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石键盘被敲击得火星四溅。
长孙无忌十根手指化作一团残影，手腕因为高强度发力而隐隐痉挛，他却毫无察觉。
幽蓝色的全息光幕打在那张老脸上。
汗水顺着他眼角的褶皱滑进花白的鬓发里，透着一股连熬了三个通宵的酸馊味。桌案上的浓茶早就结了一层厚厚的茶垢，连一口都没动过。
大唐当朝首辅，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缩在太师椅里，一双浑浊的老眼亮着骇人的绿光。
他在写《星际霸总爱上我》的最新章。
“这帮只知道用能量炮对轰的外星蛮子，懂个屁的阴谋阳谋。”
长孙无忌一边疯狂敲击按键，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冷笑，露出两排泛黄的老牙。
他把当年在玄武门之变里算计政敌的阴毒手段，换了个皮，全塞进了星际总裁“龙傲天”的身上。什么切断折跃通道、什么暗中控股星系能源，外加一把捏住女主下颌的霸道宣言。
“你逃不出我的掌心。”
长孙无忌嘴里念叨着刚写出的台词，十指重重砸下键盘，“就算跃迁到宇宙边缘，我也会把那片星域烧成灰。”
大拇指狠狠按下发布键。
光幕停滞了半息。
紧接着。
整个书房的聚灵阵法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
书房角落的实体接收阵盘上，像喷泉一样往外喷吐着高阶星空矿石。
紫色的火髓晶、蓝色的冰核石。
拳头大小的原矿砸在青砖地板上，清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，转眼就堆成了一座闪瞎人眼的小山。屋子里的灵气浓度直线飙升，呛得人连呼吸都觉得粘稠。
光幕右上角的评论区，刷新的速度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。
“天哪！这就是碳基生物的恋爱吗？太粗暴了！我头顶的触角都卷起来了！”
“作者大大更新！十吨天狼星陨铁已打赏，求龙总裁立刻按倒那个星际圣女！”
“他那句‘命给你’，看得我硅基心脏都要熔毁了！”
长孙无忌瘫在太师椅上。
他双手插进那堆散发着幽光的灵石里，感受着高维能量带来的冰凉触感。
老头子笑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。
这赚头，比他当十年大唐首辅捞的俸禄加起来还要多一万倍。凭这一手笔杆子，他长孙家算是彻底在猎户座悬臂站稳了脚跟。
……
皇宫，太极殿。
李世民坐在纯金的龙椅上，手里的玉石平板快要被他捏出裂纹了。
大唐天子那双熬出红血丝的虎目，死死盯着星际小说网的打赏总榜。
第一名。
赫然挂着“长安第一笔”五个鎏金大字。
后头跟着的打赏金额，那一长溜数不清的零，刺得他眼仁生疼。
“咕咚。”
李世民喉结上下滑动，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。
他伸出粗糙的食指，在冰凉的屏幕上划拉了两下。
点开自己那个名为【太阳系球长】的作者后台。
书名：《我在大唐当球长的日子》。
点击量：十三个。
底下的评论区只有孤零零的一条留言。
带着天鹅座星系土着的头像，留言是用机器翻译过来的方块字。
“太阳系球长？这是什么落后星系的村长头衔？连个星域领主都不是，看着就没胃口。毒草，退散。”
“咔嚓。”
李世民手里的羊毫毛笔，被生生掰成两截。
锋利的竹茬扎破了掌心。一滴殷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明黄色的龙袍上，洇开一小团暗红色的污渍。
他浑然不觉。
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腮帮子上的肌肉疯狂抽搐，带着整张脸都在细微地发颤。
他堂堂大唐开国之君。
统御四大洋七大洲，如今更是踏足星海，降伏了外星远征军。
他长孙无忌不过是个打工的宰相。凭什么能在天外混得风生水起，还能骗那么多外星女人的眼泪和灵石？自己写个回忆录，反倒被外星人骂成土包子村长？
“来人！”
李世民猛地站起身。
龙靴踩在金砖上，发出沉重的撞击声。
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御案。奏折散落一地，朱砂墨汁泼洒出来，染红了大片地毯。
候在殿外的太监总管王德连滚带爬地跑进来，还没来得及磕头，就觉得头顶刮过一阵狂风。
大唐天子连明光铠都没穿。
套着那件沾了血的单薄常服，大步流星地冲出太极殿，直奔终南山的方向而去。
……
桃花苑。
午后的阳光穿过老桃树的枝叶。
斑驳的光斑落在白玉地砖上，随着微风轻轻晃动。
冷风卷起几片绯红的落英，带着淡淡的清甜香气，在院子里打着旋儿。
林苑斜靠在竹制摇椅里。
他手里捏着一个白瓷茶盏，水面上飘着两片青绿的茶叶。另一只手拿着一块平板，正划拉着大唐星际网的后台数据。
视线扫过长孙无忌那本书的收益流水，他嘴角挑起一抹散漫的笑意。
“这老狐狸，割外星人韭菜倒是一把好手。”
林苑将茶盏送到唇边。
微凉的茶水滑入喉咙，茶香在舌尖散开，压住了空气里那点初夏的燥热。
“砰！”
桃花苑的汉白玉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。
沉闷的撞击声震落了门框上的几层灰尘。
林苑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抬起眼皮，视线越过青石桌面，落在那个闯进院子的人影身上。
李世民气喘如牛地站在门槛边。
他头发有些散乱，几缕发丝被汗水死死黏在额头上。明黄色的衣袍领口大敞着，胸膛剧烈起伏，呼出的热气在空气里化作白雾。
那双眼睛红得像一只在赌场里输光了底裤、急红了眼的赌徒。
“后面有星际海盗追你？”
林苑声音清淡。
他将白瓷茶盏搁在石桌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。
李世民没有回答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竹椅前。双膝一弯，结结实实地砸在白玉地砖上。
膝盖骨磕出沉闷的钝响，听得人牙根发酸。
大唐天子伸出颤抖的双手，死死扒住青石桌面的边缘。
指甲在石头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大口倒腾着气，胸膛像破旧的风箱一样拉扯着。
红透的眼眶里，甚至泛着一层不甘的水光。
那张经历了无数战阵的冷硬脸庞上，此刻写满了被外星读者嫌弃的屈辱与憋屈。他堂堂帝王，绝不能在排场上输给一个写酸文的宰相。
李世民红着眼眶跑进桃花苑，指着自己头顶大喊：“仙长！朕这个‘太阳系球长’的名字太土了，外星人看网文都不爱看这种设定！求仙长给朕封个更霸气、更符合星际潮流的名号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