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苑慵懒的嗓音顺着初夏的暖风，轻飘飘地落在桃花苑的纯金地砖上。
他伸在半空的手臂缓缓放下。
宽大的月白色袍袖顺着结实的小臂滑落，布料摩擦发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。
跪在下方的李世民猛地抬起头。
大唐天子脑门上还沾着一点金砖缝隙里的尘土。
他没听懂“新手村”和“开新服”这两个古怪的词汇。但他那双重返十八岁、气血旺盛的虎目里，瞬间爆出一团饿狼般的绿光。
“仙长的意思是……天外，还有天？”
李世民喉结上下滚动，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。
他双手撑着地面，一骨碌爬了起来。明黄色的十二章纹衮服下摆被他胡乱一卷，塞进腰间的玉带里。
“老程！带上你的斧头！把外头的玄甲军给朕喊上！”
李世民转过头，扯着嗓子冲院门外咆哮。
声音因为充血而劈裂，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贪婪与狂热。
林苑没理会大唐天子的咋呼。
他左脚往前迈出半步，白底布靴踩碎了一片飘落的桃花瓣。
鞋底落地的瞬间。
“嗡——”
周遭的空间像是一块被人暴力揉捏的抹布，轰然塌陷。
桃花苑的亭台楼阁、长安城的鼎沸人声、甚至那颗新点燃的木星太阳。
在这一息之间，被一股蛮不讲理的高维伟力强行剥离视线。
空间折叠，星移斗转。
当李世民和提着斧头撞进来的程咬金再次看清眼前的景象时。
两人脚底板一软，齐刷刷地往前踉跄了半步。
没有光。
没有星辰的闪烁。
甚至连宇宙深空里那种常见的暗物质尘埃都看不见。
这里是宇宙的最边缘。
绝对的死寂，绝对的虚无。
温度低得连时间都仿佛被冻结成冰。若不是林苑身上散发出的那层淡淡粉色光晕将他们罩住，这两个大唐的君臣，在出现的刹那就会被抽干血液，化作两具飘浮的冰雕。
“嘶……”
李世民倒抽了一口冷风，只觉得牙根发酸。
他死死盯着正前方。
挡在他们面前的，是一堵墙。
一堵无法用肉眼去丈量高低宽窄的巨大墙壁。
墙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混沌晶体状。里面翻滚着灰白色的浓雾，像是凝固的浑浊胶水，透着一股将一切探知视线统统绞碎的厚重感。
李世民大着胆子往前挪了半尺。
他探出右手，想要去摸一摸那面墙壁。
指尖距离晶体还有一寸。
“滋啦。”
一股强烈的静电排斥力顺着指甲盖倒灌进来。
李世民指尖一麻，手背上的汗毛根根倒竖，触电般地缩回了手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，指腹上竟然被那股无形的斥力烫出了一小块白印。
“仙长，这是个什么物件？”
程咬金拎着紫金八卦斧，凑到林苑身侧。
黑大汉粗糙的鼻翼翕动了两下，闻着这片虚空里散发出的那种生铁生锈般的死气。
“这墙厚得邪门。俺老程刚才用神识探了一下，脑袋里像被扎了根针，硬是探不到底。”
林苑负着手，仰起头。
深邃的黑眸里，倒映着那面混沌的宇宙晶壁。
“宇宙的边墙。”
他语气散漫，像是在介绍邻居家的一堵砖墙。
“把你们那颗泥球，连同这片星河里所有的破铜烂铁全包在里面的罩子。”
李世民屏住呼吸。
他看了看那面墙，又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。
大唐的龙旗，已经插满了墙内所有的地盘。
“那……这墙外头呢？”大唐天子咬着下唇，声音发颤。
林苑转过头，视线扫过这对君臣。
他嘴角挑起一抹戏谑的弧度。
“墙外头，是另一口锅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修长白皙的食指曲起，用指关节在那层混沌晶体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笃、笃。”
“外面的世界，跟这里可不一样。”
林苑放下手，素白的袖口在真空中没有一丝晃动。
“在这个宇宙里，你们靠着灵气修仙，靠着工部造的火神炮横着走。但隔着这堵墙，对面的法则可能完全是两码事。”
“也许他们吐纳的是魔法斗气，也许他们手里捏着能操控时间的怀表，也许他们长着三头六臂。”
林苑说到这儿，停顿了半息。
他看着李世民和程咬金，“平行宇宙。一个全是新怪物的未知地图。”
死寂。
这片连光线都被吞噬的宇宙边缘，陷入了长达十息的沉默。
李世民低着头。
明黄色的龙袍在阵法的光晕里显得有些暗沉。
他两只手交叠在腹部前，拇指死死掐着食指的指节，皮肉被掐出深深的凹陷。
突然。
大唐天子的双肩剧烈地抖动起来。
胸腔里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沉怪声。
