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十根手指死死抠着地砖缝隙,用力到指甲劈裂,渗出丝丝鲜血。
喉咙里发出漏风的风箱声,上下牙齿磕碰出细碎的“咯咯”声,连一句完整的拉丁语都拼凑不出来。
李靖垂着眼皮。
手里那把未归鞘的长剑,剑尖斜指地面。一滴浓稠的鲜血顺着血槽汇聚,无声无息地滴在希拉克略苍白的手背上。
滚烫的血珠,烫得这位罗马皇帝浑身猛地一哆嗦。
希拉克略抬起头。
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,被冷风吹得像个杂乱的鸟窝。他大口喘着粗气,抖着手探向腰间。
解下象征帝国最高权力的黄金权杖,又哆嗦着摘下大拇指上的纯金国玺扳指。
他用双手将这两样东西高高举过头顶。
“投降……我以罗马皇帝的名义,向东方臣服。”
生硬别扭的普通话从他嘴里挤出来,带着浓重的颤音。林苑之前套在全欧洲人脑子里的语言法则,此刻成了他求生的唯一工具。
“黄金、奴隶、土地,全都归你们。”
希拉克略死死咬着后槽牙,眼眶里涌出大包大包的酸水,顺着眼角砸在地砖上。
“求将军开恩,别用那喷火的铁兽炸了这座皇宫。这里面,是罗马百年雕琢的珍宝……”
李靖冷眼看着他。
沾血的长剑在半空中挽了个剑花,利落地收入鞘中,发出一声脆鸣。
大唐军神连去接那把权杖的兴致都没有。
几百斤的铁疙瘩,拿回长安当劈柴的斧子都嫌钝。
“踏、踏、踏。”
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,从殿外那辆重型坦克的履带旁传来。
厚重的牛皮软靴踩碎了地上的琉璃酒杯残骸。
李世民背着手,大步跨进这座曾经不可一世的拜占庭大皇宫。
大唐天子今天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团龙常服。没有披甲,也没有佩剑。他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没给跪在地上抖成筛糠的希拉克略。
视线在大殿里转了一圈。
高耸的大理石廊柱擎起夜空,穹顶上画着繁复的宗教壁画。
四周摆满了黄金烛台和白银雕像。空气中残留的烤肉香料味,还没被外头的硝烟完全驱散。
李世民走到一根大理石柱前,停下脚步。
他伸出粗糙的指腹,在冰冷的石柱表面随意抠了两下,抠下一层细白的石粉。他在指尖捻了捻,随手甩掉那些灰渣。
“就这?”
李世民拍了拍手,嘴角扯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嫌弃冷笑。
他转过头,看向还举着权杖的拜占庭皇帝。
“朕大老远跑过来,还以为你们这番邦之地能有什么稀罕物件。闹了半天,就住一堆破石头垒起来的坟包?”
大唐天子嗤笑出声,胸膛挺得老高。
“朕的桃花苑,拿十斤重的纯金金条铺地暖。朕上个早朝,坐的是悬在百丈高空的白玉浮空城。”
李世民抬起脚,用靴尖踢了踢那把纯金权杖。
金石碰撞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留着你的破石头屋子吧。大唐的将士,嫌这地方硌脚,懒得浪费炮弹炸它。”
希拉克略僵在原地。
他引以为傲的百年皇宫,在东方皇帝的嘴里,成了不值一文的石头废墟。那股高维度的藐视,比直接砍下他的头颅还要让人绝望。他抱着权杖,像个护着破烂的乞丐。
就在这死寂压抑的当口。
大殿外的空气,突然泛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。
刺鼻的火药味、血腥味,以及坦克的尾气,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清甜桃花香蛮横地挤开。
粉色的星际传送门在广场上缓缓旋转。
一双白色的软底布鞋,轻描淡写地迈出光门,踩在满地狼藉的花岗岩地砖上。
林苑牵着长乐公主的手,从星云旋涡中漫步而出。
他身上那件宽松的素白常服在冷风中轻轻摇曳。没有铠甲,没有兵刃,脚步散漫得像是在自家后院的林荫道上遛弯。
长乐公主穿着水蓝色的对襟襦裙。
罗马深夜的冷风裹着血气吹来,有些刺骨。小姑娘缩了缩肩膀。她看着四周翻倒的战车、碎裂的石像,以及空气里那股化不开的铁锈味,下意识地往林苑高大的身侧躲了半步。
林苑察觉到她掌心的微凉。
手腕翻转。
一件纯白色的雪狐大氅凭空出现,将少女娇小的身躯裹了个严实。
“风大,别冻着。”
林苑低头,空出的左手理了理她领口的狐毛。粗糙的指腹擦过长乐的下颌,带起一丝温热。
长乐小脸一红。
水蓝色的眸子眨了眨,双手乖巧地揪住大氅的边缘,把下巴埋进柔软的皮毛里,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异国他乡的建筑。
有了这只牵着的手,周遭的断壁残垣也变得没那么可怕了。
林苑牵着她,越过那几辆还冒着热气的重型坦克,走到皇宫高高的露台上。
他的视线没有在希拉克略身上停留半秒。
一个亡国之君,连让他正眼看一次的资格都没有。
目光越过皇宫的尖顶,越过那些低矮的平民石屋,落在了罗马城中心那座宏伟的环形斗兽场上。
巨大的椭圆形石质建筑,在月光下透着一股沧桑死寂。
几百年来,无数角斗士和野兽在里面厮杀。泥土深处,早就浸透了洗不掉的暗黑血污和腐烂的碎骨。
风向变了。
一股浓烈的、发酵了上百年的腐臭血腥气,顺着斗兽场的方向飘了过来。
那味道里带着一种让人胃部痉挛的阴冷。
长乐秀眉微蹙,抬起袖口掩住小巧的鼻尖。
“好难闻的味道……”
小姑娘闷闷地嘟囔了一句,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。
林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嫌弃。
大老远开个门过来,本来想带小丫头看点西洋景,透透气。结果这帮茹毛饮血的野蛮人,把好好的地界弄得到处都是这股子令人作呕的腐肉味。
林苑牵着长乐公主从传送门漫步而出。
他看着宏伟的罗马大斗兽场,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,嫌弃地皱了皱眉:“全是血腥味,这地方太脏。不过挖得够深,刚好缺个种树的大花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