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苑原本靠在竹椅上闭目养神。


    那股带着生涩与野性辛辣的气味，顺着初夏的热风，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腔。这味道太过熟悉，蛮横地撕开了他关于前世那层烟火气的记忆。


    他缓缓睁开双眼。


    深邃的目光越过李世民，死死锁在那个打开的木箱里。


    金灿灿的玉米棒子，红得发亮的尖头辣椒。


    在古人眼里这是毒草，但在林苑眼里，这是救赎味蕾的圣物。大唐的饭菜淡得像白开水，他嘴里早就淡出鸟了。


    林苑坐直身子，白底布靴踩在金砖上。


    他弯下腰，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捏起地上的那颗红辣椒。指腹轻轻摩挲着微皱的表皮，感受着内里蕴藏的狂野气息。


    “毒草？”


    林苑轻笑了一声。


    他抬起眼皮，扫了李世民一眼，“李二，你这千古一帝的舌头，平时吃惯了白水煮羊肉。这等天地造化的绝世香料，放在你眼里倒成了毒物。”


    李世民被噎了一下，花白的胡须抖了抖。


    他刚想开口辩驳，林苑却已经转身走向那堆木箱。


    林苑站在木箱前。


    他没有结印，也没有念诀。只是抬起右手，掌心朝下，五指微微张开，悬在那些美洲作物的上方。


    一点纯粹的碧绿色生机，在掌心凝聚。


    那光芒柔和，却透着主宰万物生灭的霸道法则。绿光如水银泻地般洒落，将那十几口木箱彻底笼罩。


    “咔咔……沙沙……”


    木箱里传来细碎密集的摩擦声。


    李世民瞪大了眼睛，下意识地屏住呼吸。


    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原本干瘪、有些发蔫的玉米棒子，在绿光的冲刷下，外层枯黄的苞叶自动剥落。


    里面裸露出来的玉米粒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饱满膨胀。每一颗都变得像打磨过的黄水晶，晶莹剔透，内里隐隐有液态的灵气在流转。


    而那些红辣椒的变化，更为剧烈。


    表皮的褶皱瞬间被撑平，颜色从暗红蜕变成一种摄人心魄的血玉色。


    狂暴的火系灵气被强行注入其中。整个院子里的温度，被这几箱辣椒硬生生拔高了三分，空气被烘烤得微微扭曲。


    林苑收回手。


    他指尖轻勾。


    角落里那个红泥小火炉，连同炭盆自动滑行到他脚边。银骨炭在灵力的催动下，“呼”地一声燃起紫金色的无名业火。


    林苑从箱子里吸出一根沉甸甸的黄金玉米。


    剥去残存的须蔓，直接架在炭火上方翻烤。


    紫金色的火焰何等霸道，瞬间逼出了玉米内潜藏的水分。


    “呲啦——”


    一滴饱含糖分的汁水滴落进炭火，炸起一团白烟。


    浓郁的淀粉焦香，混合着灵气的清甜，化作实质的白雾，蛮横地撞进李世民的鼻管里。


    大唐天子的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上下滚动。


    “咕噜。”


    一声响亮的肠鸣从他肚皮底下传出。他尴尬地捂住肚子，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两步。


    林苑左手捏起两根血玉般的辣椒，悬在烤得焦黄的玉米上方。


    指腹暗暗发力。


    “簌簌……”


    坚硬的辣椒被碾碎成细腻的红色粉末，如同一场微型的红雪，均匀地洒在冒着热气的玉米粒上。


    辛辣的粉末接触到滚烫的汁水。


    一股霸道绝伦、足以让人灵魂发颤的香辣味，轰然在桃花苑内炸开。


    这香味太野蛮了。


    它没有任何文人雅客的含蓄，直接粗暴地撕开了大唐人清淡的味觉认知，勾起人类最原始的口腹之欲。


    李世民的眼珠子都红了。


    他死死盯着那根被红色粉末包裹的烤玉米，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。刚才对“毒草”的嫌弃，早就被这股香味碾成了飞灰。


    “仙、仙长……”


    李世民搓着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，声音发哑。口水在嘴里疯狂泛滥，逼得他连说话都有些大舌头。


    “这东西烤熟了，味道倒是有几分……几分奇特。”


    林苑手腕一抖。


    将那根烤好的玉米从中间掰断。热气腾腾的金色丝线拉扯开来。


    他将稍微短一点的那截，随手抛向李世民。


    李世民手忙脚乱地伸出双手去接。


    滚烫的温度隔着粗糙的掌心传来，烫得他直吸溜冷气。


    但他根本顾不上烫。


    双手捧着那半截玉米，张开大嘴，对着焦黄的颗粒狠狠咬了一大口。


    “咔嚓。”


    汁水在口腔里迸发。


    先是玉米那种直击灵魂的软糯清甜，抚慰着味蕾。


    紧接着，附着在上面的火系灵气辣椒粉，像是一团压抑已久的烈火，顺着舌尖一路烧进胃袋。


    “嘶——哈——！”


    李世民猛地瞪大双眼，倒抽了一大口冷气。


    他那张常年威严的老脸，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

    额头的汗珠子像豆子一样，争先恐后地冒出来，顺着皱纹往下砸。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，糊住了视线。


    辣。


    辣得人头皮发麻，舌头失去了知觉，灵魂都在火上烤。


    但他停不下来。


    那种痛感与快感交织的极致体验，让他像着了魔一样。一边张着嘴疯狂哈气，一边又把玉米死命往嘴里塞。


    满嘴的红油和金色的碎末。


    “水……王德！给朕倒水！”


    李世民嘶哑着嗓子吼道。


    他左手在旁边的寒玉石案上胡乱摸索，一把抓起那壶用来镇冰的凉白开，连杯子都不要了，直接对着壶嘴仰头猛灌。


    冰水顺着下巴淌湿了灰色的常服衣襟。


    但他那只右手，却像铁钳一样，死死护着那半根没啃完的烤玉米，生怕别人抢了去。


    哪怕辣得原地转圈，脚底下的金砖被他踩得砰砰作响，也没松开半根指头。


    林苑慢条斯理地啃着另一半玉米。


    辣味在舌尖跳跃，他终于找回了一丝前世的味道。


    他看着大唐天子辣得满头大汗、狂喝凉水，却还死死护着手里半根烤玉米不肯撒手的滑稽模样。


    转过头，视线扫过木箱里那堆积如山的高阶辣椒。眼底闪过一抹思索的光芒。


    光这么烤着吃，对这些顶级香料来说，多少有些暴殄天物。


    大唐的那些糕点太甜太腻。


    该给这枯燥的古代生活，添点真正的狠活了。


    林苑将啃干净的玉米芯抛进竹篓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

    他抽出一张方帕擦了擦嘴角的残渣。


    看着满院子的高阶辣椒，突然灵机一动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：“光烤着吃太素了，我教你们大唐做一种叫‘辣条’的零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