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刺啦——！”


    一道粗暴撕裂帛布的锐响，在绝对真空的深渊里轰然炸开。


    黑洞上方那层被阵法加固的空间壁垒，像是一张被人死死捏住两角的废纸，从中生生扯出一条长达万丈的黑色豁口。


    空间断层边缘，向外翻卷出参差不齐的破碎截面。


    刺目的纯粹白光，顺着裂口倾泻而下。


    这光线不带一丝温度。


    没有恒星燃烧的灼热，也没有宇宙射线的辐射感。它透着一股凌驾于三维物理法则之上的冰冷死寂，蛮横地抹除了周遭所有的星光。


    一团没有固定形状、纯粹由高维能量聚合而成的白色生命体，顺着光柱缓缓降临。


    黑洞中心。


    刚才还闭着眼、舒舒服服打着响亮呼噜的太上皇李渊，猛地大张开嘴。


    “咳！咳咳咳！”


    一口夹杂着星辰碎屑的黑色池水，直接呛进了老头子的气管。


    李渊剧烈地咳嗽着，干瘪的胸膛像破风箱一样来回拉扯。他手脚并用，在粘稠的空间水流里胡乱扑腾，两只手死死扒住池子边缘的陨石。


    指甲在粗糙的石面上刮出几道惨白的印子，硬生生折断了两根，渗出殷红的血丝。


    李世民比他亲爹还要狼狈。


    大唐天子正仰面躺在水面上，那股带着高维属性的恐怖威压，犹如实质的铁水，当头浇下。


    水面的柔和震荡瞬间停滞。


    李世民像是一块被巨锤砸中的铁板，直挺挺地往水底沉了半尺。


    他拼命扑腾着双臂，踹开水流，好不容易才将脑袋探出水面。几滴冰冷的水珠顺着眉骨砸进眼眶，杀得眼球生疼，视线模糊一片。


    他大口倒腾着空气，肺管子里泛起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

    那双熬出红血丝的虎目，死死盯着头顶那团不可名状的白光。


    牙齿上下磕碰，发出细碎密集的“咯咯”声。


    那团白光悬停在陨石正上方。


    没有五官。


    没有发声器官。


    一串冰冷、死板、带着机械般精确切割感的高维脑电波，无视了语言的隔阂，直接在在场三人的脑海深处强行转化为大唐雅音。


    “实验场编号c-137，检测到底层物理常数遭到非法篡改。”


    这声音在脑子里回荡的瞬间，李世民只觉得太阳穴被两根钢针狠狠扎了进去。


    陨石表面散落的碎石子，在这股波段的震荡下，违背了引力，齐刷刷地向上飘浮。


    悬在半空，又“砰”的一声齐齐化作灰白的齑粉。


    白光的形态微微蠕动，似乎在扫视下方。


    “篡改黑洞引力阈值。”


    “违规干涉物种进化，投放非序列自造生命体。”


    “将宇宙垃圾销毁站，改造为……碳基生物洗浴设施。”


    那团白光的光芒骤然拔高，刺得人双目流泪。


    “低劣的细菌。”


    这五个字里，透着高高在上的绝对蔑视。


    就像是一个穿着无菌服的研究员，在看着培养皿里不小心生出的一团发霉菌斑。带着厌恶，带着准备拿酒精清洗的冷酷。


    “谁赋予你权限，在这片神圣的实验场里肆意妄为？”


    陨石边缘。


    林苑斜靠在那张竹制躺椅里。


    他身上那件宽松的月白色常服，在白光的照耀下没有反射出任何光泽。


    左手端着一盏早没了热气的残茶，杯口边缘还沾着一片干枯的茶叶梗。右手的指腹，正轻轻捏着从衣摆上摘下来的一点飞絮。


    白底布靴随意地搭在用来垫脚的青石上。


    他掀起眼皮，扫了那团悬在半空的刺目白光一眼。


    随后垂下视线，大拇指一弹，把那点飞絮弹进了真空里。


    “大老远跑过来，就为了报个菜名？”


    林苑咽下一口冷茶。


    喉结在白皙的脖颈上上下滑动，发出细微的吞咽声。


    他把白瓷杯搁在小几上。


    “当。”


    清脆的瓷器碰撞声，在这连骨膜都要压碎的高维威压中，显得刺耳又违和。


    白光生命体停顿了半息。


    它似乎无法理解，一个三维宇宙的碳基坐标点，为什么在它的高维真身面前，还能保持这种散漫的坐姿。


    按照实验场的操作手册，这种低等维度的爬虫，此刻应该神魂崩塌，跪伏在地，祈求上位者的宽恕。


    “吾乃此方宇宙的观察者。”


    白光内部，闪烁起密密麻麻的几何阵列。那些线条交织、折叠，透出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复杂逻辑。


    “管理这片星河的最高神明。”


    高维度的光辉向下碾压。


    重力在这一刻被强行放大了几千倍。


    李世民只觉得肩头压上了一座太古神山。


    “扑通。”


    他双膝一软，直接跪在了黑水里。水花溅在脸上，他连抬手擦的力气都挤不出来。脊背被压得一点点弯曲，下巴几乎要贴在水面上。


    旁边的李渊更是两眼翻白，嘴角溢出白沫，连扒着石头的力气都快耗尽了。


    “低等的错误代码，你那点可笑的把戏，在更高维度的真理面前，连微尘都不如。”


    观察者的声音化作实质的声浪。


    黑洞水面上，那些林苑随手洒下的星光碎屑，在这股声浪的碾压下，接连熄灭。


    “跪下。”


    “交出你篡改常数的异常代码，接受格式化清灰惩罚。”


    高高在上。


    不容置疑。


    那是准备清扫垃圾的最后通牒。


    跪下？格式化？


    林苑抬起右手，摸了摸线条冷硬的下巴。


    他转过头，看了一眼泡在水池里、脸色煞白、被压得快要喘不上气的大唐天子。


    再看看天上那个自称神明、亮得晃眼的刺目灯泡。
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。


    好不容易找个清静地方，给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弄了个泡澡的池子。


    他这口茶还没喝完。


    结果连澡都没泡热乎，又跑来个装神弄鬼收电费的。


    这宇宙里，总有这种自以为是、认不清自己斤两的脏东西。


    烦人得很。


    半空中。


    观察者见那个白衣土着不答话，白光骤然沸腾。


    光团剧烈膨胀。


    一股足以让整个银河系在瞬间蒸发、让周遭空间坍缩成奇点的恐怖毁灭能量，在它周身疯狂汇聚。


    白光外围，那些漂浮的陨石带，甚至连粉碎的过程都没有。


    在接触到能量溢散的刹那，直接被这股高维力量抹除了存在的概念，湮灭成了绝对的虚无。


    它准备动手了。


    不仅是要抹除这个白衣土着。


    它要把这整个被“污染”的太阳系，连同那颗蔚蓝色的星球，作为废弃的实验数据，彻底从沙盘上清理干净。


    黑洞水池里。


    李世民看着那团越来越大、带着灭世威能的死亡白光。


    大唐天子的三魂七魄吓飞了一半。


    他死死抓着旁边李渊的胳膊，牙齿把舌尖咬出铁锈味的血水，绝望地闭上了双眼。


    陨石边缘。


    观察者周身爆发出足以毁灭银河系的高维白光，准备动手抹除太阳系。


    泡在黑洞里的李世民吓得魂飞魄散。


    林苑却慢条斯理地从躺椅上站起来，掏了掏耳朵，看着半空中那团刺目的白光，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