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的吼声在白玉牌楼下炸响，震得枝头的露水簌簌坠落。


    金镶玉的传国玉玺被他双手高高举过头顶。玉石折射的冷光扫过下方百官的脸，映出一张张见鬼般的惨白面孔。


    空气凝固了。


    房玄龄哆嗦着手，胡子扯断了几根，疼得倒抽冷气。大唐的天子，拿国之重器换一张门票？


    林苑靠在太师椅上。


    他垂下眼皮，目光扫过那块在阳光下泛着油腻光泽的玉玺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

    两根修长的手指伸出。


    指尖抵在玉玺冰凉的边角上。


    “拿走。”


    林苑屈指一弹。


    “嗡”的一声闷响。李世民只觉双手像被一头狂奔的牯牛撞上，虎口发麻，十指瞬间脱力。那块沉甸甸的传国玉玺脱手而出，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，直直砸向他怀里。


    李世民手忙脚乱地接住玉玺，沉重的力道砸得他胸口一闷，脚下连退三步。


    “硬邦邦的石头，还沾着你那股汗酸味。”


    林苑端起旁边的清茶，撇了撇浮沫，“我这桃花苑是清修之地，别拿这种俗物脏了地砖。想进门，老老实实去排队，找丽质换票。”


    被嫌弃了。


    堂堂大唐传国玉玺，被嫌弃带汗酸味。


    李世民抱着玉玺，脸颊涨得通红。他咬了咬牙，硬是没敢发作，只能悻悻地把玉玺重新塞回明黄色的绸缎暗袋里。转头恶狠狠地瞪了身后那群呆若木鸡的朝臣一眼。


    “看什么看！排队！”


    白玉牌楼前，场面瞬间乱作一团。


    大唐的宰相、尚书们，抱着手里的枯木橛子、奇花异草，像西市抢白菜的农夫一样推搡着挤成一长溜。


    牌楼右侧的青石案后。


    李丽质穿着一身浅绿色的流云锦裙，端端正正地坐在锦凳上。


    她低着头，一截白皙如藕的手腕从宽大的袖口里露出来，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，正在雪白的桃花纸上做着记录。


    手腕上，松松垮垮地戴着一串粉色的木质手串。


    那是昨天林苑随手折了一截桃枝，用刻刀削出来的十八颗桃木珠。珠子没打磨透，表面还带着粗糙的木纹，却散发着一股安神定魄的清甜香气。


    “长乐殿下，劳烦您看看微臣这株西域雪莲……”


    礼部尚书点头哈腰地凑上前。他那张老脸上堆满了谄媚的褶子，双手捧着一个还在冒着丝丝寒气的红木匣子。


    李丽质抬起头。


    原本苍白的面颊此刻透着健康的红润，鼻尖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。她没有摆公主的架子，认认真真地看了一眼匣子里的雪莲，提笔在纸上画了个圈。


    “雪莲品相完好，可换前院两个时辰。”


    她声音清脆，递过去一张盖了桃花印的木牌。


    礼部尚书双手接过木牌，激动得手直打哆嗦，连连作揖后，提着朝服下摆就往白玉阶上冲。


    队伍一点点往前挪。


    日头渐渐升高，桃林里的水汽被蒸腾起来，混杂着各种草木的味道。


    排在队伍中段的一个灰袍男人，低垂着头，慢慢往前挪着碎步。


    他穿着一身四品文官的青色补服，袖口沾着泥浆。手里抱着一盆蔫头耷脑的迎客松，大半张脸藏在官帽的阴影里。


    灰袍男人深吸了一口带着桃花香的空气。


    肺腑里却全是化不开的血腥味。


    大隋亡了快十年。他像一条见不得光的野狗，在长安城的阴沟里藏了十年。那些旧主子的骨头早烂成了泥，他苟活着，只为等一个让李唐皇室痛彻心扉的机会。


    今天，机会来了。


    大唐皇帝、长乐公主、满朝文武全在这荒山野岭，连百骑司的金吾卫都被隔在几十丈外。


    队伍往前走了一步。


    灰袍男人距离那张青石案，只剩不到三尺。


    他能清晰地看到李丽质白皙纤长的脖颈，看到她发髻上那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金步摇。


    “下一位。”


    李丽质放下狼毫笔，轻轻揉了揉发酸的手腕，抬头看向来人。


    灰袍男人上前一步。


    他抬起那双粗糙长满老茧的手，将那盆迎客松放在青石案上。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。


    就在这花盆触底的刹那。


    异变陡生。


    灰袍男人猛地抬起头。那是一张布满刀疤的狰狞脸庞，眼底翻滚着粘稠的死志与疯狂。


    “李世民！下去给先帝赔罪吧！”


    嘶哑的咆哮声撕裂了桃林的宁静。


    他右手的袖口猛地炸裂。


    一把淬了剧毒的幽蓝色匕首，像毒蛇吐出的信子，直接撕开空气。刺鼻的腥臭味瞬间压过了桃花的清香，刀尖直奔李丽质的心口刺去。


    太快了。


    两人距离连三尺都不到。


    李丽质清澈的瞳孔里，那点幽蓝色的寒芒急速放大。她只觉得胸口被一股森冷的杀气锁定，连呼吸都停滞了。身子僵在锦凳上，连尖叫都发不出来。


    “丽质！！！”


    三步外，李世民的眼角瞬间撕裂，鲜血溢出眼眶。


    这位大唐天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。他疯了一样扑过去，明黄色的龙靴绊在石阶上，整个人狠狠砸在白玉地砖上。


    膝盖骨磕出沉闷的钝响。


    他不管不顾地伸手去抓，指甲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血痕，却连那灰袍男人的衣角都够不到。


    远处的长孙无忌瘫倒在地，房玄龄手里的树苗砸在脚背上。


    所有人的心脏都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。


    大唐最尊贵的长公主，眼看就要血溅当场。


    然而。


    坐在太师椅上的林苑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
    他端着那杯温热的清茶，吹开浮在水面的一片茶叶，轻轻抿了一口。深邃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，甚至连握着茶盏的手指都没有收紧半分。


    “嗤——”


    刀尖割破了李丽质胸口流云锦的衣料。


    幽蓝色的毒液甚至已经触碰到了她温热的肌肤。


    就在匕首即将刺穿心脏的瞬间。


    李丽质手腕上，那串粗糙的桃花木手串。


    十八颗桃木珠同时爆发出耀眼的粉色罡气。只听“叮”的一声脆响，百炼精钢的匕首寸寸碎裂，刺客的右臂被反震之力直接震成血雾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