他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里，哪里有半点对未知法则的恐惧。
全是被憋了几个月、终于看到新猎物的狂热。眼珠子里烧起的贪婪野火，几乎要融化这片绝对零度的虚空。
“别的活法？别的规矩？”
李世民咬碎了后槽牙，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。
他一把抽出腰间的天子剑。
剑刃直指那面混沌晶壁。
“大唐的玄甲军，这半年闲得只能在渭水河里捞王八！将士们的刀都快生锈了！”
他转头看向程咬金，眼底的疯狂毫无掩饰。
“老程！管他墙外头喘气的是什么东西。大唐的黑龙旗，就该插遍三千大千世界！”
“哈哈哈哈！陛下说得对！”
程咬金仰天狂笑。
破锣般的笑声在光罩内来回冲撞。
黑大汉一把扯掉身上的半截披风。浑身古铜色的肌肉层层鼓胀，青筋像是一条条盘结的小蛇，顺着脖颈一路爬上面颊。
他大步跨出，走到晶壁正前方。
双手死死握住八卦宣花斧的粗糙斧柄。
这把被林苑塞进过恒星内核的凶器，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意。
“轰！”
斧刃上，紫金色的雷霆轰然炸开。
狂暴的电弧顺着斧背游走，将周遭的黑暗撕裂出刺目的白光。
臭氧的焦糊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。
“让俺老程来敲这第一道门！”
程咬金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嘶吼。
双脚在虚空中猛地一蹬。
腰背发力，脊椎骨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。那柄带着开天辟地之势的雷霆巨斧，划出一道刺目的紫色半月，狠狠劈向那面混沌晶壁。
“老程，退后。”
林苑清淡的声音还没完全落下。
巨斧的刃口，已经结结实实地砍在了晶体表面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。
没有碎石横飞。
那面看似平静的透明墙壁，在接触到斧刃的瞬间，突然向内凹陷了半寸。
紧接着，一股不属于这个宇宙、排斥一切外来能量的恐怖高维反震力，像是一头苏醒的洪荒巨兽，顺着斧柄疯狂倒灌而出。
“嗡——”
程咬金脸上的狂笑僵死在嘴角。
他只觉得双臂像被两座大山同时从两侧狠狠碾压。
“咔嚓！”
坚硬的精钢护腕直接崩碎成漫天铁屑。
他双手虎口瞬间炸裂，鲜血狂飙而出。那把重达千斤的紫金宣花斧脱手倒飞。
那股反震的力道没有停滞，蛮横地撞在他的胸口上。
“噗！”
程咬金仰起头，张开大嘴，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末的暗红鲜血，喷洒在半空中。
血雾在真空中迅速凝结成红色的冰晶。
他像个破麻袋一样，被这股伟力生生掀飞，直挺挺地向后倒射出去。
李世民大惊失色，天子剑差点脱手。
“老程！”
就在程咬金即将飞出阵法光罩、被宇宙真空撕碎的刹那。
一只白皙修长的手，从侧面稳稳探出。
五指随意地一抓。
直接揪住了程咬金战甲的后领。
那股足以摧毁一颗行星的恐怖反震力，在触碰到这只手的瞬间，像是狂奔的野狗撞上了无法逾越的铁壁。
瞬间消弭于无形。
林苑站在原地。
白色的衣袖在余波中猎猎作响。
他将手里提着的黑大汉随手往后一拽，挡在自己身后。
程咬金双腿发软，跌坐在虚空中。
他捂着碎裂的虎口，咳出一口血沫，脸色惨白地看着那堵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的晶壁。
林苑没有回头看他。
深邃的黑眸死死盯着前方那面厚重混沌的墙壁。
原本慵懒散漫的气息，从他身上一寸寸剥离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凌驾于万界之上、视一切法则为刍狗的绝对霸道。
神明护短。
他养的狗，他自己踹可以。
一面破墙，也敢当着他的面伤人？
林苑缓缓抬起右手。
五指根根收拢，握成一个并不算粗壮的拳头。
周围的空间，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流动。
没有灵气汇聚的光影，没有惊心动魄的异象。
但李世民却觉得，自己心脏跳动的频率，被那只白皙的拳头生生掐断了。
一股超越了这个宇宙承载极限的恐怖伟力，在林苑的拳锋上无声地汇聚。
整个太阳系边缘的星光，都在这一瞬黯淡了下去，仿佛在向这股力量臣服。
林苑下巴微扬。
冷硬的下颌线透着张狂。
“挡路？”
一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冷喝，从他唇缝间滚落。
林苑右臂拉满，对着那面号称不可摧毁的宇宙晶壁，直截了当地一拳轰了出去！