凌天感觉背后的衣衫都快被冷汗浸透了。
跟皇帝这种级别的老狐狸打交道,真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。
看似给了他极大的信任,实则每一句话都是试探,每一个眼神都藏着算计。
凌天长长吐出一口气,京城的风吹在脸上,带来一丝凉意,也让他沸腾的脑子冷静了些。
他没有回尚书府,也没有去锦衣卫衙门。
拐过几条街,他走进了一条鱼龙混杂的巷子。
这里是京城平民的聚居地,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和生活的嘈杂声。
七拐八绕之后,凌天停在一个毫不起眼的院门前。
院门紧闭,墙头半旧不新,看起来就是一户再普通不过的人家。
他伸手,按照特定的节奏,三长两短,轻轻叩响了门环。
片刻后,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一道缝,一张布满油污和炭灰的脸探了出来,正是工部那个痴迷技术的怪才,苏长春。
“凌大人!”
苏长春一见是凌天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,一把将凌天拽了进去,然后警惕地朝外看了看,迅速关上了门。
“大人,您可算来了!快!快来看我给你准备的惊喜!”
苏长春激动得搓着手,像个急于炫耀玩具的孩子。
凌天打量着这个小院,这里是他用皇帝赏赐的黄金,悄悄租下来的地方,专门给苏长春搞研究用。
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木料、铁块、铜锭,还有一个新砌的熔炉,炉火正旺,发出呼呼的声响。
一个巨大的棚子下,摆着几张长条木桌,上面铺满了图纸和各种奇形怪状的零件。
“老苏,看你这精神头,是有大发现了?”凌天笑着问。
“何止是大发现!简直是开天辟地!”
苏长春献宝似的拉着凌天走到一张桌前,桌上摆着一个黑黢黢的铁疙瘩,造型古怪,像个放大了的左轮手枪。
“大人,您看这个!”苏长春拿起那个铁疙瘩,脸上带着一种狂热的痴迷,“按照您给的‘七星连珠铳’图纸,我做的第一把样品!”
“哦?”凌天来了兴趣。
他接过那把“七星连珠铳”,入手极沉,至少有十斤重。做工还很粗糙,但核心的转轮结构已经成型。
“能用吗?”
“能!当然能!”
苏长春指着院子角落里一个用稻草扎成的靶子,“大人您瞧好了!”
他从凌天手里接过火铳,熟练地装填火药、填入铅弹,然后对着那稻草人,扣动了扳机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。
一股浓烈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远处的稻草人胸口处,赫然多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,里面的干草被点燃,冒起了黑烟。
苏长春兴奋地转动转轮,又对准了稻草人的脑袋。
“砰!”
又是一声巨响。
稻草人的脑袋直接被轰飞了。
“怎么样?大人!”苏长春的脸被硝烟熏得更黑了,但眼睛却亮得吓人,“这威力,比起神机营那些火铳,强了不止十倍!而且,它能连发!虽然现在转轮还有些卡顿,但只要给我时间,我一定能完善它!”
凌天心里也是一阵激动。
这玩意儿要是能量产,装备一支军队,那将是何等恐怖的战斗力?
骑兵冲锋?在连珠铳的齐射面前,就是活靶子!
“好!太好了!”凌天重重地拍了拍苏长春的肩膀,“老苏,你真是个天才!”
“嘿嘿,这都是大人您给的图纸精妙。”苏长春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,但他很快又拉着凌天到了另一张桌子前。
这张桌子上,摆放着一个更加奇怪的东西。
它像一只巨大的木鸟,翅膀收拢,身体呈流线型,腹部中空,尾部还拖着几根长长的引线。
“大人,您再看这个!”苏长春指着那只木鸟,声音都有些颤抖,“‘神火飞鸦’!我按照您的思路,做出的模型!”
凌天俯下身,仔细端详。
这不就是古代版的巡航导弹吗?
“它的腹部可以装满火药,点燃引线后,能飞出数百步远,落地便会爆炸。”苏长春解释道,“若是装上几十斤火药,飞入敌军阵中……嘿嘿,那场面,啧啧……”
凌天甚至能想象到那画面。
一群神火飞鸦从天而降,在敌军最密集的地方炸开,血肉横飞,人仰马翻。
这东西,简直就是战场收割机!
“还有这个!”苏长春又拿起一个不起眼的铜球,只有拳头大小,上面有一个小孔,“我叫它‘霹雳子’,里面装满了颗粒火药和铁砂,拉开引信扔出去,三息之内必炸!专门用来对付小股敌人,或者攻城时往城头扔,一炸就是一大片!”
凌天拿起那颗“霹雳子”,掂了掂分量。
这不就是手榴弹的雏形吗?
看着眼前这些超越时代的杀器,凌天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。
苏长春,这哪里是什么工匠,这分明就是一个军工领域的国宝级大师!
“老苏,你……你真是我的麒麟才子!”凌天由衷地赞叹。
有了这些东西,扳倒左治,稳固大燕,将不再是空谈!
然而,苏长春兴奋的表情却忽然垮了下来,他挠了挠油腻的头发,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。
“大人,东西是好东西,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?”
“可是,没钱了。”苏长春苦着脸,从怀里掏出一个空空如也的钱袋,倒了半天,只掉出几个铜板。
“您上次给的一千两黄金,全都花光了。”
“为了打造这把连珠铳,我用了百炼精钢,光是材料费就去了三百两。还有这神火飞鸦,别看是木头的,但对木料要求极高,要用最轻最韧的桐油木,那玩意儿比金子还贵。”
“还有这霹雳子,外壳要用上好的青铜,不然火药一炸,它自己先裂了。”
“还有我雇的这十几个熟手匠人,每天的工钱、伙食,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。”
苏长春掰着手指头,一项一项地算着。
凌天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凝固。
他忘了最关键的一点。
搞科研,是最烧钱的。
尤其是这种军工科研,简直就是个无底洞。
一千两黄金,听起来很多,但扔进这个熔炉里,连个响都听不见。
“现在还差多少?”凌天问。
苏长春伸出五个手指头。
“五千两?”凌天皱眉。
苏长春摇摇头,小心翼翼地说:“是……是五万两白银……这还只是初步的,要想量产,那需要的银子,我……我不敢想。”
五万两!
凌天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现在全身上下,加上皇帝赏的,抄安世杰家的,加起来也不过几千两。
去哪里弄这么多钱?
向皇帝要?
不行。
这些东西还没经过实战检验,贸然上报,万一被那些老臣扣上一个“妖言惑众,穷兵黩武”的帽子,那就全完了。
更何况,皇帝的心思深不可测,他不想这么早就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。
可没有钱,苏长春这里就得停工。
这些足以改变大燕国运的神兵利器,就只能永远停留在图纸和样品阶段。
一时间,凌天陷入了两难的境地。
他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,脑子飞速运转。
抢?不行,动静太大,容易暴露。
借?跟谁借?何弘那小子估计也拿不出这么多。
卖蜂窝煤?那是细水长流的买卖,解不了眼前的燃眉之急。
怎么办?
到底该怎么办?
凌天的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黑黢黢的铁疙瘩,又看了看苏长春那张充满期盼又带着一丝窘迫的脸。
不行!
绝不能让这些心血白费!
钱!
必须搞到钱!
而且是大量的钱!
一个念头,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。
谁最有钱?
当然是那些贪官污吏!
尤其是左治那样的国之巨蠹!
他私开银矿,这些年不知道贪了多少民脂民膏。
他的钱,取之于民,现在,也该用之于民了!
而且,从他身上搞钱,既能充实自己的腰包,又能打击他的势力,简直是一举两得!
只是,左相府防备森严,经过上次‘秒家’事件,他们只会愈发小心,想从他那里弄钱,无异于虎口拔牙。
该用什么办法呢?
凌天的脚步停了下来,他的眼睛微微眯起,一道精光一闪而过。
他的鬼影摘星手,算是出师了,但还不到隔空取物的地步,如果是让阿蛮出手……
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凌天否定了。
这太危险了,看来得另外想办法。
“老苏。”凌天转过身,看着苏长春。
“大人,您想到办法了?”
“钱的事情,你不用担心。”凌天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,“我会尽快给你弄来一笔款子。”
“你现在要做的,就是把这些东西,再完善一下。”
凌天拿起那把“七星连珠铳”,指着转轮部分说道:“这里,卡顿的问题必须解决,我要它转动起来,像丝绸一样顺滑。”
他又指着那颗“霹雳子”:“还有这个,引信的时间要精准,三息就是三息,不能多也不能少。还有,能不能做得更小一点,方便携带?”
苏长春听着凌天的要求,连连点头,眼中的光芒再次被点燃。
“大人放心!只要有钱,有材料,您说的这些,都不是问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